陈玄的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浇上了一瓢冷水。
整个试验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改变战争的“身体”?
这话什么意思?
朱元璋和一众将领,脑子都还没从那毁天灭地的一炮中缓过劲来。
他们愣愣地看着陈玄,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坦克这玩意儿,已经把他们对战争的认知,彻底碾碎了。
难不成……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东西?!
看着他们那副傻掉的样子,陈玄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转身,朝着试验场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吧,去看看你们的新身体。”
一刻钟后。
皇家第一兵工厂,轻武器试验靶场。
这里,同样是禁区中的禁区。
当朱元璋和众将领踏入此地时,所有人的脚步,都下意识地停住了。
只见宽阔的靶场之上,五千名身穿崭新军服的士兵,正以一种笔挺的姿态,肃立在原地。
他们排成了一个巨大的方阵,鸦雀无声,气势肃杀。
但吸引众人目光的,不是这些士兵。
而是他们手中,拿的东西!
那是一种造型奇特的“火铳”。
通体黝黑,枪身修长,比大明现有的任何火铳都要长,都要精致。
最关键的是,它的身上,没有火门,没有火绳,结构简洁到了极致,充满了冰冷的杀戮感。“哥,这……这也是火铳?”
朱元璋忍不住开口问道,眼睛里全是好奇。
“没错。”陈玄点了点头,“我管它叫,「炎龙一型步枪’。”
“步枪?”
众将领面面相觑,对这个新名词感到十分陌生。
凉国公蓝玉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了一支步枪。他掂了掂,感觉分量不轻。“皇商大人,恕我直言。这玩意儿,看着是比神机营的火铳要好看点。可火铳就是火铳!装填慢,打不准,还容易炸膛!真到了战场上,还得靠我们骑兵的马刀!”
蓝玉的话,说出了在场大部分将领的心声。他们对火器,有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陈玄看了他一眼,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蓝将军,你说得对。传统的火铳,确实都是些垃圾。”
陈玄从蓝玉手中,接过了那支步枪。
“但谁告诉你,我的步枪,需要从前面装填了?”
话音刚落!
陈玄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他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动作!
只见他右手熟练地向后一拉枪栓,“咔哒”一声,一个金属构件被拉开,露出了黑洞洞的枪膛后部!紧接着,他从腰间的子弹袋里,摸出了一枚黄澄澄的、一体成型的子弹。
他随手就将那颗子弹,塞进了枪膛!
再往前一推枪栓!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闭锁声响起!
上膛,完成!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前后,不过两息时间!
」ⅠⅠ”
靶场之上,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将领,全都石化了!!
包括朱元璋在内,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这是什么操作?!
从后面装弹?!
不用火药,不用铅弹,不用通条,直接塞个小铜管进去就行了?!
这射速,差了何止十倍?!
然而,这还没完!
就在所有人还处于极度的震惊中时,陈玄又做出了一个,彻底颠覆他们三观的动作!
他抱着枪,竞然……
“噗通”一下,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他双肘撑地,身体紧贴地面,将枪托稳稳地抵在自己的肩膀上,开始瞄准!
这个动作一出来!全场,瞬间炸了锅!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我大明的军人,只有站着死,岂能趴着生?!”
一众老将,气得吹胡子瞪眼。在他们看来,军人,就该挺直了腰杆,正面硬撼!趴在地上,算什么英雄好汉?!
然而,陈玄对周围的非议,充耳不闻。他只是趴在地上,用一种冰冷而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下达了命“全军!卧倒!”
“是!”
一声令下!那五千名如同标枪般站立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哗啦”一下,全部趴在了地上!他们迅速分成了三排,形成了一个稀疏的、绵长的散兵线!
“目标,前方一千步,人形草靶!”
“预备!”
“开火!”
陈玄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号令!
下一秒!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连绵不绝的、如同炒豆子一般的爆响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天地!
这不是过去那种零零散散的枪声!
而是一道……由五千支步枪同时喷吐火舌,交织而成的,钢铁风暴!死亡弹幕!
千步之外,那些用最坚韧的茅草和木头扎成的人形靶子,在这恐怖的金属风暴下,被瞬间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片!
死寂!
靶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硝烟,还未散尽。那股刺鼻的火药味,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可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千步之外,那一片狼藉的靶场,感受着自己那因为恐惧而疯狂擂动的心跳!军神徐达,这位一生未尝一败的大明战神,此刻脸色煞白,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那条依旧趴在地上的散兵线。
许久。
徐达才用一种梦呓般的、充满了无尽骇然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任何骑兵,只要冲进这个范围……甚至不用冲进去,只要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徐达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与茫然,仿佛已经看到了尸山血海的画面。
“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蓝玉等一众骑兵宿将,声音沙哑地吐出了最后的结论:
“骑兵的时代……”
“结束了。”
轰!!!
徐达的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骑兵将领的心上!
他们看着那恐怖的火力网,再回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骑兵冲锋……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不是一场技术展示!
这是一场宣判!是对他们过去所有荣耀的无情宣判!
就在此刻,一个嘶哑、颤抖,充满了挣扎与不甘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不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凉国公蓝玉,依旧梗着脖子,站在那里!
但他此刻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煞白和深深的迷茫。
他没有指责战术的对错,而是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陈玄,又环视了一圈自己身后那些同样失魂落魄的骑兵兄弟们。
“皇商大人……”
蓝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音。
“我蓝玉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您这步枪,这战法,是好东西,能让弟兄们少死很多人……我服!”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了那个让所有勋贵都心头一颤的问题。
“我们呢?我大明的骑兵呢?我们这些跟着陛下一刀一枪,在马背上拼出赫赫战功的兄弟们……以后该怎么办?”
“难道……我们真的没用了吗?”
“难道我们的归宿,就是解甲归田,或者也和他们一样,脱下马靴,趴在地上学着打枪吗?”这番话,如同一曲悲凉的挽歌,回荡在靶场上空。
之前因坦克而喜极而泣的蓝玉,此刻却因为步枪的强大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一一对被时代抛弃的恐惧!
这不再是对技术的质疑,而是旧时代英雄,对自身价值和未来的绝望叩问!
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沉重和压抑。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玄,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一个比技术更难解决的问题。
面对蓝玉那双通红的、写满绝望的眼睛。
陈玄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平静地走上前,拍了拍蓝玉那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
随即,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蓝将军,谁告诉你,骑兵没用了?”
陈玄的嘴角,微微上扬,指向了远处试验场上,那台静静矗立的“霸王”坦克。
“我只是说,血肉战马的时代结束了。”
“但一个全新的,属于真正骑兵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你有没有想过……”
陈玄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一字一顿地说道:
“去驾驭一匹,用钢铁铸就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