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番外4
巴朵还在晃神,推开门走下车,看到四周的环境才意识到这不是学校。她现在对程柯已经不打算采取“进攻"了,又刚被钱度调戏过,对男人极度厌恶和不信任,后退一步坐回车里,对司机说:“我要回学校。”程柯走到她那边车门,胳膊撑在门框上,弯着腰低头看她:“我叫了医生,先看看你受没受伤,住一晚吧,没什么事明天再回去。”巴朵:“我没受伤,我只打了他一巴掌而已。”程柯:“嗯,看看手指有没有软组织挫伤,他不是撞到你了吗,也检查一下。”
巴朵还要拒绝,程柯又说:“你得给我点时间,我处理一下后面的事,我不希望你或者我被打击报复。”
这么说,巴朵就不能不识好歹了,她知道程柯是在帮她。她跟在他身后回了家,乖乖由女医生检查,大概是程柯跟医生说过什么,女医生不仅触诊了她胸部,还进行了类似心理健康的问询,确保她没被坏人吓出毛病。
巴朵觉得自己身心都还挺坚强的,但要说一点阴影都没肯定也不可能。她洗澡的时候都快把自己皮肤搓破了,明知不是自己的错,还是会有种脏了的感觉。洗完澡发现手机收到了很多信息,来自各个立场,有关心的有好奇的,还有她领导那种先是责骂后是道歉最后哭求她接电话的。她谁的消息都没回,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吃了医生给的安眠药强迫自己睡了一大觉。
睡醒后头昏昏沉沉的,是药物的副作用。
好处是,她迟钝的感受让她几乎忘记昨晚发生的不愉快。巴朵下楼,佣人们立刻开始服侍她用早餐,满满一桌子的盘碟,比她在酒店吃自助都丰富。
一个管事模样的大姐跟巴朵说:“程总有事出去了,让跟您说一声,醒了先吃饭,无聊可以看看书、玩玩游戏,等他回来。”巴朵想起程柯说需要给他点时间做善后工作,于是点头吃饭,不急着离开。程柯一直到晚上才回来,还带了个小蛋糕,听他的副手说,女孩子不开心的时候吃点甜食心情会好很多。
巴朵先看到蛋糕后看到他,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程柯挑眉,又来?
上次是忌日,这次是生日,不是纪念日就没法好好说话了是吧?巴朵看明白了他眼神里的嘲笑,撇着嘴嘀咕了句:“是真的,农历生日。”然后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改问他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啊?”
程柯把蛋糕放到茶几上,“麻烦倒称不上,那个钱度也只是个商务经理而已,不知道怎么敢那么猖狂的,我让人收集他犯罪证据了,过几天一起交给警方处理就好。”
巴朵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发展,又有些替他担心:“报警吗?那你昨天打他,会不会被他反过来告你故意伤人啊?”程柯:“他如果脑子没彻底坏了的话就不会。而且,我什么时候打他了,巴朵小姐不要信口开河,我是很遵纪守法的。”巴朵看他说这话时,笑得和平时不太一样,是那种有点痞坏的表情。她居然有点被帅到了。
程柯坐在沙发上,叫来佣人吩咐了几句,没一会儿,佣人找出一根蜡烛送过来,还是个星星形状的。
程柯把蛋糕从盒子里抽出来,插上蜡烛点燃,跟巴朵说:“许个愿,吹蜡烛。”
话题转回去得如此之快,巴朵都没反应过来,就闭上眼睛随便许了些常规的愿望:健康,快乐,暴富。
睁开眼,吹灭蜡烛,一缕白烟飘飞,对面是程柯的帅脸。他问:“想要什么礼物吗?”
巴朵:“什么都行吗?”
程柯:“说说看。”
巴朵:“我想我妈了。”
受委屈的孩子想找妈妈安慰,程柯彷佛能看见白胖和蔼的雁子阿姨温柔把巴朵搂在怀里的样子。
他屈起食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好了,别扮演卖火柴的小女孩了,换一个。”
巴朵揉揉自己脑袋,拿起小叉子开始吃蛋糕,边吃边跟程柯说:“那就没什么了,谢谢你的蛋糕,也谢谢你替我解决麻烦。”程柯看她吃得欢快,自己也觉得有些饿似的,问她:“好吃吗?”巴朵用力点头,还看了看外包装的牌子,“这个好好吃啊,下次我朋友过生日的时候我就买这个!”
