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我是强军服务供应商
骆驼岭,对冯长缨的意义非同一般,它是她退休前,主持的最后一个扶贫开发项目。
这里不是履历结束的一个政绩工程,而是她耗尽青春、扎根贺兰山后,给自己留下的一个交代,是对激情燃烧岁月的无声总结。而张成普说的那句"骆驼岭的骆驼,没了他的草料,就得风干在地里,跪在地上等死,是在用一种最粗暴、最资本的方式,否定了冯长缨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和信念。
他等于在说:“你搞的那些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东西,全是狗屁。在这个时代,没有我这样的钱进来,你们什么都不是,就得等死。”这无疑是信仰层面的碾压和羞辱,是在往她脸上吐唾沫。冯长缨的拳头瞬间捏紧,但几十年领导岗锻炼出的情绪控制力,让她脸上愣是没有流露出怒气,只是眼神冷得像冰渣子。她不动声色听完了孙超的苦水与憋屈,同时很清楚,不在其位难谋其政。孙超当然也很明白冯长缨已经退休,管不着这事,讲那么许多,不是想求她帮忙解决问题,而是这口恶气憋在心里不得不出,这就跟孩子在外受了欺负,回家找妈哭是一个道理,他需要一个倾述的出口。冯长缨给的从不是安慰,她一转身,把冯小晴拉到一旁,说:“给我一个准话,这里的菜,你能收多少,给到什么价?”面对大姑几乎喷火的眼睛,冯小晴异常冷静,她不可能冲动承诺,她得为生意和未来负责,如果她打了包票,岂不是要成为一个奔波在田间地头的菜贩子可她要做的事情,绝不是成为菜贩子啊,这与她的初衷和规划背离。“姑,"冯小晴斟酌片刻,说道:“在商言商这种话,我不想说,但我的本钱确实有限,做不到张成普这样的级别,一口气吃下整个骆驼岭的菜。姑,这可是一个蔬菜基地啊。”
说完,冯小晴看向孙超,迎上他既期盼又怕失望的目光,“孙叔,张成普给你们的,是′你种什么,他看心情收什么'的模式,对吗?今天高兴了,派车来,不高兴了,你们的菜就得烂在地里。”孙超点点头。
“我给的是订单农业模式。"冯小晴伸出手指,“第一,我以每斤比张成普的收购价,稳定高出1毛钱的价格,和你们签订长期供货合同。我需要什么菜,需要多少,提前给你们下订单,你们按订单种植。只要菜的品质符合我的要求,我,全部负责兜底。”
没等孙超从“负责兜底”这句话里反应过来,冯小晴又接着说:“第二,运输问题,我来解决,你们只需要把菜,从地里摘出来,按我的标准分拣好。我会安排车,直接开到村口,甚至地头,节省大家的时间和风险。”“第三,我的要求也很高,品种、大小、农药残留,都必须按我的标准来。丑话说在前头,做不到的,我一根都不会要。”冯小晴说完,整个大棚再次陷入寂静。
孙超张着嘴,重新认识眼前这个面嫩的小姑娘,她给出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报价,而是他闻所未闻、全新的合作模式,他听都没听过。以往跟张成普这样的菜贩子打交道,就跟看天吃饭差不多,话说得漂亮,让他们多种不同品种的菜,但是他们种,他不一定收。主动权始终在张成普手里,但绝没有细化到像冯小晴这样,提出一整套解决方案,是按需种植,按需收购,精细化合作。冯长缨眼中的怒火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震惊和审视,一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居然有这样的商业头脑。
冯小晴看着二人,最后说道:“我不是在做慈善,也不是在说大话。我手里,有一个对蔬菜品质要求极高、需求量也极大的稳定客户。你们的菜,正是我需要的,我们,可以双赢。”
冯小晴说有稳定大客户,无疑给孙超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盯着冯小晴,问出关键问题,“你说的那个大客户,能吃下我们多少菜?”
