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恻恻(1 / 1)

第93章阴恻恻

接风洗尘宴的规模并未特别的大,这些作物且先要种植一番才能知晓结果,类如土豆,嬴政让一支先遣队在荒地边缘种植,发觉它的生长周期短且产量大,吃法简单充饥性强,却极易损伤土壤,不能频繁种植。回到昭阳宫,妻子正坐在廊下啃咬着什么,他辨认出是土豆炸饼。土豆炸饼做法简单,土豆蒸过,切成丁状,与面糊糊一同摊成圆饼状放进铁锅里油炸,沥净油,拿油纸包起来吃,外酥里嫩,咸香可囗。嬴政吃不太惯,两口便腻了,但她爱好这些。廊外铺设了围栏,内里垫着厚厚的一层软毯,方便肇儿爬来爬去不至于摔到外面去。

他才八个月大,已经会扶着东西自己站起来,站好后甚至也会扶着东西慢腾腾挪步。

寻常的婴孩至少要十四个月才能稳站并尝试走路,要学会独立行走起码是十五个月。

奶娘不止一次在赢政跟前夸赞太子殿下身子骨好、生长迅速、头脑聪明。他好带,是以妻子不需要多费心,周遭围着好些婆子与奴婢们,她边吃好吃的边翻看手里的账册。

只是她忙自己的事不搭理肇儿,肇儿却黏人的很。攀爬着想往阿母的腿上爬,带着肉窝的手努力勾她手里的土豆炸饼,嘴里的口水弄湿了她的衣袖。

般般扯谎不打草稿:“你不能吃,这个臭。”肇儿吃手手:欲言又上…蔫巴巴…眼巴巴.jpg下一刻膝前的婴孩被整个抱走,般般抬起头来,逆着落日的余晖瞧见了嬴政,她当即将账册搁下,“表兄!你可算回来了,快些带带你儿子吧,我都累了。“这是夸大其词的说法,她存心撒娇。嬴政面不改色的将肇儿的手从嘴里掏出来,然后在他自己的小胖身上蹭干净,“不许烦你阿母。”

他嘴角瘪动,委屈唧唧的小脸抖动。

嬴政立即捏住他的嘴巴,“也不准哭。”

捏了一手口水,他别过手在肇儿身上擦掉,他很爱干净,即便是儿子的口水也很忍不了,“你好生歇歇,我带他去沐浴梳洗一番。”“嗯嗯嗯。"般般连连点头。

夫君忙完事务,回来便带走了缠人的孩子。般般主动将父子俩干净的衣物取出,摆放在浴池边的软塌上。表兄于吃上很随意,吃什么都好,般般吃什么他也跟着吃什么,好说话的紧。

从云为般般揉捏着脖颈、捶肩,“又到了吃嫩笋的时候了,不如今日用笋汤?”

“喝鲜虾笋汤吧,不需放太多佐料,鲜鲜的即可,肇儿也可用一些。"般般细想着,“春韭似乎也成熟了?”

“不错,正是吃的时候。"从云回答。

“那便切碎与热油炒制过的鸡蛋碎拌在一起,包作角子。"角子自面食前两年可以发酵之后,便逐渐被苏了出来,般般偶尔也会吃,这在秦宫里不大稀罕,不知为何爱食的不多。

饺子被包好形似'角',宫里都称它为'角子',她因着不知晓饺子名字的由来,便跟着叫角子。

吩咐好晚膳用什么,她出去边散步边给泥槽里的种子们浇了水,如今这里隔开许多四方块,种上了不同的作物。

葡萄、西瓜、番茄、辣椒,还有大蒜。

蒜苗还能炒来吃,一食两用。

般般对这些可上心了,恰好也精细的学过如何种植花草,想着种东西应当差不多,自己要来几粒种子跟着种一种,其他的种子都被赢政交给专门种植作物的农工了。

顺道将账册全数处理完,神清气爽。

父子俩也沐浴好出来了。

肇儿已习惯阿父亲自带他沐浴,入了水也不害怕,乖得很,洗完澡香喷喷的趴在赢政的肩上,柔软的胎发已被擦干,一对剔透的大眼睛看来看去。到了床榻上,自己滚来滚去玩,小手挥舞着乱扯床幔,摸到嬴政的秦王剑,手脚并用想要顶起它、举高高研究。

奈何剑身太重,他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拿不起来。琢磨了会儿没法子,于是改用嘴巴。

嬴政已经换妥了衣裳,顺着衣领将人拎起,居高临下道:“什么都要往嘴里吃?″

肇儿:“啊!”

