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46耐心

在普陀岛生活了半个月，我就见了观音两回，她出门一趟赴会少则几天，多的时候还能以年为单位。

一想到开会可能一年两年，想想都让打工牛马头皮发麻。不过天上和地上的世界流速不对等？

如果按照我寿命八十岁来算，说不定观音多开几次会，我就已经变成老婆婆了。

在这里真的能时刻感觉到寿命不对等，有些小精怪睡个觉能睡个把月，像这么悠闲躺平的样子，放在我的时代来讲，可能有些过于安逸了。或许是多数人太紧绷了？总觉得休息是犯罪。龙女时不时就来山顶看看我，她说每日看到我在山上生火做饭冒出来的炊烟，就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在我身上感受到了治愈，就像我当初看暴富时一样。想来，红孩儿也是花了一些心思，让我对他放下防备。

他若是一开始以男性的样子出现在外婆家，我都不会那么上赶着去接近。今早做了炖萝卜汤和菜饼，吃得格外痛快，如果忽略我暴涨六斤的体重会更好。

红孩儿专门去海外借了一杆秤，像是称猪一样给我称了称，最后算得126斤的数字。

虽然是我让红孩儿去借秤的，但这个答案还是让我忧郁了，中午都忍着没吃饭，就在山顶的树林砍柴减肥。

擦掉额头的汗水，我拎着斧头，感觉自己至少能瘦半斤，只要坚持下去。“饭可不能不吃，石心晴。”

“你是我外婆吗。”

红孩儿拿着一碗海鲜面条跟在我身后,劝我多少吃点。我其实被香味勾到了，但我吞咽了一下唾沫，转回了脑袋，还顺带吐槽了他。外婆牛一点都不介意，挑着一筷子面，还在劝，“海鲜不那么胖人的，你得吃一些。”

“不，我不饿。你不要在这里诱惑我。"我开始后退，甚至找逃跑路线。“你饿，我听到你肚子叫了，早上吃得就不多，我喂你吃点。“红孩儿一步步逼近，喂饭的压迫感上来了。

“啊啊啊，不要给我追着喂饭，我又不是小孩子。”“不吃饭就是小孩子的行为，我要纠正你。”我绕着大树躲避红孩儿的投喂，他还跟着我绕树走，我怎么也躲不开，他甚至能精准地将勺子送到我嘴边。

躲来躲去还是没抵抗住，红孩儿用定身法把我给定住了，搬来小板凳让我坐下，他将面条喂过来。

这会儿我已经意志力不坚定了，但还是挣扎着不张嘴，他也不撬我嘴，只是说道。

“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不修炼靠着玄学减肥，也不使用科学减肥方式，只靠着不吃这种办法，很笨哦。”

……“还真是被他骂到了。

“再说以人的寿命，你这个年纪，要饿几顿才有效果？”“……“太扎心了！

他用筷子搅动着面条，翻过面，露出下面的海鲜和煎蛋，还有几片菜叶，真是色彩炸裂又喷香的一碗海鲜面。

放到我那世界，这一碗不得几十块。

“这一碗分量不多的，中午吃了，晚上你少吃点，再去遛我，如何。”“非吃不可吗。”

“嗯，我要养好你的身体。”

“这是在玩什么凡人饲养游戏么。”

“沉浸式体验，我会好好养你的。”

牛还在孜孜不倦地引导我张口，和他比耐力，我是自愧不如的。一阵阵的香味往我鼻子里钻，最终我妥协了，张开了嘴。红孩儿像个长辈那样夸道：“真乖。”

“…“还挺让人不好意思的，但我很受用。我记得小河两三岁的时候吃饭很不规矩，也是不爱吃，一家人都追着他喂饭，吃个饭能吃一个小时。

他爬到哪里，都有人举着小饭碗，哄着他乖宝宝再吃一口。他是家里的中心，所有人都担心他饿不饿。说不羡慕小河是假的，我平等地理智地嫉妒着妈妈和爸爸后生的孩子。不过，会被红孩儿追着喂饭还是太超过了，我也不是小孩了。只是从他的行为里，能感受到对我的关怀。

这种在乎让我难以割舍，并且很上瘾。

好像我来这边的世界以后，红孩儿对我的照顾更多了，因为这边是他的世界，所以他在尽地主之谊吗。

是的，我不应该想太多，想要得多了，势必会抬高心里的期待，那么迎接的必然是失望。

他就是招待好朋友而已。

毕竟他是暴富的时候，我也天天投喂他，这么一想，这不就是礼尚往来，他以前说过的。

“吃饭都不专心，在想什么。“用筷子头戳一下我的下嘴唇，他问了句。“我都吃饭了，你是不是可以让我自己吃了。”“也对。”

