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48矛盾

说好的摆宴席三天，变成了一个月，妖精们真是太能闹腾了。我把和火云洞交好的那些妖怪都认了一遍，但数量太多了，几乎是隔了一天我就忘记长相了，除非长得特别有记忆点，类似于七八只眼睛，或者长相抽象的而神奇的是红孩儿这么吃喝玩乐一个月，牛魔王和铁扇公主都没有过来。我总觉得家里人会来凑热闹，竟是没有动静。今天的洞府依旧是载歌载舞，我在房间里玩陶土，毕竞已经吃过两轮了，这流水席我是真的奉陪不起。

有时候半夜三更，我起夜去方便,都还能听到洞外喧闹的声音。妖怪真是气血充足啊，熬个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吃席一个月也不会累。红孩儿确实对我没什么要求，快如风总是跟在我左右，我让他出去喝酒，他也只是摇头，毕竞大王不在的时候，他有责任保证我的安全。只有红孩儿来陪我了，快如风才会屁颠屁颠地去喝个痛快。不过就算玩得再放肆，到了半夜，红孩儿总会爬床过来给我当抱枕，而且他会把身上的酒气给洗掉。

因为有一次他满身酒味回来时把我熏醒了，我拽着他的牛角，大半夜的将他拖去温泉池洗刷。

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又到了盛夏，我的头发一直没剪，就从齐耳的长度到了脖子这里，稍微还能扎一个小揪揪。

“姑娘！”

刚将陶土捏成牛的形状，卧室外传来快如风的声音。“进来说。”

快如风一溜烟跑进来，“三太子也来吃酒了。”“哪吒？他怎么会来。”

“好像是押解着太上老君的青牛路过，就顺便过来蹭顿饭。大王让我通报你。”

“我去和他聊天。”

我放下手里的东西，洗洗手就跑出去了。

哪吒对于我来讲，和这里其他的朋友稍微不同一点点，也是带了几分雏鸟情节吧。

在交友方面，红孩儿基本不限制我的选择，只是会把一些居心叵测的给挡开，毕竞我只是个凡人。

快如风带我从另一条小路绕出去的，就不用从正门走，免得又被别的精怪拉去喝酒划拳。

哪吒也是个神人，他一个人单坐一桌，其他的妖怪都被吓跑，没人敢和他一块吃。我拿起一副碗筷，笑呵呵地在他身旁落座。他今天绑着头发的莲花没开花，是个花骨朵。“头发长长了啊。"少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点都不奇怪我的突然出现。这么说了一句，还摸摸我的后脑勺，戳了下扎起来的小揪揪。“听说你押着太上老君的牛过路，牛呢？”“那儿呢。”

他喝了一碗酒，指着穿了牛鼻环，罚站一样缩在角落里的大青牛。但他比较奇特，不像红孩儿那样有两只往后弯曲的牛角，他倒是像独角兽那样，一只牛角在脑门正中央。

看我好奇，哪吒招招手，“过来，让心晴摸摸。”大青牛后退一步，不太敢往前凑，哪吒手里变出一块金砖掂量着，“你把本座法宝都套走了，害得本座丢脸，还不快过来。”青牛哆嗦着，担惊受怕地走到我俩面前，将牛头低垂。他这温驯的样子，让我放心地将手摆放了上去。

皮毛有些疙瘩，没有红孩儿摸起来顺滑，牛角的纹理也不同。“摸一下得了，你摸太久别的牛，当心自己的牛不高兴了。"哪吒抓起几盘吃的给大青牛，就让他往旁边罚站。

我疑惑地瞧着他，“你怎么知道，红孩儿会不高兴。”“这不是明摆着的。你以前摸别的动物，他高兴么。”“还真不是很乐意，不过还是会让我摸的，红孩儿自己会调节脾气，这一点很好的。”

“哈哈，他还真是收心了，换成善财之前，指不定多霸道。”“有你霸道吗。”

“本座不是霸道，本座没自裁之前，是歹毒。”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形容自己的，感谢天庭的神仙和菩萨们，调教好了这些混世魔王。

