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四十章

漫漫黄沙古道上，女孩儿和男孩儿走在前面嘻嘻哈哈，年长一些的金发青年则跟在后面垂头丧气，一脸郁卒。

“卡维你是不是暗恋我？”

乍一听到这个问题，卡维整个人都懵了。他手足无措、结结巴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回答了些什么，等他反应过来时，一切都结束了。“哦，我知道了，行吧。”

少女点点头，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少年跟着贴了上去，笑嘻嘻地说：“哎呀，真抱歉,我好像弄错了。”

独留卡维一个人在原地出神。

等等，我刚才说了什么！

他猛地捂住脸，无比崩溃。

他居然否认了！还颠三倒四地否认了很多次！要命……

可是，就算承认了也没什么用吧。

他抬头望着两人的背影,脚步晃晃悠悠、精神恍惚。话说学妹为什么会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呢？难道她看出来了？可她的反应也不像啊…难道是……

他锁定了少年的身影。

似乎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少年回过了头。四目相对，绿眸微闪，男孩儿轻轻笑了一下。明明是再温和无害的笑容，不知为何，卡维却从中品出了一丝“挑衅"的味道。是自己太小心眼儿了吗？

卡维不禁有些郁闷。

总感觉自己好失败啊，无论是事业上，还是感情上。前方的两人停下了脚步。

赛索斯伸手一指：“啊，下面就是圣显厅了。”顺着陡峭的斜坡往下俯瞰，千年前宏伟壮丽的宫殿遗址就这么呈现在了他们的眼中。

烈日的照耀，使黄白色的砖石苍白得刺眼，沙尘在风中旋转，被遗忘的古老文明被掩埋在风沙之下，发出低低的哭诉声。“走吧，我们下去看看。”

赛索斯说着便作势弯下了腰。

姜芷原地变成“小鸡”，抖了抖翅膀道：“看我带你们飞下去！”“诶？带我们飞吗？"赛索斯摸着下巴，打量着"小鸡"小小的爪子，心里不太有底。

这也太小了。

“哼！”“小鸡”一翘头，“看我的吧！”言罢，一个"肥鸡"抱脸，她用爪子勾住赛索斯还有正在走神的卡维的领子，直冲着悬崖下方俯冲了下去。

“阿一一”

噗。

沙子扑了一脸，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落地之后，卡维赶紧掏出手帕擦脸。

赛索斯也是满脸狼狈。

“哈哈！“小鸡”一边嘲笑，一边蹦哒，“真没用！”见她一如既往的有精神，卡维莫名胸口闷闷的，感觉她完全没把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倒是显得一路上都在烦恼那件事的自己有点傻了。毕竟是一只“小鸡"，“小鸡”的脑仁就这么大，装不了太多东西。“所以我才是小弟嘛，比不上大姐头很正常啊。"赛索斯还是那么会“溜须拍马”，听得卡维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默默拉开和少年的距离，站到“小鸡"的身后，问道：“就这么进去吗？需不需再做一些防护准备？”

之前卡维为了论文去探访遗迹的时候遭遇过崩塌事件，所以难免产生了一些心理阴影。好在这次的三个人都拥有“神之眼”，不至于像普通人一样遇到危险只能坐以待毙了。

“不用担心，遇到危险我会保护你们的！”"小鸡"举起翅膀，小小的身体还没有他半个鞋底大。

卡维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赛索斯便率先接话道：“那我就将自己托付给你了。”

卡维：…沙漠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沙漠男人，恐怖如斯。

姜芷变回人形，三人走进了宫殿大门。

除了墙壁上的砖石有些许破损外，宫殿里面的石雕和壁画依旧保存得相当完好，从中可以一窥千百年前赤王统治下的繁盛兴旺。不过由于太久没有人涉足了，宫殿里面几乎已经成为了魔物的巢穴。姜芷他们刚走进去没多远，就遇到了几只蕈兽。好在都是一些低级魔物，姜芷三两下就把它们消灭了个精光，卡维和赛索斯都没来得及出手。

