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55】
【55】/晋江文学城首发
这日夜里,天色暗下,灯烛渐次亮起。
青菱火急火燎地赶去了深柳堂:“常公公,常公公!”作为王妃跟前最得脸的大丫鬟,深柳堂守门的太监们见到她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也不敢呵斥,只小声提醒:“青菱姐姐,殿下院前不可喧闹,常总管在里头伺候呢。”
青菱道:“劳烦你们替我给常公公传句话,就说王妃傍晚头晕不适,这会子又起了高热,还请殿下前去探望。”
守门太监一听这事,霎时不敢怠慢,忙进去传话。常春这会儿也实在不大好过一一
他不知殿下和王妃又怎么了?
明明前些时日还如胶似漆,黏黏糊糊,忽然又冷了下来。现下好了,殿下每日膳食用不了几口,话也说不了几句,周身气场倒是比之从前更为沉寂阴冷,真是苦煞了他们这些当差的!待听到守门太监的传话,常春眼睛陡然一亮:“真的?”守门太监:“千真万确,青菱姑娘就在门口等着呢。”常春知道青菱这婢子一向忠心,毕竟那可是敢和兰桂嬷嬷顶嘴的丫头,换做自己都没那胆量。
“你与她说,我知道了,叫她在外稍候。”撂下这话,常春抬手掐了一把大腿,挤出些许泪光,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殿下,不好了!”
虚掩的木门后静了两息,才传来男人沉冷的嗓音:“说。”“湛露堂来禀,说是王妃又起了高热,人都烧糊涂了,还喊着要见殿下您。频发高热可不是小事,殿下可要去看看?”常春说这话时,其实也捏不准王妃这病是真是假一一装病邀宠,乃是深宫后宅用烂了的手段。
但他们这位王妃一向实诚,也不像那等会用手段邀宠的人。万一真是病了……
唉,造孽哟!
就在常春边竖起耳朵听动静,边掺了三分真心心的担心起这位王妃,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双绣着金丝暗纹的乌皂靴映入眼帘。
不等常春抬头,那道修长的深色身影已然朝外,拾级而下。“殿、殿下,天黑路滑,您仔细脚下!”
常春又惊又喜,抢过一旁太监手中的白纱灯笼,麻溜地掀袍跟了上去。今日正好是小年夜,湛露堂内彩绸飘飘,灯笼高挂,屋内的一应摆件也都换上了喜庆又吉祥的红珊瑚和黄珐琅瓷器。只是四周静悄悄的,并不像从前那般欢声笑语。青菱跟在身后,小声提醒:“殿下,王妃在寝屋歇息呢,容奴婢进去通禀一尸。
司马璟:“不必。”
他提入内,绕过那扇高大华贵的紫檀木绣屏,里屋只燃了稀疏几盏灯,昏昏暗暗地笼着那幔帐紧闭的拔步床。
而床边左右两侧的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里正燃着上好的安神香,清香怡人,细闻的确掺杂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司马璟浓眉轻拧,走到床边,掀开幔帐一角,便见一道裹着大红锦被的娇小背影。
她总爱这种严严实实裹得像只蚕蛹的睡法。司马璟在榻边坐下,迟疑片刻,伸手揽过她的肩:“云冉。”明明才一天一夜没见,唤出她名字的刹那,竞莫名有种近乡情怯之感。小姑娘的身子软绵绵,他一揽,人便转了过来。只见她一头丰茂乌发披散着,如云般堆叠在脸畔,身上穿着件单薄的牙白亵衣,被他这般一揽,大红锦被松了些许,连带着亵衣领口瞧起来也松松垮垮,隐约可见一缕凌乱的乌发沿着领口,贴着雪白的皮肉蜿蜒入内。许是烧得厉害,她双颊也红通通的,像是抹了一层过于艳丽的胭脂。司马璟见状,眉头皱得更紧:“好端端的如何又起了高热?”是昨夜贪凉了,还是白日垦地累着了?
云冉没说话,只半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看着他。司马璟见她这般,胸口也闷得慌。
刚要去探她的额头,就被云冉挡住:“不要。”司马璟….?””