如果我不提，他是不是能一直喂完这一碗。解开了定身法，还剩下半碗，我老实地吃完了。洗了碗放进橱柜，休息了一会儿，红孩儿开始打坐修炼，我就在他旁边继续砍柴。砰砰砰砍个不停，还挺吵人的，我停下斧头，“红孩儿，我这样是不是会打扰你，我去东边砍吧。”

“不会，就在我身边。”

“哦。”

既然不会打扰，我是乐得在他身边的。

砍十多分钟就歇几分钟，保持着这种架势，我居然砍了一个多时辰。看来，在耐力方面我还是不错的。

满意地看着成堆的干柴，这能看得见的成果真是喜人。红孩儿还在打坐，我是有些累了，将斧头收好，把这些柴火垒到灶房去。然后我拖来竹席，垫上被褥，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穿着衣服躺平了。这一睡下去，实在没想到能把下午都睡走了，感受到怀里暖融融的温度，我睁开眼一看，怀里挤着小白牛。

他拱被子的技术越来越精进了，我现在一点都察觉不到。“你俩还真是悠闲啊。”

“木吒，下、下午好。”

身后传来声音，吓了我一跳，掀开被子坐起身，我将牛搂在怀里，看向散去云雾走来的美男。

自从木吒回来了，岛上的事务他几乎全管，不管是公务还是杂务，就算有神仙佛陀来拜访，也是他出去应对，红孩儿偶尔去露个面，这挂职上班也是蛮舒服的。

“心晴，在这里住这么一阵还满意吗？”

并不介意我这刚起床抱着牛的样子，木吒捏了朵云，往后一坐很是舒坦，和我讲话总是笑眯眯的。

我以前工作的时候也有遇见这样类型的人，很有亲和力，好像很关怀你，问些私人的问题，也不让人讨厌。

“这里太好了，感觉很适合养老。”

“养老啊，你这是想让善财给你养老送终？”怀里的牛睁开了眼睛，静默无声地看着我，不过他没表达什么不满，所以我很畅快地回答。

“嗯，倒是有这个想法。毕竟，我们凡人的寿数对于你们来讲，就是一眨眼吧。”

“哪有这么夸张，不过给你养老这件事先不说，你有这个念头的话，是想留在此间终老，不回自己的世界了？”

木吒斯斯文文的，讲话倒是直戳重点。

我低头摸一摸红孩儿快要长好的牛角，“我就是这么说说而已，还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吧，毕竞也就是过来做客一阵的。”“你不要我养老送终了？"红孩儿这时才开口。“其实，两个世界若是能连通，你在我的世界给我养老送终不是更好，我今后单身不婚，有你帮忙照看，还能省一笔进养老院的钱呢。”我这个算盘打得还真好，说得我都有点期待起来了。红孩儿用尾巴圈住我的手腕，动作是亲昵的，口气却是冷淡的。“想得美，如果我给你养老，你就得一辈子留在我这个世界。”“哦。一点商量都没有吗？”

“你那边，究竟有什么念念不忘的？值得么？”我惭愧地低头，其实还真没有，外婆外公是彼此的唯一，这样的夫妻感情我是羡慕的。

而我父母是感情糟糕且破裂的，这让我一度在想，这两人当年究竟是怎么看上眼的。

有正面例子，也有反面例子，就看我如何去想了。我对那边的牵挂有，但没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只是我对家人尚且有所保留，就算红孩儿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不会认为我俩能一直一直在一起，或者保持这样的感情好下去。面对我的无言，木吒打了圆场，笑呵呵地说，“善财，别这么说嘛。如果心晴想回家，你还不准了吗？”

“…“红孩儿撇过脑袋。

木吒：“这可由不得你哦，你认为菩萨会让你放肆吗？”红孩儿：“……不会，但她会打赌。”

木吒：“再想想，好歹我弟也结交了心晴这个朋友，他也不会不管的。”听着这对话，感觉局势好像对我有利。红孩儿如果想强行留我，似乎也是做不到的，至少菩萨会监管着。

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他不能对我强制，但如果我自己愿意，就不会让他难做，就像一开始被抓过来时一样。

不敢在木吒面前再乱说，怕红孩儿又被惩戒了，我连忙说道：“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红孩儿对我很好，我最近也没有想走的想法。好歹是穿越异世了，怎么着也玩个好几年再说吧。”

“哈哈，心晴你不用急着解释。既然你想多玩几年，那也挺好。菩萨这佛法大会要两个月，她传信过来，说善财彻底养好伤就能离开普陀岛。”木吒笑意吟吟地传达了这个指令，我听得心头一喜，抚摸着红孩儿的牛角，“等你养好伤，我可以去参观你家了，这次还能住宿。”“嗯，回家时给你打包一些海鲜过去。”

“连吃带拿的。”

“毕竞号山那边不靠海，不过牛羊鸡鸭很多，能让你吃个够。”“羊肉串，烤羊排，还有牛蹄筋，想想就很棒。”眼看着我俩在这商量吃的事情了，木吒一脸姨母笑，看够以后，他抖抖裙摆，优雅离去。

