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前尘

古板。

无趣。

活不好。

程柯夜深人静的时候脑海里反复响起巴朵的声音，根本睡不着。太犀利的锐评，就算他知道巴朵只是为了气他故意这么说话，也要忍不住自我怀疑：啊我是不是真的这么古板、无趣、活……不下去了。身为老板的左膀右臂，赵钊最近扮演鹌鹑，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唯恐睡眠不足、心情还不好的老板拿他开刀。

柯新刚拿下冬奥周边的一个项目，工厂就有人闹事，查出来是竞争对手在故意找茬，倒还真不是程露的手笔。

回北城以后程柯和程露又见了一面，之前总是淡定从容的大姐难得也表现出疲态。

不过她看到程柯的黑眼圈时还是嚣张地嘲笑了一声：“怎么，一点小事就给你吓破胆了？”

程柯反讽回去：“你看起来被折磨得也不清。”程露咬牙：“一群老帮菜而已。”

“不是我做的。“两人同时开口，又一起沉默。无人机厂子的事不是程露做的，她做人很有分寸，一向利己不损人，能共赢是最好的。

程氏元老们联合抗议找程露麻烦，也不是程柯撺掇的，他之前一直关注的是景阅的归属,程氏那边根本就没插手。

眼下两人同时遇到了麻烦，但对对方来说又不失为机会，只看他们打算怎么取舍。

程露来找程柯，就是不想两败俱伤，她问程柯：“合作吗？”程柯：“对我有什么好处？”

程露：“你在北城的人脉毕竟没我广，我出面的话能尽快解决舆论冲突，不妨碍年底的冬奥。我还可以帮你加快产业转移到沪市，你不是想快点去陪你的小女朋友吗？”

说到这个。

程柯冷笑一声，不信她没听到风声，“托你的福,转过去也未必有女朋友了。倒不如就留在这里，跟你抢抢家产好像也挺有意思的。”程露制止他的危险想法，又替自己辩白：“我可没害她什么，只是想跟巴朵交个朋友而已。”

是没害巴朵，还帮了不少。但是混得再熟，正常人也不会生个孩子送给她吧？

程柯在心里骂了声“疯子”。

程露还在游说程柯合作，不惜打起亲情牌来：“毕竟是大房的利益，咱俩怎么分是咱们俩的事，但要被人抢走了，西北风都没得分。”她讲起这次的幕后黑手是小姑父，三叔似乎也掺和了一脚，唯有二叔还念着兄弟情力挺大侄女。

程柯对程家内部争斗没什么兴趣，程露让他代表大房出面，他还有点疑惑：“你就不怕钱我拿回来了，落到自己口袋？”程露：“那也是我们大房的。而且，我早说过，你生个孩子养在我身边，等我死了，钱全是你孩子的。别生气，不聊这个，不聊这个。”程柯有时候很难理解程露的打算，以前他尊重各人命运，不想指手画脚。可现在关乎自己的利益，他不得不问个明白。那个从外公处听来的秘密，他不知道程露了解几分。他先试探着问：“你这么维护……是为了我爸，还是你妈？”早在程家老夫人忽然改变口风想把遗产分给程柯的时候，他就跟外公外婆表达了困惑。为了不让他因为信息差陷入被动，外公把三十年未提过的身世告诉了程柯一一程露的身世。

程露不是程柯父亲程振杰的孩子，当年陆文汐是怀着身孕嫁到程家的，程家当时资金周转有困难，程陆两家联姻可谓各有所图。那时程振杰跟初恋女友有些误会分手，之后女友出国留学，他则为了家族利益娶了陆文汐，靠着陆家带来的资源重振门庭。因此程家上下，尤其是程老爷子对陆文汐十分看重。

程振杰也感恩陆文汐的帮助，在她嫁进来之前就承诺过会保密她肚子里孩子的身份，连他父母都没说过。

再后来，程振杰得知女友出国的时候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等到程露一出生就跟陆文汐协议离婚，净身出户。

桩桩件件都是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如今却还是牵连到了程柯和程露的身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说程露的身世当时程振杰瞒住了程家上下，但为了求得爱人和老丈人的许可，还是透了个底表明自己跟陆文汐没有感情。只是不知道程家老夫人是怎么得知了事情真相，抑或是她并不知晓，只是推测出来什么，想把财产留给儿子真正的血脉。程柯问程露现在要给“大房”争财产，是什么身份。程露见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干脆交底来换个信任，“我十八岁的时候就知道我是妈一个人的女儿。”

程柯默然。

程露又说：“程家能有如今成就，离不开陆家的雪中送炭，我现在拥有的，本来也是我应得的。”

程柯点点头：“是我爸对不起你妈。”

程露摇头：“那倒也不必，我妈这些年过得也挺好，她对程振杰没什么感情，当初结婚也只是为了给我一个身份。但我既然占着大房大小姐的身份了，就得有个样子。”