云冉目光幽幽:“殿下来做什么?不是与我生气,故意冷落我么?”司马璟默了两息,缓缓开口:“我没”
“有,就有。”
云冉推开他的手:“既然故意冷落我,那我生不生病,与你何干?”司马璟……”
良久,他道:“我并非冷落你,只是近日思绪繁杂,想静一阵。”“又是这样。”
云冉咕哝道:“上回也是说想一个人静静,就撂下我一个人跑去了应铉殿。”
这样看来,不在意的人分明是他才对。
云冉实在不懂,但想到四哥教授的法子,还是压下腹诽,假意虚弱道:“那殿下其实还是关心我、在意我的,对不对?”答案毋庸置疑。
可想到云家四郎说的"不在意”、“甚至厌恶”,司马璟眸光轻晃,喉咙也好似被一只手扼住。
“殿下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关心我、不在意我,也不喜欢我?”……不是。”
“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
云冉拧着黛眉,撒娇般催道:“我头晕得厉害,殿下靠近点说。”看着小娘子白里透红的娇嫩面庞还有那双水光潋滟的莹眸,司马璟薄唇抿了抿,还是弯下腰,朝她凑了过去:“我没有不关心、不在意,或是……不喜欢你。”
相反,太在意,太喜欢。
当他意识到不对时,情绪已超过他的掌控。他的心,也变得欲壑难填。
而眼前这没心没肺的傻子,压根也没打算去填。这念头甫一冒出,一双柔软馨香的手忽的勾住他的脖颈。司马璟微怔,垂眸看去,便见方才还病恹恹躺着的小娘子眉眼狡黠,仰着脸就朝他亲了过来。
他来不及躲,迎面便被她"吧唧"亲了响亮一口。愣怔间,小娘子大半边身子又贴进他怀里,嫣色唇瓣凑到耳边:“既然殿下关心我、在意我、喜欢我,那我也很在意殿下、喜欢殿下。”司马璟肩背僵住,心头也好似被猛撞了下。大掌不觉握紧了怀中那一抹细腰,他哑声道:“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知道啊。”
云冉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猫儿似的拿脸蹭了蹭,嗓音轻柔而清晰:“我喜欢殿下,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想和殿下生七八…不对,生两个孩子,想和殿下一生一世一双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余生共度不离不弃!”她一口气说完后,明显感觉到那握在腰间的大掌更用力了,连着呼吸都好似重了。
看来四哥的办法真的有用,他听进去了!
云冉心下一喜,贴着男人的耳朵,不要钱似的说着更多的甜言蜜语。“殿下,我真的太喜欢你了,你看你长得这么高大俊美,皮肤那样白,头发那样密,鼻梁那么高,睫毛还那么长,简直美得像是天上谪仙人,山间狐狸精。而且你不仅长得好看,还这般聪明博学,多才多艺虽说她从前并未与人说过这些,但漂亮话都是相通的。她从前在道观和信众们说吉祥话,总能哄得他们乐呵呵的掏钱,多买几条长命缕平安符,如今哄个男人,应当也非难事?“总之,我太喜欢和你在一起了。每次一见到你,我就高兴,见不到你,我就伤心,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香,一天天的那叫什么…对,相思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忧心忡忡。”
“殿下,别与我闹别扭了好不好?我是真心在意你的,比真金还真!”倘若她只说一句喜欢,司马璟定然心潮滂湃。可她说得越多、越腻歪,那油腔滑调的口吻也像极了她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里,哄骗闺秀私奔的穷酸秀才。
“…殿下,我对你的心,当真是苍天可鉴日月可表。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司马璟拿开她紧搂着的手臂,眸色晦暗:“够了。”云冉被他扒拉下来,跌坐回床边时,还有些迷茫:“嗯?”难道这些甜言蜜语,他不爱听?
不应该啊,《春娘秘史》里的张秀才,就是不停给春娘写情诗、说情话,才哄得那清冷娇媚的大小姐愿意与他月下私奔,俩人你依我侬,脸儿相傍,唇相依,脱了衣裳便化作连理枝、比翼鸟,快活似神仙。司马璟沉着脸,盯着床边之人,“你并未发高热,是么。”云冉微怔,有点心虚地别过脸:"“我”
她试图解释:“那是因为怕你不肯过来,方才说我病了,殿下你别生气。”生气?
的确气。
但相比于她真的病了,他宁愿被她骗。
“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司马璟看着她,眸若寒潭,幽幽沉沉:“云四?”云冉没想到他一猜就猜准了:“不…不是,和我四哥无关。”司马璟嗤道:“都这会儿了还替他瞒着,你们兄妹俩感情倒真好,可要我派人将他请过来,当面对质?”
“别别别,我说,我说!”
云冉生怕他真的派人,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仰起可怜兮兮的脸:“我匹哥也是一番好意,担心我与殿下之间起了误会,方才特地赶来提醒我。”司马璟虽在深柳堂,却也知晓云商今日入府之事。略一思忖,便明白他那位小舅兄大抵是回过味来了。只是没想到他竟教云冉说这些鬼话。
司马璟脸色沉冷,一时既悔自己病急乱投医,一时又觉云冉也是个傻子,她那哥哥胡乱教,她竟也跟着学。
害得他白欢喜一场,以为这木头终于开了窍。回头一看,原是两个臭皮匠。
“殿下,你别生气味…”
云冉见他一张俊颜青白交加,阴沉沉得怪吓人,不禁将他抱得更紧,语气也柔下:“虽说那些话是四哥教我的,可我对你的在意是真的,我也是发自真心的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的!你若不信,我可以对着老君发誓!”说着,她还抬起手指,一脸诚恳。
要不是司马璟看着她目光清明坦荡,毫无缠绵情意,差点就要信了。“你在意我?”