说好了要减肥，这会儿该做晚饭的点，我就只吃了一颗水煮蛋和几片水煮肉。

至少我不是绝食减肥，红孩儿也就由着我了。等我吃过休息了两刻钟，他用牛角顶我一下，我往前规趄一步，“干嘛。”“遛牛。”

“……不会是要我从山顶走下去吧。”

“是的，再去海边，然后再登山回来睡觉。”“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石心晴，你说的减肥。”

看了一眼山下的距离，深呼吸一口气，我咬牙答应了。我把碍事的裙子换成了短衣短裤，就像篮球服一样，周围的精怪见了也不觉得我裸露，毕竟它们大部分变人形的时候，也就搞点装饰遮挡，有的直接裸奔“往这边走，下山的路好走一点。”

红孩儿转身，带着我向林子里走去。我一把抓住他的牛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你不用人形吗？”

“我认为你更喜欢我的原形。”

“其实，都可以的。”

“是么，但是变成牛了，你对我会更亲密。”这是真的，他没有观察错误，甚至还察觉到了。对着牛我能亲亲揉揉抱抱，甚至抓着他的牛角和尾巴，偶尔拍拍牛屁股也不是不行。

可要是换成人形，不管是女体还是男体，我是不太敢那么肆无忌惮的，更别说拍牛屁了。

有红孩儿陪着减肥，下山的路就显得不那么难熬。日落月升。靠近海岸的路上，就能听到海潮的声音。

他找的这条路就是来到海湾最近的小道，我捏着他的尾巴，就像牵引绳。地势逐渐平坦，走出了林带后，我看到了开阔的月色和海平面。“哇，真美的月色。就算我手机还有电，内存也会不够吧。这里的景色根本拍不完。”

“嗯。”

“你是不是都看腻了。“看他反应平淡，我在沙滩上踩出几个脚印，看向他。“嗯，不过以前没有你。现在觉得还行。”“美景是不是还需要有人相伴，才会显得更好。”“你呢，我离开以后，你家的牛棚、镜子山、黄连村，不让你觉得孤独吗。”

小跑到他的身边，抱住牛脖子，我轻轻蹭一蹭，“是啊，感觉和谁看，都少了点滋味。很想你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寿终正寝了，我怎么办。”“元.……”

“你得回答我。”

我错愕地松开他，这是非要得出结论，他肯定不会罢休。想了想，我很纳闷地说：“有什么关系，你陪最好的朋友走完一段路，应该是高兴的。然后你可以找老婆了，找个寿命长的。很快，也就忘记我了。”“你死了，我就不找了。”

“这不好吧，我还能影响你找对象？”

“嗯，我还想着吃喜酒，你坐主桌。”

“阿……那，那你早点找？等我七十了再找怎么样？”这我又不太乐意了，早点找，我是能活着看他成亲，但对我的小心肝不好，我狡猾地说了七十岁。

“七十了，你的牙都不好了，怎么吃喜酒。”“哎哟。”

我的后腰又被他的牛角一顶，我揉着腰子，戳他脑门：“怎么又顶我。”“不高兴就顶你。”

“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牛之常情。”

我和牛水灵灵的大眼睛对视了几秒，然后我一声不吭就狂跑起来，他在后面追。

如果被追到了，腰子就会被顶一下，我像个青蛙一样被他戳着跳。在海边踩着水跑了几里地，我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最后实在跑不动了，我干脆正面迎敌，整个人挂在他的牛角上。“不行了，我跑不动了，肠子要打结了。”“这才跑多少，减肥呢。”

“有没有减肥的法术。”

“障眼法，变身法，学吗。”

“怎么你说得好简单一样，而且这都是自欺欺人的啊，就不能真正地减下来吗？”

“用得好就不是自欺欺人，这些法术本就不难。”“万一我是个迟钝的，学不会怎么办，你肯定会说我。”“为什么，谁说你了。”

我犹豫了一会儿，讲了过去的事。心里觉得都过去了，只是想到了，又会觉得扎了刺。

“我以前读小学，偶尔去爸爸家寄宿。他辅导我作业，我写不好他就讲。讲了，我还是不会，他就用报纸敲我脑袋。我倒不是被敲哭的，而是觉得自己好没用。不过后妈挺温柔的，会辅导我作业，做完了，也给我吃糖。”其实没什么大不了，不过是小时候哭的自己，有些可怜。“后妈在给你爸擦屁股，免得被你记恨上。你老爹养女儿真的很不用心。”“这件事过去很久了，但想一想，情绪又蛮多。有些小时候的事，它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记了很久，你说奇不奇怪。”“不奇怪，你现在还会难受吗。”

“会有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的。因为外婆外公在所有外孙里，对我最好了。”

“我也会对你很好的，石心晴。”

“谢谢牛牛，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