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1 / 1)

道姑小王妃 小舟遥遥 3141 字 6个月前

第53章【53】

【53】/晋江文学城首发

“殿下,怎么是你?”

云冉一见到司马璟,就想起昨日他凶她的模样一一那是司马璟第一次对她发脾气,说重话。

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司马璟情绪如此外露的样子。说实话,有点可怕。

司马璟自也看到床榻上的小娘子那闪躲的目光,端着托盘的手不禁拢紧。“天色不早,我让侯夫人回去歇息,明日再来看你。”他走到榻边,将托盘搁在一旁的边几,视线在云冉仍显憔悴的脸庞扫过:″你现下感觉如何?”

云冉低着脑袋,纤细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大红锦被上的绣花,小声道:“好多了。”

司马璟将她这小动作尽入眼底。

默了片刻,他掀袍在榻边坐下,见她肩头微颤,似要往榻里挪去,胸口一阵钝闷。

“云冉。”

他拉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抬起头,看着我说话。”纤长鸦黑的睫毛颤了颤,云冉迟疑片刻,还是抬起脸,又朝榻边男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殿下要和我说什么?”

司马璟……”

他抬手,捏住她的脸。

怎么一声不吭就动手了?

云冉怔怔唤道:"殿下?”

“别这样笑。”

司马璟抿了抿唇,道:“你没错,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凶你。”云冉再次怔住。

昨日司马璟与她道歉时,她冻得厉害,大脑混混沌沌的也没多想。可这会儿,他再次与她道歉。

态度认真,语气郑重,叫她心底的那一丝恐惧与疏离也随之消散。“我知道啦。”

云冉拉下那捏着脸的手,再次露出个笑,只这次的笑容发自内心,双眸弯弯如明月:“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会那样,没有真的生你的气。不过一一”她话锋一转,故作愠恼:“你发脾气的样子真的挺吓人,我昨晚做梦都梦见你在骂我。”

司马璟……”

“好了好了,我与你开玩笑呢。”

云冉眨眨眼:“反正你以后有话好好说,不要再发脾气就行。”司马璟抿着唇角,望着她:“只要你日后不再贸然冲动,我便不会再如此失态。”

经过昨日一事,他方才意识到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情绪受她的影响竟如此之深。

深到脱离了他的掌控。

理智告诉他,这并非好事。

可他却不想克制。

“其实我也不算贸然冲动了。最开始我也没想着去救的,可周围都没人下去,且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趁手的工具。我刚凑上前的时候,那孩子还能扑腾两下呢,后来就直接往下沉了。”

云冉回忆起昨日场景,两道细眉也不禁蹙起:“我个会凫水的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就那样淹死在我面前吧。”哪怕被司马璟凶了,哪怕生病很难受,但让云冉再选一回,她还是会选择跳下去。

“真的什么都不做的话,我怕是要后悔一辈子了。”云冉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我师父说了,做人,最重要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如果一个人连良心都不要了,与禽兽无异,是绝不可深交的。”司马璟……”

见着男人略显沉郁的脸庞,云冉意识到什么,忙讪讪道:“殿下你别多想,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没多想。”

司马璟面无波澜:“我本就冷血无情、薄情寡义。”“我不期待旁人的良心,旁人也不必期待我的良心。”“且这世上的人,本就多为汲汲营营、蝇营狗苟者,像你这样的……他眼神轻晃,看着眼前这张皎若明月的白净脸庞,依旧难以理解:“少之又少。”

“倒也不能这样说罢。”

云冉觉得司马璟实在太悲观了:“是,这世上的确有不少猪狗不如、卑鄙阴险的恶人,但大部分人还是踏踏实实、本本分分过日子的普通人。人心本就是复杂的,所谓一念成魔一念成佛,若用非黑即白去断定一个人,未免太片面了。“就比如我,你觉着我昨日跳河救人是善举,但我也做过坏事的。”“什么坏事?”

云冉一噎,她只是随口打个比方,没想到他竟然会追问。不过话都说了,她也只能尴尬的自爆恶行:“有一回我嘴馋,和四师姐偷了别人家园子里的桃子。还有一回,师父带我去一家宅子做法事,那宅中郎君对我师姐出言不逊,我就趁他上茅房,往坑里丢了串爆竹…”“我原本只想吓吓那登徒子,炸他一屁股粪,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小,竟然直接掉进粪坑里了。”

后来那登徒子病了一场,迟迟不好,师父与主家说是邪魔附体,又赚了一笔单费。

她那时还觉得挺高兴,既报了仇,又赚了钱。现下想想,那并不算一件能宣之于口的光彩事。“那都是我小时候做的事了。”