“春节期间,是我们的磨合期。"冯小晴眼不带眨,报出一个精准的预估数字,“大概在2.1吨左右。”
2.1吨,已经相当可观了,骆驼岭每周的产量撑死了也就5吨上下。孙超盘算了一下,这周五是元宵节,出元宵便是年后,意味着磨合期就是眼下这一周。
于是,他又问:“年后呢?”
“年后需求会更大。"冯小晴适当画饼,“保守估计,每周不会低于3.5吨,上不封顶。”
年后每周3.5吨!
孙超止不住笑意,直接从兜里摸出一个计算器,开始计算。每周3.5吨,一个月14吨,一年就是168吨。整个骆驼岭蔬菜基地,一个月的总产量,差不多也就是21吨上下。如果这笔生意能成,光是冯小晴的订单,就能吃掉他们整整三分之二的产能!
解决了大头,其余的,他们可以自己找销路,不成问题。但孙超的头脑很快冷静下来,订单模式是一种全新的关系,一旦答应了冯小晴,等于是改变骆驼岭的生产方式,大家伙全被绑在她这辆崭新的战车上。他一个人决定不了这么大的事情,责任也不是他能承担。孙超收起计算器,神情郑重,“晴老板,缨子姐,这个事太大了,我得跟大家商量一下。”
说着,他拉开大棚的门,走了出去。
大棚内,只剩下冯长缨和冯小晴二人。
冯长缨眼神复杂地望着冯小晴,“你刚才的话,不像个刚做生意的小丫头,倒像是生意场上,杀伐果决的老总。”“姑,"冯小晴转过身,帮大姑整了整衣服,“生意场上,没有性别和年龄,要想不被吃掉,就得变成最厉害的那个。”“德行,"冯长缨轻嗔,直戳小侄女一记脑门,“夸你两句,你还真喘上了。你现在做的可不是下饭菜的摆摊生意,你有自己一套想法,看来是早谋划好了。那两个老实头,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精怪。”没过多久,大棚的门再次被拉开。
孙超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喊,冷黄的太阳光自他身后照进来,令人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缨子姐、晴老板,大伙儿想请你们出去,当面谈谈。冯小晴迅速解开包头的围巾,与冯长缨一道走出大棚。早春的冷风扑面而来,眼前不再是热闹混乱的景象,二三十个菜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孙家大棚前的空地上,站成了一个半圆。骆驼岭的菜农们沉默着,看向走出来的冯小晴。面对这样的场面,冯小晴无缝切换成冯总模式。作为同样是农民出身的冯总来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前这些质朴的菜农要的是什么。
这群以土地为生、卑微又顽强活着的人们,要的不仅是一份订单,还有尊严,对他们种植产物的尊重。
她往前一步,主动站到目光的中心,朗声说道:“各位叔伯阿姨,我是冯小晴。在说方案之前,我想先聊聊。一滴汗摔八瓣,面朝黄土背朝天,说的就是我们农民,我同样来自农村,知道大家的辛苦。但是最苦的是,不是流汗,而是流了汗,东西却卖不出去,眼睁睁看它烂在地里,还要看着那些人把你的心血当成泥巴,踩在脚下,用1毛钱、2毛钱的压价,来决定你一年的辛劳,决定你的死活。”
一番话像锥子,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冯小晴话锋一转,“我不是救世主,我是一个商人,我也要赚钱。但我们不必彼此仇视和提防,我想用一种新的方式合作赚钱,让种地的人,能站着,有尊严地,把钱赚了。我的订单,不仅是一份合同,它是一份确定性,更是一份尊重。一颗菜,只要它够好,品质过关,就一定有它的价值,一定有人抢着要。”她的声音充满力量,“它不再是市场上的大路货,它有名有姓,是来自骆驼岭的好东西,有自己的价值和底气。”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看上去辈分很高的老汉开了腔。然而,他直接跳过了冯小晴,而是跟冯长缨说话,“缨子,别怪我们这些老家伙说话直,你侄女说的比唱得好听。可你家娃娃,也太年轻了点,生意场上的事情,可不是嘴皮子利索就能摆弄明白的。”“是啊。"立刻有人附和,“我们这里可是一个蔬菜基地,知道我们产量多大嘛?你真有那么大本事,全吃下去?话别说太满,到时候,我家的菜要了,他家的不要,那不是让我们闹矛盾嘛。”
另一个人直接问出最核心问题,“就算你真的能收,钱怎么说?以前张成普收菜,现款现结。你收菜可以,没问题,咱们现款现结,现场拉货。”三连问,直指要害,招招致命。
冯小晴不慌不忙,反而笑了。
“大爷,您说得对,年龄的确是我的劣势,所以我不说废话,只用事实说话,成不成的,您看我接下来怎么做。“她四两拨千斤,先是稳住了第一个问题。接着,她看向第二个提问的人,“这位大叔,你问我能不能吃下所有的菜?我现在就明确回答你,不能。”
人群中一阵骚动,连忽悠都不忽悠?