“哎呀，真厉害。“赛索斯不愧是个捧场王，在旁边啪啪鼓掌，捧得"小鸡”心花怒发，看得卡维如鲠在喉。

卡维一个"老实人"，哪里遇到过这种对手，一时慌乱无措，也只能跟着鼓掌了。

“继续出发！”

宫殿内部很大，地下还有好几层。

很难想象这是千年前的建筑，各项设施都十分完美，尤其是水利系统，可能因为这里是沙漠吧，没什么比水更加重要。鹰头人身的神像遍布每一层，那是“赤王"的神像。赤王本人大概率并不会长一颗鹰的脑袋，根据有关文献推断，对方很有可能单纯只是喜欢戴鹰头面具而已，鹰头人身的形象是凡人对他的“神化”。“沙漠人总是喜欢这样。"望着赤王的神像，赛索斯说道，“将神明的形象与人类割裂，也许是因为他们并不相信自己能够拥有神明的力量吧，认为神明一定是更高等的，和人类不同的存在。所以不仅是赤王，还有赤王手下的七贤，比如大祭司赫曼努比斯大人，也有动物的形象。”姜芷听了很失望：“赤王的真身原来不是鹰吗！”怎么能不是鹰呢！鹰多么威武霸气啊！

那么多神明里面，除了自家帝君外，“小鸡"最喜欢的就是已经死掉的赤王了，因为她比较自恋，以为对方也是一只“鸟”。赛索斯忙道：“啊，也不一定，时间太久远了，赤王的真身究竞是什么样的也不可考了。但其他七贤大部分就是从人类当中选拔出来的。”“你看起来很了解。"卡维颇为诧异。

倒不是他有偏见，主要是沙漠地区太落后了，大部分人都去当佣兵了，有学问的人真不多。

“哈哈。“赛索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能因为我是沙漠人吧，有一点点家学流传了下来。”

“说起来你认识赛诺吗？"卡维冷不丁道，“你们有血缘关系吗？”总觉得对方有点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他给人的感觉很像赛诺，倒也不是说长相，而是气质，他们都有一种赤王遗民的气质，一看就和雨林人不太一样，又没有其他沙漠人那么粗犷。据说赛诺好像也是沙漠出身的……“赛诺？"少年眨巴眨巴眼，迷茫的表情不似作伪，“没听过的名字，他长得和我很像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可真想认识认识他。"说着，他笑了笑。“你们一点儿都不像！"姜芷双手叉腰道，“赛诺会讲冷笑话，你看起来就不会！”

“真不好意思，我确实不太会讲笑话。"赛索斯挠头，“要是你喜欢的话，我会努力去学的。”

卡维：这方面就不用努力了吧！

“那就不用了。"姜芷抬手拒绝，啧啧摇头，“赛诺讲的笑话跟屎一样。”而且尤其喜欢编排有关她的冷笑话，为此还出了一本书，着实是无聊透顶了，听说这两年销量还不错。怎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吃“屎"！卡维：…还好赛诺听不见。

聊了一会儿，三人继续往里深入。

姜芷主要是研究文字，可惜里面的石刻并不多，书籍更是少得可怜。也许是年代太久远了，大部分都被风沙侵蚀了吧。很快，就到晚上了。

卡维提议两人去他那里休息，毕竟夜晚的沙漠实在太危险了，不仅有强盗佣兵出没，还有各种各样的魔物，更重要的事昼夜温差太大，睡在外面得被冻列姜芷没什么意见，赛索斯犹豫了一会儿也答应了，眼底闪过一抹遗憾之色。他本来是打算邀请姜芷去他家的，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两人既然认识赛诺的话，他还是先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为妙。于是三人原路返回，去了卡维的宿舍。

卡维是一个人住的，所以里面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等人都回来了，他才想起这码事，搞得很尴尬。

