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马车驶入城中,在一家首饰铺前停下。
女子铜镜是妆奁物件,首饰铺里样式最全。“王爷,既然是奖赏我,能让我自己去挑吗。”“那是自然。”
若窈得令展颜,掀开车帘喊住藏锋,说王爷准她自己挑选。她进了铺子,藏锋紧随其后,没一会晋王也来了。若窈紧张看他,怕他反悔不送了。
魏珏背着手随意看,"本王出来透气,你挑你的。”“多谢王爷。”
卖货的掌柜迎上来,将三人上下打量一圈,笑容满面问若窈要什么,随后让小厮拿出好几个雕刻精致的盒子,一一打开,里面都是镶嵌宝石金玉的手持镇镜,精美华贵。
若窈识货,一看就知道这种价格不菲,少说要百两银,掌柜应是看晋王穿着气质上乘,所以拿出了最好最贵的铜镜。可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哪能厚脸皮要这种贵东西,就算晋王碍于面子和承诺送她了,花了这么多钱心里也会不满,觉得她僭越。若窈委婉表示,她不需要这种,有没有便宜些的,几两银子的就行。掌柜脸上笑容僵了僵,探究地往晋王那边看。这男子一身锦袍价值不菲,光是刺绣就得赶工两月,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家,不差钱的主,怎么给姑娘花钱如此寒酸呢。“这圆镜不如菱花镜做工精致清晰,娘子生得这样好,美镜照美人才相得益彰啊。"掌柜不死心,拿着两个镜子对比,说话时音量加大,还刻意点了下晋王。
“公子为娘子配镜,自然是要选好的,公子看这长柄菱花镜,不大不小,可手持理妆,也可放置桌上摆设,镜面清晰平整,照得人容光焕发,背面镶嵌大小数十颗红宝石和碧玉,庄重华贵,可自用可传代,以后公子和娘子送女出嫁,还能做压箱底的嫁妆呢。”
若窈忙道:“先生看错了,这位我家主子。”主子和丫鬟?看着不像,是妾室吧。
掌柜不信这样的绝色美人只放在身边做个普通丫鬟,什么男人这样眼瞎。买首饰妆奁定是男子付钱,掌柜不和若窈说了,端着菱花镜木盒给晋王看,谄媚笑道:“公子瞧瞧这菱花镜如何,是佳品无疑吧。”魏珏看了眼,神色淡淡,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做工还行,却也说不上是佳品,宝石玉石都平庸,这也能做压箱底的嫁妆?”他家里三个妹妹,太妃从小就备着嫁妆,妆台之类,珠宝玉石皆是南海佳品,找来的工匠都是名家,不比宫廷工匠差。这种街边铺子,货色能过眼,平常自用还可,做王府贵女的嫁妆还不够格。掌柜不服气,又拿出几块镜来和魏珏理论,魏珏心情不错,便费点口舌品鉴了一番,直怼的掌柜心服口服说不出来话。若窈在旁看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就想挑个几两银子的镜子转手卖钱,结果晋王就着嫁妆的话题和掌柜辩论起来了,好像他真有女儿似的。
最后,她眼睁睁看着晋王买了铺里最贵的菱花镜,花了一百多两银。“王爷,这……这奴婢万万不敢收,王爷真要嘉奖,不如直接赏我银子吧,赏我个十两二十两便好。”
“本王说了赏你,言出无悔,今日你立了功,收下吧。”若窈被迫收下这个价值百银的菱花镜,欲言又止。她要是问能不能把镜子卖了换钱,以晋王高傲自大的脾性,肯定要震怒。这镜子就是个华贵的摆设,于她无用啊。
若窈抱紧盒子,幽幽叹气。
罢了罢了,等她赎身以后可以将这镜子卖了,一百两呢,足够她吃穿很多年了。
回了松雪院,若窈得知人牙子被太妃打发走了,没人被卖走。太妃派了画姑姑来安抚下人,每人都赏了银子,说只要进了王府,安分当差,绝不会发卖任何一个。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若窈听后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回了屋。她将铜镜藏起来,没让别人看见,此后几日都在屋里待着,不踏出房门半步。
关键是晋王撤了她喂马的差事,她现在又没活干了,只能在屋里躺着。连绵下了几日春雨,乌云消散,天光明媚。若窈坐在窗下绣帕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绣工越发精湛了,绣的海棠花有模有样。
早饭后,颂春和吟香侍奉完晋王用膳,端了几样饭菜回屋。“我回来啦!若窈你猜今日有什么好吃的!"颂春拎着食盒坐在若窈对面,将饭菜点心一样样取出。
“有你最爱吃的牛乳糕和豌豆黄哦。"颂春拿起一块牛乳糕喂到若窈嘴边,“…”
若窈一口咬下,笑弯了眼睛,嚼嚼嚼。
“怎么这两天都是好吃的?”
“王爷不吃,就都便宜了我们呀。"颂春可太喜欢在晋王身边伺候了,晋王不爱女子近身,不用她做什么,还经常剩下好吃的赏她们,月钱又多,上哪找这么好的主子呢。
颂春边吃边说,嘴里一堆赞美之词,将晋王夸上了天。若窈听了都觉得她们认识的晋王不是同一个。就晋王那张嘴,舔一口自己嘴唇能把自己毒死,小气又难伺候。不过,他对颂春和吟香还不错,从没有刻意为难过,不会说什么不好的话,更不会觉得她们有意勾引,和对她,天差地别。没办法,谁让晋王就是讨厌她呢,认准了她有意勾引,不是好人。没一会吟香回来,问若窈:“你天天在屋里称病躺着也不是事啊,什么时候休养好出门啊?”