云冉讪讪道:“我现下不偷东西了,也不随便吓人了。”司马璟并不觉得这算什么恶行。

若这也算恶,那他挖眼割耳、杀人分尸,算是什么?也对,她与他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行了,先吃点东西。”

司马璟端过托盘上的那碗菘菜鸡肉粥,拿勺舀着,送到她嘴边:“太医说了,你高烧虚弱,近日得吃清淡些,切忌大鱼大肉,荤腥油腻。”云冉看着递到嘴边的肉粥,不大自在道:“殿下,我自己来就行,不必劳烦你。”

“不劳烦。”

司马璟并无将勺子递给她的意思,只道:“就当为昨日凶你赔罪。”云冉:……呃,好吧。”

既然他非得喂,那就喂吧。

云冉配合着张开嘴,他一勺,她一口。他再一勺,她再一口……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一碗肉粥喂完之后,司马璟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云冉心下咕哝,这男人难道把她当兔子了不成?填饱肚子后没多久,赵太后和郑皇后也来了飞鸾殿探望。只是不等她们入内,司马璟就走了出去:“不巧,王妃刚喝了药,睡下了。”

不论这话是真是假,他既这样说了,赵太后和郑皇后也不好再入内探望。司马璟虽不耐烦应付,但人都上门了,也不好立时赶走,只得强压着不耐,陪着她们在侧殿小坐。

赵太后寻来青菱问罢云冉的情况,得知并无大碍,也稍松口气。只是瞧着司马璟眼下淡淡的乌青,不禁皱眉:“既然王妃并无大碍,你也不必太过担心,若是人手不够,尽管开口。”司马璟:“人手够用,不劳费心。”

赵太后一噎,霎时无话。

郑皇后见状,赔着笑道:“母后也是一番好意,毕竟这大冷天的落水,实在危险。王妃的身子又那样单薄,身边还是多些稳重的人手为好。”司马璟执杯,并不言语。

一时间,侧殿氛围冷了下来。

郑皇后如坐针毡,心下懊悔,早知表妹睡了,她就不来了。赵太后倒是想与小儿子多说会儿话,但见他仍是这副冷若冰霜的态度,就如面对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般,不知该从何处入手。几人干坐着喝了半盏茶,赵太后终是起了身:“既然王妃歇下了,那就让她好好休息,待她好转了,再来探望。”

郑皇后也赶紧起身,命人将带来的补品补药留下,便与赵太后一道告辞。回去的路上,天色灰暗,寒风凛冽。

而赵太后的脸色比寒风还要阴沉,朱色唇瓣紧紧抿着,明显不悦。郑皇后跟在后头,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直到分岔路口,赵太后停下脚步,回首看了眼小心翼翼的郑皇后,沉声道:“景王妃既是你的妯娌,更是你的姑家表妹,你们俩年纪相仿,又血脉相连,有些话我这做婆母的不好说,你作为嫂子与表姐,也得多教导她。”“她虽生在乡野,没学过规矩,但既然寻了回来,又嫁进皇室,成了王妃,也该时时刻刻谨记自己的身份。小事上有失礼数也就罢了,可这等涉及生列的大事,她岂可这般冲动莽撞?”

“也就是她运气好,此次并无大碍。倘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她置长信侯府于何地,置景王于何地?难道她还嫌外头对景王的诽谤不够,想做实外头那些克妻鬼话不成?”

最后一句话,语气里已然透着明显的火气。郑皇后心头一颤,忙不迭跪下:“母后息怒。”两边跟着的宫人们见状,也齐齐跪下:“太后息怒。”赵太后的确愤怒。

她原先还挺喜欢云冉的天真纯良,可听说她竞为了个村里的孩子,不顾安危跳河救人,霎时只觉愚不可及,蠢出升天。区区一个孩童罢了,哪就值得她王妃之尊,亲自下场救人。幸好没事一一

性命无碍,也没伤到底子,不妨碍日后怀嗣。不然她定要拿长信侯府问罪,如何教出这样一个毫无大体、枉顾大局的女J儿。

难道她以为她的命,还如从前那般轻贱如草芥么?“都起来吧。”

赵太后深深缓了两口气,方才虚扶了郑皇后一把:“嫣娘,你是一国之母,天下女子之表率,该当好好教一教你这弟妹,叫她学会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王妃,而非一个脑袋一热就莽撞行事的乡野村妇。”郑皇后悻悻应着:“臣妾知道了,待妹妹身体好转,定然转达您的教诲。”“不必特地说是我的意思,免得她口无遮拦,回头与阿璟一说,又叫阿璟误会了我。”