工地里大部分都是单身壮汉，向其他人借住也似乎不太可行。“这个…"站在床前，三人面面相觑。

这要怎么睡啊！

两个人勉强还挤得下，再加一个人，还是女孩子，这要怎么挤啊！姜芷完全没有他们的烦恼，变成鸟不就好了吗！她之前可都是睡野外沙子里的，一到晚上就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我要睡枕头上！”

少女变成“小鸡"飞到床上，踩着枕头蹦了几下。卡维睁大了眼：对哦，还可以这样。

变成“小鸡”就好多了，不仅模糊了性别，而且“小鸡”也不占地方。睡觉的问题解决了，那……

“我们谁先去洗澡？"卡维满脸尴尬。

“我去我去！”“小鸡"第一个跳了出来。“小鸡”扭着屁股跑进了浴室。

“卡维！"她在浴室里叫了起来，“快进来帮我倒水！”“哦。"卡维下意识地走到浴室门口，后知后觉涨红了脸。他害羞个什么劲儿啊！里面是一只“鸡”！是“鸡”！毛茸茸的“小鸡”！做好心心理建设，他走进了浴室。

“小鸡”踩在光滑的浴室地板上，伸出翅膀指挥：“你快把桶里的水倒进脸盆里。”

青年俯下身，舀起一瓢水倒进盆里。

“小鸡”立马跳进去，哗啦哗啦地游了起来。小翅膀甩起满天水花，溅了卡维一脸。

“噗一一”

一切旖旎的心思都被浇没了。

青年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水，长叹了一口气。水珠顺着睫毛滴落下来，他看着在水里快活游泳的"小鸡"，浅浅勾起了嘴角。

“真可爱。”

这话不是他说的。

卡维一扭头，就看见绿眼睛少年站在他身后，正弯着腰，撑着下巴，笑吟吟地注视着盆里玩水的“小鸡”。

这人不害臊吗？

“额，我们先出去吧。“他站起身，走出了浴室，顺便关上了大门。“诶？“被挡住视线的赛索斯一愣，“为什么不看了，多好玩啊。”卡维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不管怎么样，学妹也是女孩子。”赛索斯眨了下眼：“好吧……”

“小鸡”足足洗了一个小时，这才推开门，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落汤″鸡″。

坐在卧室里的两人同时扭头，看着屁股一扭一扭，浑身湿漉漉的“小鸡"，差点没笑出来。

好丑的“鸡”。

丑萌丑萌的。

果然"小鸡”得羽毛蓬松才漂亮，难怪她这么在乎自己的毛。“小鸡”没有发现他们在暗暗嘲笑自己，她蹦到卡维身上，抖了抖水，又溅了对方一脸。

卡维：……”

一股鸡汤味儿，不知道为什么闻着还挺上头的。“小鸡”甩甩尾巴，又拍拍翅膀，羽毛很快重新蓬松起来了。她埋头咬住自己的尾巴毛，从尾巴根一直咬到尾巴尖儿，细细地梳理了一遍。

赛索斯就捧着下巴在一旁看着，嘴里惊讶地嘀咕道：“动作习惯和小鸟一模一样。”

“咳。"卡维把她抓了起来，放到桌子上，“我也先去洗澡了。”等卡维回来时，“小鸡"已经挺着肚子四仰八叉地躺在枕头上睡着了，而她的“小弟”就坐在床边，给她打着扇子扇风。“小鸡”：“呼一一呼一一”

小肚子一鼓一吸，她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砸吧着小嘴儿，偶尔抖抖爪子，两颊冒出两朵圆圆的腮红。

“姜姜，姜姜

“小鸡”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水声潺潺、鸟语花香，有一个温柔的声音一直在呼唤她。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那双红豆子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只柔软的掌心里。抬起头，她对上“精灵"美丽的翠眸。

“精灵"微笑着说：“我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