程柯:“该说你有心还是没良心啊,谁给你买的?”觉得好吃不应该想的是下次也买给他吃吗?巴朵“哦哦哦”反应过来,立马换了个小叉子,插了一大坨奶油蛋糕送到程柯嘴边,“给你吃。”
程柯不爱吃这类甜食,给她个面子勉为其难一口吞了,味道确实还不错。巴朵以为他喜欢,又喂给他一口,同时不忘自己进食,结果吃着吃着搞混了叉子。
程柯:“这是你的叉子。”
巴朵:“啊?你还有洁癖啊,不好意思。”她不是很在意这事,他们同学关系都挺好,有时候班建团建的共用一瓶水或是一个餐具也不会特别讲究。
程柯是有点洁癖,但这不是卫生不卫生的问题,是……他看着她小鹿一样盯着他看的单纯的眼神,心想算了,抬手用拇指把她嘴角的奶油抹掉,“你接着吃吧,我先去洗澡换衣服。”巴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有点害羞,哦,他是觉得他们间接接吻了吗?
而程柯,也觉得自己不太对劲--当他洗着洗着澡,忽然把拇指指腹送到嘴边舔了一下,想尝尝还有没有奶油甜味的时候。夜深了,程柯在卧室书房处理些事情,听到门被敲响,是巴朵来找他。她白天睡太久,又不敢接连吃安眠药,这会儿太过精神,想找人聊聊天。或者哪怕不聊天,有个人当背景板也好,毕竞这别墅对她而言还是陌生。巴朵没话找话问程柯:“你说在收集证据,那我是不是这几天不要回学校比较好啊?呃,我不是要赖在这里,我是说,我是不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省得钱度狗急跳墙来害我。”
程柯:“可以。就住这吧,他不敢来。”
巴朵又问:“我那个实习肯定是不去了,你有找我领导麻烦吗?其实部门同事都还挺好的。”
程柯看了巴朵一眼,人家都把她当成诱饵带出去“招商"了,她还觉得同事“挺好的”,真是个莲藕成精了,以为自己一肚子心眼子,其实空心的是她那个笨脑子。
巴朵忽然觉得被骂了,虽然程柯根本没出声,但他那一眼,就让她觉得肯定被骂了!
巴朵抬起手指指着程柯:“不要偷偷骂我,我会读心术!”程柯弯起嘴角,“哦”了一声,问:“那你读一读,我现在心里想什么呢?”巴朵随口胡扯:“想的肯定是,这么美丽善良幽默可爱的女孩子,如果是我女朋友就好了,呜鸣可惜我不配。”
她这么说也不单单是自恋,平时同学开玩笑也会这么开。可程柯居然铁树开花,完全不按常理地说了句:“读得挺准的,那你怎么说?”
巴朵:“啊?说什么?”
程柯还坐在书桌前,语气淡然地像讨论今天的天气,“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巴朵木木地回应:“是因为……有这个身份的话,处理钱度的事情更方便?”程柯:“不是,是觉得你很可爱。”
巴朵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
嘴上说着"我考虑一下",同手同脚地走出了程柯的卧室。本来就失眠,这下更睡不着了。
不过这样的烦恼还有点甜蜜,巴朵整晚都在搜索各种恋爱攻略,看别人家情侣都要做什么事情,还有那些对感官世界懵懂的好奇心,都让她觉得答应做程柯女朋友似乎很不赖。
她没睡好,皮肤又白透,再起床的时候眼底的青紫就很明显。巴朵打着呵欠走出客房,听到程柯在打电话,对方似乎在求什么情,程柯语气森冷地拒绝,又在看见巴朵的时候扯出个笑容来,“就这样吧,挂了。巴朵看一眼挂钟,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你今天不出去吗?”程柯:“嗯,躲人。”
巴朵直觉可能还是跟钱度的事有关,但程柯没让她多想,忽然凑近她,“啧"了一声。
程柯:“怎么变成熊猫了?我又没逼你,至于这么苦恼吗?”巴朵:“啊?我没苦恼。我是兴奋得睡不着。”她的直白回答,让程柯一愣。
巴朵已经拉上了他的手,掰扯恋爱纪念日是从昨天开始算还是今天开始算了。
程柯看着掌心里白白嫩嫩的手背,轻轻收拢手指,将她的手包裹住。这么可爱吗?不愧是雁子阿姨的可爱多。
程柯没谈过恋爱,也没对谁产生过爱情的感觉,他没想到的是,巴朵也是个新手村菜鸟。