“我不仅不能吃下所有的菜,"冯小晴的声音陡然提高,话音里挟着强硬气势,“我还要挑着收!我只要符合我标准的、最好的那一批菜。因为我的客户,只配吃最好的菜。我不是在收购,我是在挑选合作伙伴,想成为我的伙伴,就得拿出最好的东西。那些想以次充好,想要我大包大揽的,不在我的合作范围之内。”
这番话,瞬间镇住了场子。
小姑娘强硬起来,颇有几分冯长缨当年的风采,同时,大家听明白了,她把所有的质疑,巧妙转化成了“高标准、严要求"的姿态,反客为主。他们把球踢了出去,她接着把球踢了回来,没让他们占据主场优势。他们有货,她有钱,大家众生平等。
全场不吱声,她这才谈到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坦诚且锐利。“钱,我的规矩更简单,就三条。”
“第一,签订合同,当场支付30%的定金。”“第二,每次收菜,当场验货,当场称重,当场算账,白纸黑字立收据,双方签字画押。”
“第三,所有钱款,三天之内,必定结清。”“我用我大姑冯长缨,和我自己的名字冯小晴,双重担保,钱款超期一天,我按银行利息的三倍,支付罚金。”
“轰”的一声,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当即就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但更多的人,还是留下。
为什么呢?
因为即便是张成普那样的大菜贩,明面上说的是现款现结,实际操作时,三天两头拖欠,大家手里积攒的欠条不老少,以至于到他绕过骆驼岭的收购后期,能一个月结一次款,都算是烧高香了。现在仍旧有许多陈年旧款没有结清,骆驼岭的菜农们每户手里至少捏着两三张欠条,张成普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找他要账都没地找。说难听点,起码他们知道缨子姐住哪里。
缨子姐的名字在这一片地头,那就是金字招牌,必不会倒。到时候她小侄女跑了,缨子姐还得收拾不是。一些人走掉,冯小晴早有心理准备,既然是合作,那自然是去留随意。于冯小晴而言,即便她能做到现款现结,也不会选择答应。首先,没有老板不喜欢手里有现金流转,活的钱意味着更多的投资渠道拓展,钱全部第一时间付出去,怎么生钱?等于封死投资渠道。其次,要考虑到这是个偏远山区,身上携带大量现金到处跑,安全问题会变成第一位的问题。别人盯上你,敲死了,找个地方埋,十几年轻易发现不了。第三,现款现结会牵扯到冯小晴的大量精力,她要做的事情,可不是变成一个成天蹲在田间地头收菜的菜贩子。
冯小晴拒绝现款现结,采用“三日结清",自有她的道理所在。冯长缨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在人群中从容不迫的侄女,看着那些菜农从怀疑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而她的内心已是激荡难平。那丫头明明有足够的现金当场结清,但她偏不。冯长缨看懂了,小晴在用筛选的办法,筛选掉一些人,按她的流程走账,以她的规则为核心,全套下来是一种更高纬度的“控制”。同时,借用她的名字做担保,则是把她当做了增加初始信任度的齿轮。这一刻,冯长缨看到的不是需要她羽翼庇护的侄女,而是一位运筹帷幄的商业帅才。
看着阳光下一张张暗怀卑微希望的脸,冯长缨忍不住小声提醒,“如果成了,你要讲良心,他们都是很朴实的农民,我在这里给过他们希望。”其后更多,她却收住不讲。
黑白分明的杏仁眼诧异地转向她,冯小晴微微一怔,随后郑重其事说道:“姑,咱们冯家的教育,恩义当头,我不会给您丢人。”冯长缨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终于,还是孙超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转身面对留在原地的同乡们,声音沉稳又宏亮,他说道:“当年,缨子姐说,要带我们挖渠改土建大棚,有人信,也有人不信。结果呢?信的人,变成什么样,大家有眼睛,都看到了。”
他伸出手指,猛地指向冯小晴:“今天,缨子姐的侄女来了,她讲的那些,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孙超认了,我第一个跟着她干。你们谁要跟着一起的,现在就表个态。”
“我干!”