若窈低头吃点心,嘟囔道:“不知道呢,我也没差事啊,等下我去问问周管家吧,让他重新给我指派差事。”
吟香走过来,拿起一块糕点咬了口,笑着说:“你还让周管家重新指派什么呀,直接回正屋伺候王爷啊,王爷都说不用你去马厩了,就是让你回正屋的意思啊。”
若窈:“他都要卖了我,我还回正屋伺候呢,跟前晃悠一圈,明天还要卖了我怎么办。”
吟香:“太妃都说是一时气话了,你别记仇了,再说王爷不是补偿你了么,你藏着个破镜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是王爷送的,刚刚王爷留下我,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了么。”
“什么?”
“王爷跟我打听你呢,问你在成日在屋里干什么,吃什么,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你看王爷多在意你呀,他肯定想让你回正屋伺候。”若窈笑的很勉强,说:“吟香,实话对你说,其实我想赎身,恢复自由身,不想再为奴为婢了,生死不由己。”
吟香:“你做了姨娘,就不是奴婢,是主子了。”若窈:“做妾还不如为奴为婢,将来王爷成婚,过什么样的日子要看主母是什么样的人。”
“先王几位夫人都过得好好的,太妃庇护着她们,善待庶出子女,这有什么不好呢,将王爷成婚,王妃必定也是良善之人,太妃不会选嚣张跋扈的女子他儿媳的,王爷我不是被女人拿捏的人,我们只需要伺候好王爷,都会过得很好。若窈摇头,“吟香,我不想这样,身家性命全在别人一念之间,比起做妾,我更愿意赎身出府,寻一凡夫俗子,哪怕一生清贫,无论生死,总归能做自己的主。”
“你是说陈陌,可别提他了,他能做什么,前两天你差点被卖,他什么都做不了,像个缩头乌龟,我和颂春去求太妃,他连求的人都没有,懦弱无能,要他何用,不如趁着王爷中意你,你抓紧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就稳妥了!”颂春连忙打断,说:“对了对了,今天出门我遇上陈陌了,若窈,陈陌说约你午时在前院的小西门见一面,他说很担心你,听说你病了,抓了药要送给你呢。”
吟香看不上陈陌,听了就来气,“你别去见他了,王爷肯定不满你和陈陌牵扯,让王爷知道了,你又没好日子过。”“既然如此,我就更要去见了,就此和他讲清楚,以后不要再见了,日后我再出什么事,别连累他遭殃。”
若窈翻出她为陈陌做的鞋子,拿在手里看了会。这本是要送给陈陌的,如今看来,算了吧。她将鞋送给颂春,说:“颂春,你帮我处理了吧,要么卖了要么送回家给你爹穿。″
午时,若窈去前院的小西门见陈陌。
他拿着几包药,殷切迎上来,嘘寒问暖。
若窈收下药,将一块碎银和之前送的银簪塞进陈陌手里,“陈大哥,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但这样私下里来往终究不妥,药我收下了,银子你拿着,以后我们两清,再也不要见了。”
陈陌震惊,“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还是说错什么话了,阿窈,你别这样,我有什么错,你说清楚,我改好不好。”若窈狠了心说:“不是你有错,是我,是我骗了你,没对你说实话,陈大哥,我心悦王爷,想给王爷做妾,之前被赶出正屋没机会才想赎身,现在王爷允许我回身边伺候了,我还是想和王爷在一起。”陈陌哑然,一脸失落。
“陈大哥,对不起,以后碰面,只当不相识吧。”说完,若窈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口气跑回松雪院,回了屋,吟香和颂春问她怎么和陈陌说了,若窈说已经断了,说开了。
吟香很高兴,继续劝若窈好好伺候晋王,晚膳时给若窈装扮一道,推着若窈进了正屋。
藏锋看若窈进屋,神色怪异。
吟香瞪了藏锋一眼,嘀咕道:“藏锋怎么回事,用什么眼神看人呢,奇奇怪怪的。”
若窈没在意,端着茶进屋。
晋王在饭桌前坐着,正在用膳。
见若窈进来,他放下筷子,扬眉笑着,春风得意,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若窈走上前给他手边的茶杯倒茶,恭敬道:“王爷,奴婢的病好了,特来伺候王爷用膳。”
“嗯。"魏珏直勾勾看她,眼神不移。
若窈接过布菜的活给他夹菜,接连夹了几筷子他也没拿起筷子,一反常态地盯着她看。
“王爷,我脸上有东西吗?"若窈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道。魏珏笑了声,语调悠然,一听就心情明媚。他问:“你是不是有话对本王说?”
若窈:“王爷怎么知道,奴婢是有话要说。”她行礼,正经道:“那日奴婢被审,事后听闻太妃宽恕安抚,感恩不尽,所以想请王爷应许,奴婢想去太妃院里伺候,哪怕是粗使丫鬟,也心甘情愿。”魏珏笑了声,拍拍手给若窈鼓掌,“以退则进?装,姜若窈,你也太会装模作样了,你想要什么大可直说,不要给本王耍心眼子,或许本王看你态度诚恳,恩赐你也说不准。”
若窈拧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