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中年危机4
贺安廷进了屋,妻子正坐在铜镜前脸上敷着绿绿的、糊状之物,只露出一双如灵玉般通透漂亮的眼睛和粉润饱满的唇。看着颇为滑稽。
“这是在做什么?"他看着妻子脸上的奇怪之物锁紧了眉头。“这是玉青坊热卖的面膏,有养颜之效,令女人容貌越发年轻。”贺安廷想到妻子那宛如牛乳般的肌肤,又软又滑,不禁失笑:“你还需养颜,再养成十几岁小姑娘了。”
矜窈听到这话,忍不住心花怒放。
“这不是很好吗?女为悦己者容,哪个女子不爱美,我要美到七老八十,然后美美死去。”
贺安廷脸色一沉:“胡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矜窈小心翼翼觑他,这两年他忌讳越来越多了,早年压根不信鬼神的他现如今每个断时日便去法云寺上香,一个人在那儿也不知道拜什么。“好好好,瞧我这嘴,不说了不说了。”
她赶紧洗了面膏,哄她的夫君去了。
一连许多日,叶明知都没再遇到舅母,他心下怅然,又读书之余时而在府上四处走动,听着一些下人们先谈。
但下人们很少谈论主家的事,这叫他又丧失了一份消息来源。好不容易一日听闻恒国公府的孙子新婚大喜,贺府打算携礼前去参加。叶明知自然也在其中行列。
他这才瞧见许久未见的舅母。
他心头怦然,宛如住了一只小鹿,四处乱撞。矜窈正与云巧点数贺礼,便闻一道疏朗的音色响起:“舅母。”矜窈抬头,眨了眨眼:“明知啊,怎么了?”“我……没事,就是想问问舅母我该带什么贺礼去?”矜窈笑了笑:“你既是同辈,什么字画啊、文房四宝皆可以。”“平安准备什么,你准备什么就好。”
叶明知瞧着她璀璨的笑意,嗯了一声,无端心猿意马起来。舅母待他如此温柔和善,是不是心里对他也是不一样的。他自诩也是清朗矜贵,又血气方刚,舅父再好,也已是天命之年,老了。他是比不上舅父位高权重,可他也有他的好处,譬如年轻譬如愿意言听计譬如愿意给她自由。
这么想来他好像也是很有胜算的。
他知道她母亲便不止一个相好,也会出入南风馆,父亲完全拿母亲没什么办法,舅母如此貌美,凭什么只能拥有一个男人。矜窈又忙了起来:“好了,你先走吧,我这儿忙着呢。”叶明知唉了一声。
他前脚离开,后脚云巧就嘀咕,她现在已经是云嬷嬷了:“这叶公子不去问她母亲贺府二姑娘,过来问您做什么。”矜窈淡笑不语,他年纪还小,又是昌平伯府的人,算了,只当他年少轻狂,不予理会就是了。
恒国公府的小公子比平安小几岁,和叶明知差不多大,他今年十七,平安今年刚刚弱冠。
贺清妩与他说:“待你伴读的事差不多了,母亲便给你相看姑娘,挑个家境才貌品行都不错的姑娘,先成家后立业。”叶明知欲言又止:“母亲我不急着成家,平安兄长还没成家呢。”“他啊,皮猴子,性格顽劣,你可别学他。”其实叶明知还是很羡慕平安的,想做什么做什么,底气十足,不像他,肩负着母亲的重大期望。
有时候他也很怀念他的叔母也就是他亲生的母亲,时常对他说,若是渭州待的不开心就回来。
只不过她现在心思也都在弟弟身上,反而是母亲,倾注了全部的心血。矜窈伴在贺安廷身侧,承受着众人的注视与笑靥,叶明知看着她笑着来往与宾客间的模样。
她想喝酒,却被旁边一只大手阻拦。
她想吃冷食,又被旁边的筷子阻拦。
最后她垮下脸嗔怒着瞪了贺安廷一眼。
叶明知叹息,若是他,定是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物奉到舅母面前。“贺安廷,你再阻拦我试试?"矜窈压低声音威胁。贺安廷面不改色:“你今日来癸水,不可乱吃乱喝,要不然今夜腹痛我不管你。”
他每次都这么说,也就是说说罢了。
矜窈唉声叹气:“谁叫我就这几日嘴馋呢。“她夹了一筷子奶酥,细细品尝。今日的喜酒甘甜醇厚,也不烧喉咙,叶明知一不小心饮得有些多,俊朗白皙的脸上一坨醉红。
平安笑他酒量不好,叶明知憨憨的笑着。
回府的路上他神情迷蒙,走路还有些东倒西歪。平安不知去了何处,只留下他一人在。
酒客散尽,贺安廷与恒国公、齐越拜别,矜窈便与云巧去马车上等他。“舅母。"叶明知愣愣的看着婀娜美妇,今日她极美,一身橘红精子宛如天边云霞,单螺髻簪着步摇与梳蓖、点翠,耳垂上翡翠耳珰前后摇晃。矜窈笑意减淡:“明知啊。”