“嗯嗯,在意的!”
“喜欢我?”
“嗯嗯,也喜欢的!”
“想和我在一起,生两个孩子?”
“嗯嗯,一个像你,一个像我,如何?”
恍惚了好一瞬,司马璟方才从她的"甜言蜜语"里清醒过来一一假的。
这油腔滑调、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手臂从她温软的怀抱里抽出,司马璟沉沉吐了一口气,方才哑声道:“你根本就不知什么叫喜欢。”
云冉啊了声,见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清冷模样,急了:“我知道啊,我真的喜欢你啊,真的!我都用老君发誓了,要是撒谎了会被雷劈的!”司马璟凝着她:“我要的不是你这种喜欢。”云冉……?”
司马璟:“罢了。”
他心烦意乱,抬手扯过一旁的被子将她裹严实了,方才起身:“你我都静一静。”
见他又走了,云冉坐在床上,双眼茫然。
为何她都说了这么多遍喜欢和在意,他还是不信?难道要她把心挖出来,他才肯信吗。
而且,喜欢不就是喜欢吗,怎的还分这种那种?“娘子,娘子一一”
青菱急急忙忙跑进来:"殿下怎么走了?”“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云冉长叹一声,抱着被子直接往床里倒去。大红幔帐上绣着精巧无比、栩栩如生的并蒂莲花纹,她双眼发空地看着,忽然发现嫁过来这么久,她好像一直就没看明白过司马璟。难道真的像他说的,她并不知什么叫喜欢?寒夜漫漫,锦衾无眠。
大年将至,景王府虽然人口不多,但第一次掌家的云冉没了兰桂嬷嬷帮衬,和周嬷嬷重新磨合,也的确费了不少心力一一毕竟能成为当朝太后身边的得力干将,兰桂嬷嬷那办事能力和见识,自然不是周嬷嬷能比拟的。
这个时候,云冉就有点庆幸司马璟的孤僻冷淡了。他没朋友、没交际,她都忙得有些晕乎,勉强对付过去。若他正常与人来往社交,又没有兰桂嬷嬷的帮衬,她怕是要焦头烂额,心力交瘁了。
年前的日子就在忙忙碌碌中度过,转眼到了大年三十。按照惯例,这日一早,云冉和司马璟便得入宫,给太后、皇帝和皇后请安,再在宫内参加一整日的宴会。
只司马璟从不是循规蹈矩之人。
往年他都是延捱到除夕夜宴,方才入宫点个卯,喝过一杯年酒便算是又应付了一年。
他有不循规蹈矩的资本,云冉却没有。
那日回程,郑皇后与她说的那些话,她虽不赞同,却也清楚地意识到了一占一一
太后并不喜欢她。
或者说,太后喜欢的是一个乖巧贤惠、一心心一意为景王的"景王妃”,而非“景王妃”身份之下的那个云家五娘,云冉。最开始意识到这点,云冉还有点小失望。
毕竟中秋宫宴那回,赵太后拉着她的手又是夸又是送镯子,分明表现得十分喜欢她。
却原来,那喜欢也是有条件的。
云冉实在也不喜欢入宫了,但想到她如今的身份,不单单是景王妃,还是长信侯府嫡女,哪怕为着家里人,为着那个她明明就很喜欢却非得说她不喜欢的景王殿下,她也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到底起了个大早,涂脂抹粉,盛装华服,坐上入宫的马车。只是没想到踩上杌凳,掀开靛蓝色藕花车帘,却见一人,紫袍玉冠,腰系革带,正大马金刀坐在车内。
哪怕车内光线昏暗,却掩不住他妖颜如花,眉眼如画。时隔五日,再次相见,云冉愕然:“殿下,你怎么在这?”司马璟抬起眼,淡淡看着她:“入宫赴宴。”云冉……”
她钻进车内,扫过两侧的位置,并未像之前那样挨着他坐,而是挑了个侧窗坐下。
再次抬头,她抿了抿唇,道:“我的意思是,你往年不都是晚上才入宫么,如何今年这么早就去了?”
见他不语,她道:“你不说的话,我就厚颜猜测,你是担心我一个人入宫,特地陪我,对不对?”
司马璟:”
云冉一副“果然被我猜中"的得意模样朝他挤了挤眼睛,又道:“其实我也不是全然不懂你,还是有了解的。”
司马璟不知她为何忽然发出这句感慨,但隔了几日相见,她似是消瘦了些。哪怕浓妆艳抹,也掩不住她眉眼间那淡淡的疲态和黯然。印象中的她,一向精力十足,神采明媚,便是生病的时候,两只眼睛也是亮晶晶的闪着光。
搭在膝头的长指拢了拢紧,待到马车动了起来,他终是开口问了句:“可是近日没休息好?”