赵太后拍了拍皇后的手,道:“哀家也是爱之深,责之切。”郑皇后垂下眼:……是。”

送走了赵太后,皇后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她知道太后在顾虑什么,但真要她拿那些话去规训云冉,却又不忍。这世间像她这样的女子,已经多如牛毛。

难得有个像云冉那样至纯至善、勇敢无畏的女子,却又要用这套规矩去套住她,将她也变成她们这样的人……

郑皇后心下一阵悲哀。

大大

是日夜里,云冉喝过药,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啊一”

她哀嚎着,可怜兮兮看向窗边坐着的男人:“殿下,你不给我看话本,也不让青菱陪我说话,那你总得给我找点事做吧。”司马璟抬眼:“我并未拦着你的婢子陪你说话。”云冉:“但你在这守着,青菱紧张,放不开。”司马璟:“那是她的问题。”

云冉:……”

片刻,她又抱着被子哀嚎起来:“我不管,反正好无聊好无聊,我躺了一天,快要憋疯了。”

好想去泡温泉,去看梅花,哪怕练琴也好。司马璟见她躺在床上也不安分,思忖片刻,走到床边,低头解衣袍。云冉惊愕:“殿下这是?”

司马璟:“不是无聊?陪你睡觉。”

云冉……?”

天才刚黑不久,这么早她哪里睡得着。

可压根不容她拒绝,司马璟就躺上了床,拉下半边幔帐。“太医说了,高热未愈,须得静养,切忌费神费力。”那大红色绣并蒂芙蓉的迎枕足够大,司马璟躺靠着,又将云冉揽入怀中,掖好被角,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一丝不漏,方才继续道:“你若想尽快好转,就得谨遵医嘱,不可轻怠。”

云冉被他牢牢圈在怀中,动弹不得,闷闷咕哝:“……你简直比兰桂嬷嬷还要严苛。”

前两回生病,兰桂嬷嬷虽管得严,却并不妨碍青菱陪她聊天解闷。现下好了,他非得守在身边,弄得青菱紧张磕巴,话都说不利索,而他呢,自个儿又是个闷葫芦。

想到这,云冉十分郁闷地戳了戳男人的胸膛。“别闹。”

司马璟摁住她的手,闭眼道:“你生病了,今晚不能亲。”云冉……?”

她什么时候说要亲了?

“我戳你是因为、因为……你不说话!憋着我了!”云冉道:“殿下,平日都是我与你说话,今日我生病了,你与我说说话呗?″

司马璟默了片刻,道:“说什么?”

云冉:“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呀。比如你今日做了些什么,比如你最近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再比如你以前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有趣的人,或是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事…聊天不就是东南西北瞎扯么,又没有规定必须聊什么。”今日做了些什么。

司马璟道:“看书,陪你,没了。”

最近有趣的事。

“教你骑马,和你赶集。”

以前遇到的趣事趣人……

“没有。”

他道:“都是些讨厌的人和讨厌的事。”

不想提,更不想污了她的耳朵。

他过去的人生,昏暗无光,乏善可陈。

云冉见他三两句就把天聊死了,心里直叹气。“要不是生病了,我就拉你去泡温泉了…

想到舒服到每个毛孔都张开的温泉水,云冉再次戳了戳司马璟的胸膛:“殿下,等我病好了,你和我一起去好不好?”司马璟眉心皱起。

“去嘛去嘛。”

云冉从他怀里仰起脸,水灵灵的黑眸可怜兮兮朝他眨了眨:“你忍心拒绝一个病人么?”

司马璟看着她故作可怜的小模样,心下好笑。只是他身上那些伤疤……

眸光不禁黯下,忽的,领口忽然摸进了一只软绵绵的微凉小手。他身子陡然一僵。

“你在做什么?”

大抵是仗着生病的缘故,云冉胆子也大起来,迅速地在男人胸膛摸了好几下。

等到手腕被扼住,她也只睁着亮晶晶的黑眸,一脸无辜:“你都把我身上亲破皮了,我摸两下都不行吗?”

理直气壮的语气叫司马璟眉心一跳。

“这不一样…”他哑声道。

“有什么不一样。你既能拿第二个要求亲我。那我也能拿第一个要求摸你,这才公平。”

她挣了挣手腕,又放软了语气:“殿下,你就让我摸摸呗?大不了等我病好了,我都给你亲。”

司马璟……”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闭上眼,他沉沉吐了两口气,方才压下胸口那股蠢蠢欲动的燥意。再次睁眼,怀中之人依旧睁着那双满是期待的水润乌眸直勾勾望着他一一实在磨人。

半响,他沉声道:“你不怕?”