两个人的关系确立得简单,真正产生感情应该是在恋爱之后。巴朵年纪小,对一切好奇,不知道在哪里翻的《恋爱宝典》,要把情侣间能做的一百件事都提上日程。
恋爱第一天,他俩去看电影,抱着同一桶爆米花。程柯感觉到巴朵一直在偷看自己,甚至明确到她看的是自己的嘴唇。他在她转过视线的时候口干舌燥地喝下腻人的碳酸饮料,却始终没下定决心去吻她,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妹妹,让人有点不忍心做坏事。恋爱第二天,她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个寿喜锅风味的午餐,应该很简单的一锅出,不知道哪一步出了纰漏,整个砂锅爆炸,汤汤水水洒了一地,程柯紧张地看她有没有被烫伤,丝毫不提她炸厨房的事情,还神秘兮兮地告诉她:“这边别墅里的佣人,很多都是老宅的眼线,你以后别下厨房了,我怕有人趁机做坏事。巴朵深以为然,再没尝试去做饭了。
恋爱第三天,程柯有点忙,在书房处理工作。巴朵就在飘窗上坐着看书陪他,书没看一会儿,跑过去找程柯撒娇,把程柯迷得晕晕乎乎地就跟她接吻了。然后巴朵就觉得,那本宝典毫无用处,该写的不写,乱七八糟一大堆事,都没有情侣亲热来得甜蜜。她现在只喜欢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程柯身上,越亲越亲密。
程柯比她还克制些,但耐不住她总贴过来。于是他主动逃离,跑去公司,非必要不在家办公。钱度的事已经处理好了,程柯甚至还给巴朵要来了优秀实习生的证明,这个夏天的一切都充满生机,巴朵许久没体验过这样安心当小公主的生活了。程柯也是,尽管是他为了防止被巴朵诱惑而早出晚归,可每天回到家就被巴朵扑个满怀,听她嘀嘀咕咕说些有趣的事情,甚至会把她特意私藏的小零食分享给他时,他都觉得有种难言的幸福。
他不反感她的任性,只是偶尔比较苦恼,她是真不把他当人啊,大半夜地跑来钻他被窝,软软糯糯地叫他“老公”,又亲又抱地往他怀里拱。她就这么随心所欲的,自己高兴了不管别人死活,甚至拐着他钻了她的裙底,亲了她的心形胎记,在他唇舌上标记了自己的气味,霸道地说什么“以后只能当我一个人的大狗狗哦"。
程柯前面二十五年循规蹈矩的生活完全被她打破,他唾弃着自己的欲望,又计划着更改自己的学业规划,想着是带巴朵去美国,还是他回国来。还好,她已经满了法定的结婚年龄,他应该能忍到跟她求婚以后再做更多非人行径。
谈恋爱真是快乐的事情,把她逗笑比攻克任何科研难题都有成就感。即使是把景阅传媒成功从程家抢过来,了却了自己的执念,程柯也没觉得是多厉害的一件事。他只是突然理解了,当初他父亲为什么那么离经叛道,即使是被人唾骂,即使跟家族决裂,也要跟他母亲在一起。还有为了心上人特意创办一个公司,在妻子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用爱情结晶命名事业成果什么的。
从前不明白的,好像一瞬间都豁然开朗。
程柯想,虽然他跟巴朵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他却已经体会到了那种想伴她余生的快乐。
他愿意满足巴朵的一切愿望,却没想到,巴朵的愿望是跟他分手。在她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知道了她和程霏那个无聊的“计划”时,她甚至不给他“原谅"的机会,就先一步把他甩了。程柯这辈子很少后悔什么,却在巴朵这里反复后悔,反复失败,反复懊恼。他的所有反复都给了这个女人,到最后,他干脆不再挣扎。或许巴朵就是他的一个劫,当他接受了自己只是跟她共度一程的命运时,才发现这一程像是鬼打墙似的,一程又一程,怎么都走不出去。于是他放弃了沿途的风景,一生只这一程,转着转着成了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圆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