云冉本来都做好了沉默一路的准备,没想到他主动搭话了。“睡得倒还行,就是白天忙过年的事,有些累了。”云冉抬手摸了摸脸庞,道:“难道我的脸色很难看吗?”司马璟:“不难看。”
她一直都长得好看。
今日盛装打扮过后,虽少了几分清灵飘逸,但宫鬓堆鸦,玉肌袒雪,一袭绯红袄裙绣着芙渠与芍药,说不尽的花团锦簇,富贵逼人。很符合过年的氛围,叫人见着便心生欢喜。“不难看就成,毕竟过年呢,就得热热闹闹,高高兴兴的。”云冉说罢,上下打量起对座的男人。
见他今日竟穿着一袭紫袍,鬓若刀裁,肩宽腰窄,少了几分不染尘埃的清冷,却衬得气质愈发矜贵,冷艳摩丽。
云冉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光看还不够,嘴上还夸:“殿下,你穿艳色真好看。”
真美得跟个狐狸精似的,她要是书生,魂怕是都要被他勾住了。司马璟淡淡回望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云冉…”
好吧,不说话就不说话,反正她有备而来。默默从怀中抽出一本话本,她靠在窗边便看了起来。这般一路无话进了宫里。
司马璟与云冉一道给赵太后请安后,便去了藏书阁。他将常春派给了云冉:“有任何事,随时来禀。”云冉也受了他这一片好意,之后在宫中走动,都带着常春和青菱。宫中过年,说不无聊吧,大多数时间与那些诰命夫人喝喝茶、吃吃糕,说着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说无聊吧,午后的戏班子和杂耍都十分精彩,那唱腔、身段和打斗,是云冉在宫外从未看过的精湛。
若非要顾及王妃的端庄,她都想起身拍掌,大声叫好。不过看完戏,她命常春给戏班子上下都放了赏,也算表达了她的满腔喜爱。转眼间,夜色降临,一年之中最重要的除夕夜到了。云冉的心情也随着那渐渐暗下的天色,变得低沉。司马璟看到她耷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模样,还以为她白日在后宫行走遇到了什么麻烦。
寻来常春一问,一切顺利。
景王妃这个身份摆在这,并无任何人敢寻她的不痛快。但她的安静与失落,是实打实的存在。
司马璟斟酌一阵,将她单独拉到廊下:“谁欺负你了?”云冉微怔,摇摇头:“没人欺负我。”
司马璟:“那为何闷闷不乐?”
云冉抿了抿唇瓣,抬脸看他:“殿下想知道?”司马璟:“不然我何必问你。”
“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了,那我也不瞒你。”云冉道:“我今日的确不大高兴。”
“首先呢,是因为殿下。”
司马璟:“我?”
云冉:“对!我明明喜欢你,你非不信,还说什么想静静。可我静了这些天,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我没错。”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复杂。你觉得我不懂,我看你才是……无理取闹。”
最后四个字,她声音变小,含含糊糊。
饶是如此,一向耳力极好的司马璟也听清楚了。只是不等他开口,云冉又道:“其次就是……今日是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她稍顿,左右环顾一圈,确定并无旁人,方才怏怏地叹了口气:“我流落在外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寻回来了,却还没能与家里人好好过一个团圆年,便匆匆忙忙的成了婚,嫁了人。”
她想与家里人一起热热闹闹的过年。
而不是在这看似金碧辉煌、华丽热闹的皇宫里,和一些她压根就不熟、也不在乎的人守岁迎春一一
这样的除夕夜,完全失去了该有的意义。
当然,她也知道,她如今是成了婚的妇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成了婚的妇人,只能等正月初二回娘家,大年三十都得在夫家。
这是规矩,民间妇人得遵循,景王妃更得遵循。可……
还是会遗憾呢。
云冉心下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抬头,她敛起眼底黯淡,与司马璟挤出个笑:“说出来舒服多了,殿下不必太担心,我没事的。”虽然不能与家里人一起过年,但她身边好歹还有个喜欢的人。有司马璟在,这个除夕也不算太糟糕。
“宫宴应当要开始了。”
云冉牵住了司马璟的衣袖:“走吧,迟到了可不好。”袖子扯开,人却未动。
云冉错愕。
还不等她问,手腕却被反握住,男人拉着她大步往外。“殿、殿下?你带我去哪?宫宴不是这个方向吧?”寒夜朦胧,走在前头的那道紫色身影未曾停顿半分。晚风吹得他鬓角微乱,袍袖飞扬,而那颀长身影巍峨如山,挡住迎头袭来的凛冽寒风,只送来一句云淡风轻的一一
“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