“怕什么?那些伤疤吗?”

云冉道:“我说过了啊,不怕。谁身上还没两块疤了?”她说着,抬手展示掌心:“喏,我不是也有嘛?”司马璟……”

又一阵沉默后,他松开了扼住她的那只手。云冉见他默认,生怕他会反悔,赶紧伸手又探入男人的衣襟。虽瞧不见,但掌心下疙疙瘩瘩、凹凸不平的触感,十分明显。当然,肌肉的线条也十分明显。

她如探索宝藏一般,掌心沿着男人胸膛慢慢地往下,又往他背后抚去,所触之处,皆是凹凸斑驳的伤疤。

不知为何,心底忽然酸酸涨涨的,像是下起一场潮湿的雨。她忽然明白,他为何不愿提及过往,就如他身上这些不愿显露人前的伤疤或许他的心,也如同这具躯壳般,满目疮痍。不知不觉,她低下头,钻进了被子里。

当感受到心口处贴上一抹柔软,司马璟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低头再看,怀中之人趴在胸膛,淡粉色唇瓣正小心翼翼亲吻着他心脏的位置。

刹那间,一阵前所未有的情绪伴随着电流般的酥麻,自心口涌遍全身。司马璟喉头发紧,按住了她的肩头,嗓音低哑得不像话:“你做什么?”云冉被他捏得肩疼,从他胸前抬起头,乌眸像是被雨水洗过般湿漉漉的,眉心微蹙,笼着一层柔柔的忧色:“我……我也不知道…”“我想亲亲你,或许就不疼了。”

轻轻的一句话,却叫司马璟心口震动,四肢百骸都阵阵发麻。“不能亲吗?”

云冉见他眸色幽幽,却一言不发,心底也蓦得有些发虚。但他前两日也都这样亲她了,且她只是轻轻碰了下,他又是咬又是啃的,她都没拦着他呢。

不管了,他不说话,就当默认。

像是证明她的公平,她亲了他左边一下,又亲了他右边一下一一尽管她不懂,这有什么好亲的。

她亲两下就觉得够了,他之前怎么能摁着她亲那么久?难道是因为她的皮肤比他光滑细腻,还有她的那两团口口比他更软,口感更好?

司马璟只觉他快要被她玩死了。

想压回去,但她还病着。

不然……

“够了。”

他一把扼住她两只作乱的手,将人往上拉了拉,又板着脸扯上衣领,道:“等你病好了,我陪你泡温泉。”

云冉又惊又喜:“真的?”

司马璟:“真的。”

摸也摸了,亲也亲了,他相信她是真的不怕了。“太好了!”

云冉高兴地往他怀中靠去,又抬手无比自然地圈住他的腰身:“殿下相信我,一定会特别舒服的。”

司马璟淡淡嗯了声。

舒不舒服,他不知道。他只知叫她继续玩下去,今夜定然会很难熬。“时辰不早了,睡吧。”

他移开身后的迎枕,带着她躺下,又将另外半边幔帐拉上。许是药效也上来了,云冉此刻也有了些睡意。她懒洋洋窝在司马璟的怀中,双眼轻阖:“殿下,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司马璟说。”

云冉:“等我们回长安了,能让我进柳仙苑看看吗。”司马璟:“为何想去那?”

云冉:“就是想去。”

司马璟:“你不怕?”

这已是云冉今夜听到的第二句“你不怕"了。她有些不服,觉得被看扁了。

“外头都说你是克妻的活阎王,我都敢嫁了,区区几条蛇,有什么好怕的?”

话落,昏暗的帐子霎时静了下来。

这份陡然的寂静让云冉心头也敲起小鼓,她是不是恃病而骄,有些得意忘形了?

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解释一下,头顶传来男人平静的嗓音:“好。”云冉错愕:“啊?”

“带你进柳仙苑。”

司马璟捏了下她腰间的软肉:“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区区几条蛇,一共是一百八十五条。”

云冉:……”

怎么还有零有整。

“这、这么多啊。”

她干巴巴咽了下口水:“难怪要送那么多小鼠呢。”司马璟听出她话中瑟缩之意,轻笑:“你若喜欢,还能拿小鼠喂它们。”“它们胃口很好,像你一样。”

别人都是拿花喻人,他却拿她和蛇比。

云冉暗暗腹诽着,司马璟抬手将她的脑袋摁住:“行了,睡觉。”云冉被他身上暖融融的龙脑香笼得晕乎,眼睛一阖上,很快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