嬴政掐起他的小脸,掰开他的嘴巴,数了数,前几日是四颗牙,今日上门牙两侧冒出了两颗小牙头。

许是正在长牙,所以才爱啃咬东西?

他若有所思,大拇指的指腹隔着嘴巴,轻轻给儿子揉了揉牙床。肇儿被掰的不舒服,抱住这只大手,张嘴就要咬他的拇指。嬴政反应快,登时甩脱手,嫌弃的嘴角微微抽动。……刚洗干净。

他这辈子,也就能接受表妹的口水而已,除此之外的都不大行。膳坊的膳夫们手脚麻利,不多时热腾腾的角子煮好端了上来,奶娘将晾温的笋汤小口小口喂给肇儿。

般般与嬴政说闲话,“如今吃了这些吃食,肇儿便不大爱喝奶。”“约莫是这些比奶更有滋味。“人奶是什么味道,没人能比赢政更有发言权。嬴政问奶娘这个岁数的婴孩能吃些什么。

奶娘恭顺道,“可适量用些糊糊,其余的泥类也能食些,王后娘娘素来爱食的土豆泥正好,萘果泥也很不错,不过要少食,一次一小勺便也罢了,待太子殿下大些才能多吃。”

看来主食还是要吃奶才行。

嬴政瞧了瞧,奶娘手里的小碗不过一小层笋汤,连大人的一口都不到,只是给肇儿尝个新鲜。

喝完这一小口笋汤,他就被奶娘抱下去喂奶,许是知晓不能喝了,他伸着小手嗷嗷哭,好不可怜的模样。

夫妻俩很是免疫,充耳不闻,只管自己吃自己的,半个眼神都没给没给肇J儿。

哪像刚出生时,稍微哼唧一声,他俩都要一个箭步冲过来关切孩子怎么了。吃饱喝足,漱口罢。

赢政说起了发兵攻韩之事,韩王吓地瑟瑟颤抖,当即主动将韩非送出城门。“得到韩非,表兄便要退兵吗?"般般纳闷。“不退。“嬴政面不改色,“我命他们佯撤,回头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务必要踏破韩国国门,夺下新郑。”

般般”

撤退十里,怎么能不叫撤退?

让韩非亲眼见证韩国灭国,也是够残忍的,这是直接断了他的退路直白告诉他,若不侍奉秦国,等着他的唯有死路一条。“他能心悦诚服吗?"这只怕不能吧??

“诚不诚心,我仔细分辨便是了。灭国而已,又非屠城,若他还心疼韩国民众,必为我效劳。“赢政露出一丝笃定的笑意,眉间漫出细碎的漫不经心来。“表兄说是,那一定就是了。"般般从不质疑他的想法和决定,“还有一件事情,想必表兄已经知晓了。”

“姬丹逃了。”嬴政道。

“哦,是呀,果然表兄知晓。"她心里不爽,以防姬丹外逃,这两年她派了许多人严防死守,竞还是让他给跑了,“他不安分,一心想要外逃,指定是想要报复表兄,表兄可千万要小心才是。”

“他到不了秦宫,"嬴政散漫道,“报复?无非是派遣些死士意图暗杀我罢了,几个死士能与数以万计的秦兵相较而谈?”“哼,不知死活。"他的轻视与不屑一顾不加掩饰,仿佛是在谈论无关紧要的蚂蚁,动动手指就能轻松碾死。

除却这些,赵国朝野近来也动荡的厉害,“赵王后与郭开可谓是一拍即合,狼狈为奸。"说起这个,嬴政嘴角噙了一抹戏谑。“太子嘉被设计与赵妃通奸,被赵偃亲自撞见,他当即就被气得卧床不起,这当中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加之朝野内不支持赵迁的朝臣都被郭开暗算罢职,短短时间内,赵嘉的太子之位已然不安稳,郭开带头易储,赵偃气在头上竟也同意了。”

“什么!什么!"般般立马追问,“当中又发生了什么呢?”“待我打听到说与你听。”

“好哦。”