我偷偷在桌上拿了几块糕点，给青牛精投喂。旁边的哪吒睁只眼闭只眼，牛就愉快地凑上来吃。

“对了，我们从普陀岛回来时，带了藕种，现在火云洞的池塘里也种了莲花。“想起这回事，我扬起语调，满脸都透着开心。“等本座喝够了，带去瞧瞧。”

“嗯，我给你续杯，说不定你去看了，藕种会长得更好。”“这是什么道理。”

“沾你的光。”

这一桌只有我和哪吒在吃，以及旁边趴着的大青牛。他时不时用牛蹄子端走一两盘，生怕被带回天庭以后没得吃了，这会儿拼命往牛嘴里塞。红孩儿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桌下的牛在疯狂偷吃。“心晴说带本座去看你种的莲花，你怎么会想到在家里种这个。“哪吒又干了一碗酒，笑得有些揶揄。

“想让她观赏花，还能吃到新鲜莲藕，藕带，莲子。"红孩儿的回答很好地体现了吃货和实用主义。

正好我们三个都在这，我还想给哪吒倒酒时，他用手掌盖住了碗口，“不能贪杯啦，本座还得去天庭复命。”

这个时候想起你还有押送的任务了吗，不过确实是点到为止，没有一点醉忌。

“那好吧，不喝了。”

我本就不是劝酒的人，他一说不喝了，我就放下了酒壶，倒是红孩儿指了指自己的酒杯，我顺势就给他满上。

左边的小牛自饮自酌，右边的哪吒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笑嘻嘻地把玩在指尖，“红孩儿，这是老君送的仙丹，现在送你了。”“多谢三太子，大恩难忘。”

“我看你，不如找你孙叔叔去，他可会找老君抢仙丹了。到时候多给你一些罕见的，岂不是更好。”

不知道为什么会聊到这里，但既然是我不熟的话题，我就静静地听着，并不多嘴。

红孩儿蹙眉，好似认真想了想，暂时还没有回答。“有了丹药，你要怎么用呢？"托着下巴，哪吒好似话里有话。红孩儿捏着酒杯，回避道，“有总比没有好。”一牛一藕没有再讲，得了这个空隙，我小声地问，“红孩儿，你要这些仙丹做什么？哪里不舒服吗？”

哪吒听我这么说，撇过头偷笑，他好似坐在了观众席看戏那般。“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

“我要仙丹做什么？”

“养身体。”

“比如？”

可能觉得讲得太简单了没有说服力，红孩儿这次认真说道：“生发，头发会变得乌黑发亮，养气血，由内而外的健康，养五脏六腑，排除湿气，强筋健骨，滋养精气神。”

“哇，听起来很诱人啊。”

“嗯，仙丹是好东西，吃了会让你越来越好。”“身体的小毛病要是能治好，那真是太好了。不过，拉长寿命什么的，我就不需要了。”

听到我这一句，红孩儿的面庞抽了一下，他忍住了反驳，问道：“为什么。″

“你看，本来能活到八十就差不多，又被硬生生拉长到一百。可那二十年也是老婆婆了。”

“你没想过是让你现阶段的时间拉长吗。”“咦，好像没想过。”

“就好比你的时间就在这里无限延长，你能与我多相处很多年，相当于不会变老了。”

我这次听懂了红孩儿的意思，但心里是有些恐慌的。我没有马上回应，他却还在等着我的回答，目光灼灼地将我望着。由于他的瞳孔色泽变成了猩红色，这样看着很有威严。……哦。“我憋出了一个字。

“哦什么哦，正经回答呢。”

“我……还是算了吧。”

心里的一些想法没能与红孩儿说，我有些求救式地踢了踢旁边哪吒的椅子腿儿。

接收到了我的信号，哪吒立即说道：“走吧，看看莲花池去，也不知道种得如何。”

红孩儿知道我的小动作，他的视线都动了，不过没有拆穿，而是顺势起身，“请，三太子，石心晴你也一起去。”“哦。"我也老实地站起来。

其实可以和红孩儿讲清楚自己的顾虑，只是这显得有些自私了，我怕给他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从前那种纠结的感觉又回来了，不过我知道，在乎才会这样，才会牵动情绪。