“舅母,我、我有话对你说。"喝醉了的少年前所未有的胆大。云巧早就能看透这些少年人的想法,她插嘴道:“唉哟,明公子快快回去吧,这酒气熏天的,小心叫人瞧见笑话。"她话语里皆是警告。“舅母,就几句话。”
矜窈仍旧好声好气:“你说吧。”
叶明知仿佛得到了鼓励:“舅母,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离开贺府,日后你便可自由自在。”
矜窈秀眉紧拧:“真是喝醉了不像样子。”“我没醉,我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舅母,你在贺府不快乐,舅父行事苛刻,你事事不得自由,连一杯酒、一筷冷食都吃不得。”“我可以教你骑马、带你放风筝,亦可陪你对饮、陪你吃食。”少年人的暮艾就这么表达了出来。
矜窈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冷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自作多情的样子当真是可笑。”
叶明知心头一沉:“舅母……”
“叶明知,谁说我夫君苛刻了,不能喝酒不能吃冷食是我身子不好,我的夫君会时常陪我打马球,你算什么东西,你还想带我走?幼稚,你母亲没教过你你这样说话算是对一个长辈的冒犯吗?”
叶明知脸色惨白:“我……”
“还有,如过你喜爱一个女子,光想靠什么自由、风花雪月来打动她,那你真是其蠢如猪,你毛都没长齐就敢说大话?今日我看在你吃醉酒的份儿上不与你计较,滚,别再我眼前出现。”
云巧亦冷笑:“二姑娘天天为明公子伴读一事奔走,没想到明公子不知读书,脑子里竞想的是如此悖逆伦常的事,带我们夫人离开?你可知我们夫人一月的吃穿用度要耗费多少银两吗?连我们夫人都有自己的商铺,您是想靠母亲啊?还是想靠父亲?”
赤裸裸的羞辱宛如一个耳光打在了叶明知的脸上,他错的离谱,错的单纯。他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念头有多天真。
“我……我对不起,舅母明知冒犯了。“说完他仓惶离开。躲藏在角门后面的贺安廷凝眉听完了一切,嗤之以鼻了一声,到底看在贺清妩的面子上给他留了点面子。
又过了两日,作为伴读的世家子弟陆续进宫了,贺清妩这两日一直在打听,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她哥哥来通知,没法子,她便只得亲自去寻了一趟。她在观澜院外徘徊几许,才在傍晚等到了贺安廷。“大哥。"贺清妩迎了上去。
“阿妩。“贺安廷对妹妹还算温和,“怎么在这儿。”贺清妩委婉说:“就是先前那个太学伴读一事我想来问问你。”贺安廷了然:“你不必等了,我确实没有把明知举荐上去。”贺清妩一愣:“为什么?”
“为什么?他脑子里就想的不是读书,见了美色走不动道,还想着觊舰他舅母。"贺安廷轻飘飘的说完,尽量不去呵斥自己妹妹。他知道此事与她无关,妹妹付出多大心血教导此子他们有目共睹。只能说此子配不上她的母爱。
贺清妩宛如被雷劈了的模样,险些跌坐在地上,她勉强笑着:“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急匆匆的往回走。
贺安廷叫住她:“阿玩,别太为难自己,你这么多年,为叶云峥为叶明知为伯府,却始终没有为过自己。”
贺清妩扯了扯嘴角:“大哥说的是。”
叶明知很是失魂落魄,他已经在床榻上躺了两日,平安来寻他也以生病的由头赶走了。
忽而,门打开了,他烦躁的翻了个身:“别进来,出去。”“怎么?我如今都不能进了?"幽幽的声音响起,叶明知心头咯噔,瞬间坐了起身,“母亲?”
贺清妩眉眼沉沉,脸色铁青,心头却是仓凉无力。为什么?她哪儿做错了要吃这种苦头。
是不是老天也在怪罪她当初的害人之心,要她以这大半生来偿罪。“你不是病了?怎的瞧你精神头还挺好。”叶明知有些心虚:“我头还有点痛,母亲我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喝酒了。”他很了解母亲,只要他知错就改,赶紧认错母亲就舍不得凶他了。贺清妩闻言走近,干脆利索的给了他一个耳光,直接打得叶明知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