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庆功
被程露说中,巴朵虽然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时候去北城参加活动,但最终还是觉得工作重要,近来管控严格,难得有大秀能举办,更难得给她收到了邀请函。
和程柯分开一个多月了,这期间程柯不是没有找过她,因为被拉黑,只能换不同的号码打给她。巴朵拒接了几次陌生电话后,终于给赵钊打了一通语音,请他转告程柯,如果他继续打电话的话,那她只能不怕麻烦的把自己号码换了。换号当然也不是什么高招,只是向程柯表明态度而已。如果说谈崩的那一晚还带着生气的情绪,这段时间巴朵其实已经思考了更多。
她虽然从小受宠养成了看似开朗的性格,可却因为妈妈离世、爸爸背叛而在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安甚至不配得感,这让她很容易在应激时做出自我保护的行为。
和程柯的第一段感情是以算计开场,以潦草收尾的,因为她的不真诚让纯粹的恋爱变得面目模糊,也让她有一些惶恐的患得患失。那时候分手也难过,却又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好像快乐是泡沫总会消失无形的,她对男人的承诺和爱没法真心信任。和程柯再次重逢、恋爱,这次她觉得自己没带目的,也在他的宠爱里对他感情越来越深,她怀疑自己把对父爱的那种依恋投射到了这个男人身上,因为他总是对自己包容又忍让。可是那天程柯说出程露对自己的算计,她第一反应是他不信任她。
不论他怎么保证,这种被怀疑甚至被监视的不适感都让她竖起盔甲,想要逃离。
在之后的深夜里,她时常脑海中复盘那晚的对话,每次想,每次就多一条分手的理由,好像是要给自己的行为一个解释。首先是懊恼自己的愚蠢。她早知豪门是非多,以前也没想要攀高枝,是程柯和外婆家的氛围让她误以为这恋爱可以谈得轻松,却恍然得知自己只是别人博弈的棋子,被人利用了还傻乎乎替人数钱。她发现自己的智商在这些有钱人面前玩不转,这感觉又挫败又恐怖。
之后她觉得自己的道德水平还是偏高,一方面她依旧会对自己曾经的错误感到心虚,然后虚张声势地质问别人来减轻愧疚;另一方面她又替程柯不平,她知道他很多时候很隐忍,比如他早就在查程露和自己,即便有些证据和困惑也没有说出口,依旧对她很好,可这种好也让巴朵有负担。她想,不管是什么家庭因素造成的这样局面,他们两个小苦瓜非要拧成一条麻花,并不会得到什么甜甜蜜蜜的结果,只会得到两个拧巴的苦瓜。“你应该去找个真正阳光快乐能治愈你的姑娘。”这是巴朵在北城的车里见到程柯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也该去找个单纯热烈小奶狗。
这半句巴朵没说出口。
她来北城前一天,赵钊就给她打了电话,表示北城现在疫情也是点状散发,为了她的健康安全着想,程总派了辆专车全程接送她。巴朵不会和自己的安全作对,她接受了这份好意。只是没想到第二次乘车的时候就见到程柯坐在后排。他见着她没有很激动,也没有恼火,面色平静甚至带点温柔地像是以前接她下班,“我的车爆胎送修了,搭个便车到公司,不介意吧?”巴朵摇头,本来就是他的车。
她拿起手机,回消息、看视频、玩游戏,却怎么也忽略不了旁边男人盯着她的目光。
于是巴朵对视回去,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思考都说给他听。程柯沉默着,皱眉听完最后一句话,问她:“既然不合适,为什么来招惹我?”
五年前的儿戏暂且不提,重逢之后他明明表现出了避让,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
巴朵语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太肆意妄为,“见到你,喜欢你,对你有感觉都是真的,当时没想太多,现在才想明白。对不起。”她的道歉如此真诚又轻飘飘的,程柯心口发涩,他能说什么呢,她就是这么一个任性不懂事的小女孩,她还年轻,她有很多次试错机会。那他呢?
他就活该成为那个错误的试验品吗?
如果巴朵生气、哭闹,他都可以去劝去哄。可她平静地说出那些话,表现得如此释然,程柯是真得无措了。接下来的一个月,赵钊只觉得自家老板的低气压已经穿越地心,冰到了南极。
巴朵在北城的活动结束后没多停留就回了沪市,然后更加频繁地接商务开直播,业绩一路攀升,晋入公司头部主播行列。她刻意不去关注程家大战的信息,也不看什么会出现程柯报道的新闻。只是偶尔想到这个人和自己再无瓜葛了,心还是会突然地刺疼一下,好像也没自己想象得那么洒脱。
杜奶奶打过一次电话,喊她回家吃饭。
巴朵斟酌着语句表达了她跟程柯可能不太合适,杜奶奶虽然遗憾,却也尊重年轻人的选择,依旧把巴朵当个孙辈看待,要她有时间的时候去家里玩,还保证不会让她碰见程柯尴尬。
巴朵更加内疚,寄了些自己带货的养生器械给杜奶奶,人却是不好意思再去了。
而身处北城的程柯,像个输入了指令程序的机器人,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又帮程露争得了程氏内乱的胜利,然后寂然离场,陷入情绪荒芜。程露拿着两支酒杯和一瓶好酒来他办公室,庆功。赵钊在门外阻拦了一下,晦涩地提醒:“程总最近烟酒的量有点大,咱们能不能整点健康的庆祝方式?”