想得入神了，根本没有在听他俩说什么，直到我撞上哪吒的后背。藕戳我脑门一下，“心晴，你魂飘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连忙后退道歉，红孩儿将我拉到他身旁，这次拽着手不让我瞎晃荡。“那个，我们都过来看莲花了，青牛精不会自己跑掉吗？”哪吒：“他敢。”

看来被没收了金刚琢以后，牛是彻底不敢发作了。“既然三太子提到了孙悟空，他们现在去哪儿了。“红孩儿顺势问一句。“应该是西凉女儿国吧。”

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我还挺来劲儿的，拉拉小牛的手，“你说，我们能不能去女儿国旅游？”

“你想去的话，可以安排。”

“呃，西游团队在取经，应该会有危险，还是等他们过路了，我们再去吧。不过这样讲的话，鱼哥那一难已经过去了？”哪吒：“你说灵感大王？早就被菩萨带回莲花池了。”也是，毕竟这边举办宴席搞了一个多月，时间还是过得挺快的。红孩儿：“避开取经团队也好，免得牵连进去，到时候再找时间吧。”我：“嗯嗯，那我怎么见偶像。”

红孩儿：“等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孙悟空还是很好哄的。”我点头如捣蒜，全程拥护。

哪吒看我俩从刚才的小摩擦到现在又有商有量的，全程吃瓜样，笑得就和他二哥似的。

“所以吃仙丹的事情讲好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藕。红孩儿”

连牛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作为当事人，更加心虚，就连牵着的手都想放开了。

感受到我松开了手指，红孩儿不动声色地抓紧，换过了话茬，“三太子，莲花池也看了，我们还是喝酒去吧。”

“本座不喝了，还是送牛去吧，心晴，回头见~”看热闹的藕回去找牛了，没一会儿就看到一簇火光划过天际，这速度快得我咋舌。

看来当初他带着我去普陀岛，真的很顾虑我的身体承受力了。结果哪吒走了以后，剩下我和红孩儿在池塘这边，远离摆宴席的开阔地带，更加显得尴尬了。

“延年的仙丹不想吃，这些调理身体，美容养颜的你总吃吧。”像是拿我没办法了，红孩儿闷闷地问。

我也想缓和气氛，赶紧点点头：“吃的。”红孩儿拿出锦囊，里面的仙丹五颜六色的，他看着这些小丸子，忽然说道：“我给你哪颗，你就吃哪颗吗。”

“嗯。”

“如果不小心给了你延年益寿的丹药呢，你会生气吗。”如果不是他说，我真的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因为他一直给我的安全感都很足。

我是能感受得到他对我的保护，所以没想过会被拿捏算计之类的。“红孩儿，你这么说出来，就不会拿错吧。”“嗯，不会拿错。是这颗，你敢吃吗？”

他捏着一颗绿莹莹的小药丸，我的目光凝聚在他的指尖上，心口开始跳得很快。

也不知道这一刻在赌什么，看不出他是否在试探，我踌躇着，还是伸手握了上去。

将药丸从他指尖拿走，我当着他的面吞咽了下去，只是表情显得有些勉强。仙丹和现代的药丸不同，还挺好吃的，这颗有点香甜的气息。我就是这么纠结，虽然怕，还是吃了。

看我不问什么就乖乖吃下，红孩儿半响无言，却张开臂膀将我拥入怀中。“这么信任我啊。”

“嗯，就是觉得，可以吃。”

“我故意给了你不想吃的仙丹，怎么办。”“那就……不给你搓澡了。”

“真是毫无威胁力。”

他揉揉我的脑袋，声音变得更柔和，丢下火云洞这一片的热闹，红孩儿腾起云雾，带着我飞往枯松涧这一带最高的山峰。今晚是一轮残月，显得不太圆满。

夜雾在群山间涌过，我坐在岩石上俯瞰枯松涧的烛火，也是一副星火浮沉的景象，很灿烂。

“石心晴，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长寿。”我低头看着晃荡的双腿，压着嗓子说，“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说。”红孩儿郁结地丢了几团小火焰出去，三昧真火飘在夜空里，像是漂浮的火焰水母。

“那就不说吧，也没什么好道歉的。”

“嗯，但你还是我最喜欢的牛牛。”

“知道，我不会因为你喂了青牛精，就觉得你移情别恋的。”“………原来你看到了。但这个词不对吧。”“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