不过,“气病了也正常。"般般悻悻然剥栗子吃,小老婆跟儿子滚到一起去了,这哪个男人能接受呢,“赵国后妃们不得宠,个个封位形同虚设,想攀上太子只怕也是被挑拨的。”

“不只是。“嬴政面不改色,“赵王后脾性霸道酷烈,赵偃敢宠谁,她便要谁死,明目张胆杖毙妃妾也不是一次两次,赵偃次次都当看不见,那些后妃在赵王后的威压之下整日惧怕,连精心打扮都不敢,若是能搭上太子的船逃离这样的环境,谁会不情愿呢。”

被赵偃宠一次,要面临的是赵王后的疯狂针对,试问谁还敢争宠?只怕要避赵偃如蛇蝎了。

般般惊愕。

姬长月昔年跋扈,也不敢杖毙庄襄王的后妃,赵王后胆子这么大的吗?不过这也是被宠出来的吧,毕竞赵偃也肯顺着她装不知道。…赵王后如此行事,赵偃也肯顺着,丝毫没想过妻子太善妒废掉再换一个,其实也挺另类的。

因为这个时代的男人不太能接受太过于善妒的妻子,尤其是为王者,寻常的权贵间也不大常见。

这样看,赵偃挺爱赵王后的,但要他守着赵王后一个,他又做不到,总想偷吃。

男人的爱和下半身真的是分开算的吗?

般般古怪的想着。

她超想拿出来问问表兄,又觉得这个问题太奇怪了。一刻钟后。

嬴政:“你想问什么?欲言又止做什么。”般般如实问了她想知道的问题。

嬴政沉默片刻。

“表兄也不知道吗?我只是随便问一问。"般般探头摸摸他的眉毛。“只是在思考如何描述。"片刻后,他道,“你可还记得曾经我与你提过的鸳鸯,公鸳鸯并非对母鸳鸯从一而终的,甚至有可能在与某一只母鸳鸯结伴的过程中,尝试与其他母鸳鸯配对。”

“这种事情放在鸳鸯身上,便不能以人类的语言称其为背叛。”“未开智的动物生存都会有本能,那就是繁衍,只不过公鸳鸯的繁衍手段快、且轻松,短时间就可以完成多次,而母鸳鸯则担任生的责任,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被拉长了数倍,因此母鸳鸯在择偶上,定然要考虑的更多,选出最好的,那么在挑选的过程中便会付出感情。”

“此类机制用在人身上,亦是同样的道理。”般般还是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解读这种事情,不免迟疑,“你是说,这种事情对男子而言,只是一种纯粹的、刻在身体里的繁衍本能,就像是饿了吃饭、湛了喝水一样,而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

“而女子的繁衍本能需要持续很久的时间,所以对另一半有更高的要求。”嬴政颔首,“所以,赵偃的爱是真的,控制不住身体你可以理解为骨子里残留的兽性太强,此兽性意为未开化的野兽存留的本能。”兽性太强,般般诧异的睁大眼睛。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控制不住自己的都是蠢货呢?”人类与野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有理智,不受原始欲求的控制。嬴政眼含认真,“这世间所有聪明绝顶的人,都能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鸳鸯如此,人却不是鸳鸯,要如何做端看自己的选择。”般般严肃的摸摸下巴,“如此看来,表兄是比赵偃更高级的人。”“他还不配与我相比。“嬴政笑着欺身正要抱她,亲密的吻一吻。从云恰好进来,“王上-一"话音未落,她一下子没了影儿,约莫是又跑了出去。

嬴政:…”不悦的瞥向殿外。

“也不能怪她,这里可是外殿。"般般忙抚着他的胸口安慰,哄人似的在他唇角留下一连串的亲吻。

“有何要事?“她扬声问。

从云嚅嗫的挪进来,垂着头屈膝,“太子殿下吃好奶了,闹着想与王上、王后玩耍。”

哦,竟然忘了儿子。

般般立即起身,将表兄抛到脑后。

嬴政那只搂着妻子肩膀的手臂摸了个空,静默了几秒钟,他极尽心平气和的长长叹了口气。

从云惴惴不安,进门就感知到了王上的低气压,低下头,赶紧看看太子的小脸和缓和缓。

肇儿:阴恻恻绷脸学阿父.jpg

从云:“……“救命,太子您不要乱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