她能理解程老夫人的小心思，所以尽管她不会放弃自己的财产，却也愿意妥协一步，养个程柯的孩子在身边，让老夫人的"血脉延续"有个念想。两个人开诚布公，把事说开以后各自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程柯先接了程露的橄榄枝：“好，我帮你。你说的那些，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程露忽然笑了：“程柯，其实你不该这么轻易暴露自己的软肋的，小女朋友就这么好吗？”

程柯否认：“我只是一时想不到别的交换条件，总不能白白帮你。这事之后，咱们两清，我实在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纠葛。”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程露走了，走之前对程柯摇摇头：“你还真是，没意思。”一句话又戳到了程柯的肺管子上。

他生气地对着休息间的软被子砸了几拳，心里窝火又……有点委屈。甩了他这个无趣的男朋友，那么巴朵现在是在跟什么有趣的男人约会吗？巴朵没有。

那天跟程柯说分手，程柯回了北城之后，她就把人拉黑了。回到和许妍合租的家里，巴朵神色恹恹，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不是后悔，只觉得脑子里像进了水，思考事情也慢半拍。许妍这时候高举着拳头像个猴子似的蹿了过来，开心地围着她转圈：“出结果了出结果了！我被录取了！”

“哇！太棒了！“巴朵抱住许妍，跟她一起在原地蹦鞑，情绪找到了出口，脑子里的水也哗啦啦一起从眼睛里流了出来。许妍感觉到肩膀湿漉漉凉飕飕的，松开她，诧异地问：“你这是喜极而泣吗？”

巴朵“哇”的一声把声音也放出来：“我失恋了鸣鸣。”大喜的日子里，两个女生肩并着肩窝在沙发里又笑又骂地吃着零食喝着酒。许妍安慰她：“分了就分了吧，巴朵朵你向前看，等我开学了给你搜罗一下，男大学生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巴朵趴在沙发上托着下巴，点点头：“找找大一的，清纯。”跟姐妹胡侃了一晚上，巴朵觉得心情好多了，再起床的时候看起来又是个没心没肺没烦恼的大美人了。

她重新投入到工作中，Mia还不知道她分手的事，听她说不休假了再给她排两场直播的时候很是诧异，“不会是被我挑拨的真要当事业独立大女主了吧？我说，能抱紧老板金大腿的话也是条捷径哈！”巴朵摇头。

跟景阅合作的工作室的事她现在也在想怎么处理，她相信程柯不会在这事上使什么绊子，可她也不想就那样占程柯的便宜。这个档口上，旅综上线了。

虽然没有爆火，但因为有够多的明星参演，又是在特殊时期大家都不能轻松旅游的背景下推出的，话题度和热议度都在攀升，巴朵的商业价值也翻了翻。巴朵趁机跟公司提出了和景阅解约的要求，个人品牌还可以保留，依旧出一些快时尚的设计饰品，只是不再跟景阅捆绑，把工作室归于经纪公司。巴朵的粉丝虽然涨了不少，不过比起程柯来还是低调很多。近期程柯频繁出入公众视野，比当年他回国参加那个高智商电视节目的曝光度还高，现在立的人设是豪门少爷，商业新贵。巴朵看“知情者"透露这是程家姐弟的争权大战。她不了解内情，虽然偶尔也会想一想这中间有没有涉及到自己的原因，但又不愿多想，因为多想一会儿不仅会慌乱烦燥，还会发现自己有点想那个的男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每次接受采访，穿的衣服都是她以前给他挑的买的那些。虽然衬衣看起来差别不大，但是巴朵就是能一眼认出来，尤其是那些袖扣、方巾、领带夹。

怎么，大少爷是穷得要破产了，买不起新衣服吗？更离谱的是，巴朵发现他不知从哪一次采访开始，左手中指上戴了枚戒指，意即订婚。

戒指是她还给他的那枚。

外人看起来应该打得水深火热的两个人，此刻正和谐地坐在私人会所里喝茶。

程露向程柯道谢，“三叔已经来跟我讲′家和万事兴了，我打算下周把手里那支股票抛售。”

“嗯，媒体那边，也多谢你。“程柯无意识地转动着中指上的戒指，心里想着赵钊跟他说的巴朵和景阅解约的事情。

程露以茶代酒敬程柯，“就快结束了，最近隔离政策紧缩，而且小姑父那边会不会狗急跳墙也不好说，你尽量别出北城。”“好。“程柯答应。

程露叹口气，很好心地跟他讲：“不是阻碍你去找巴朵，这周末北城有个大秀，我让人邀请她来了。”

程柯的手一顿，戒指不再动，“她谨慎，未必会来。”“哦？我倒觉得她把握机会。“程露虽然是帮他一把，却还哧笑了一声，“你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说不定人家以事业为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