程露用脚尖把办公室门踢开,“那也不差我这两杯了。”她进门,看到程柯并不似想象中颓唐,起码面上不显,衣着也依旧得体,只是一头扎进工作中的沉浸状态有点拼命,感觉随时要猝死在工作岗位上。程柯听到声音,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见是程露,又低头,把手里的文件签完字才走向会客区,“恭喜了。”
程露把倒了酒的杯子递给他,“同喜。”
程柯自嘲地笑:“我有什么可喜的,我现在不是,人财两失?”程露"啧"了一声,“上次不是帮你把巴朵约到了北城,怎么,没把握住机会?”
程柯不语。
程露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自己就是人家感情破裂的始作俑者的自觉性,还问程柯:“要不要我再帮帮你?我去跟她解释一下?”程柯:“解释什么?解释你只是为了跟我争家产才小小挑拨一下,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被吓跑了?”
程露略微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程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好了,你走吧,咱们两清,以后别再见面了。”
虽然他答应了合作,也知晓在这场两辈人的恩怨中程露也算得上受害者,更知道他跟巴朵的关系只取决于他俩之间。但不妨碍他看程露不顺眼,毕竞她也没干什么好事。程露接起个电话,是她妈打来的,她简单回了几句就挂断,把自己那杯酒也喝掉。
然后告诉程柯:“行,我们以后尽量各走各的阳关道。走之前跟你说个事吧,我帮巴朵也不全是算计,是真的跟她挺投机,有些事就顺手帮了。而且我也没想着跟她当朋友劝说她生了你的孩子以后抱给我养。”她口中提到巴朵,程柯认真听了一下。
程露:“我完全是补偿心理作祟才想对她好一点,因为那时候我的计划是搞到你的晶子,自己生一个孩子来着。”
程柯:???
程露:“让别人家孩子骨肉分离确实太残忍了,还是自己生一个比较靠谱。唉你那是什么眼神?那不是奶奶执着于要你的血脉吗,反正咱俩又没血缘关系,你基因又挺好,一举多得。”
程柯的手握紧杯子,感觉骂她疯子都是对疯子的侮辱。程露全盘托出了之前的谋划后,还不忘补一刀:“再说了,你不是说你'不行′吗,我也算帮你…”
她话没说完,听到“嘭"的一声,程柯手里的高脚杯被捏碎了。程柯:“别让我再见到你。”
程露收声,快步离开去找她妈了。
一室寂静。
程柯任由手掌破裂的皮肉里流出鲜血,什么动作都没做,有一种自厌自毁的倾向让他想这么就看着血水流尽。
程露那么疯,却还有个在深夜喊她早点回家的母亲。他呢?
他为什么谁都没有呢?
他的诞生充满着戏剧性,成长又孤孤单单的,他好像总不被期待。总被抛弃。
程露找他庆功,有什么可庆祝的,那是她的胜利,不是他的。他好像应该恨一下程露,却莫名恨不起来。他们的合作到后期,已经成了吊着程柯的一口气,让他记得还有个事情没做完,不要酗酒麻痹自己。他是个有责任心的人,目标没完成的时候就能硬撑着而他们拿来交易交换的条件,产业尽快转移到沪市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想厮守的人已经不要他了。
那他去恨巴朵吗?
巴朵也只是个心不定的姑娘,没人规定恋爱必须有结果,她觉得不自在了,不快乐了就想分开,这有什么可指摘的呢?感情本来就是很主观的事情,他的古板无趣为什么要她去买单。程柯在这一瞬间找不到爱或恨、生与死的意义,事业的成功或是赚钱的成就,似乎都很虚无。
他闭着眼睛,往后躺靠在沙发上。
身上的力气好像都随着掌心滴落的血液一点点流逝。忽然有什么托住了他的手背。
他睁眼,看到了蹙着眉的巴朵。
程柯又把眼闭上了,大概是人快死了,开始走马灯出现幻觉了。手上的温热触感松开,巴朵要去外面找消毒药水和纱布。她才要转身,就被程柯死死扣住了手腕。
程柯弯起嘴角,笑得有点惨:“怎么在梦里还这么无情,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