“算我一个!”
“MD,张成普那孙子,劳资受够了!”
“我也干!”
人群中,在短暂的迟疑后,布满老茧的手,一只接一只,坚定地举了起来,像一片逆风而行的帆。
有了孙超带头,后续的事情变得异常顺利。大家行动力超强,一声招呼,几个人就从村委会那边搬来桌子和几条板凳,临时支棱起一个签约现场。
得知缨子姐带着收购商侄女上门,村委会的干部也都赶来了,热情地跟冯长缨打招呼、聊天倒茶。
在简陋的桌子上,冯小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同范本,所有人传阅一遍,又在村干部们的见证下,现场签合同。
合同不复杂,条款清晰明了。
其中最重要一条,标明冯小晴需要提前预付三成定金,若是菜农因自身原因无法交货,定金不予退还;而若是冯小晴违约,菜农们无需返还定金,她仍按照合同支付全部尾款。
这个条款,等于是把所有风险都揽到自己身上,诚意十足。有懂合同的村干部把这条条款清楚解释给村民们知道,并说明“定金"和“订金”的区别,大家更是觉得跟缨子姐的侄女签合同,值!跟张成普打交道的日子,别说合同了,订金和定金一个都别想,那是做梦呢。
合同落款处是:晴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这名字看上去就敞亮,还那么有希望,驱散了长久以来张成普笼罩在骆驼岭上的愁云。
根据部队那边的需求,本周总共需要约2.1吨,也就是4200斤各类蔬菜,其中耐储存蔬菜要占七成以上。
冯小晴给出的收购方案,是在张成普日常收购价的基础上,所有品类,统一上调1毛钱。
最终,现场共有十八户菜农参与了这次供货,大家根据自家菜地现有的品种和产量,合理分配这4200斤的任务。至于后续订单可能需要的新品种和调整方向,双方也沟通好了,等大棚里的最后一茬菜全部收完,再安排轮换种植,年后细谈具体章程。等十八户骆驼岭的菜农们都签好合同,按下红指印,冯小晴便开始支付定金。
彼此约定好,本周五一早,冯小晴会派车过来统一拉菜。签合同,下定金,人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时间,院子里满是欢声笑语,连聊天的内容都变得轻快许多。
各有各的热闹,冯小晴一边点着合同数,一边默默在心里算账。她出军营的时候,手头的本钱是12610元。到大姑家,她买了一只上好的滩羊,整羊750元,早上的羊腿肉1斤16元,买了5斤,花了80元,在羊肉这块,一共花去80元,总计830元。这样算下来,她能动用的资金是:12610- 830 =11780元。收购蔬菜的合同预估总金额是:2100元。按照合同约定,她预付30%的定金,也就是:2100元× 30%=630元。这630元现金分发到了十八户菜农手里,所以,她目前手头还剩下:11780 -630=11150元。
周五提货,她需要支付的尾款是:2100-630 = 1470元。冯小晴算来算去,不自觉皱眉。
虽然账面躺着一万多,看上去不错,但后面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比如租车拉菜;注册公司的费用找中介代办,起码花掉2000元左右;制作下饭菜的食材,还有忘记回收玻璃罐,需要重新购买55罐下饭菜需要的玻璃罐,高品质的油盐酱醋调料;答应帮9连“代购"的生活物资,以及她自己需要补充防晒润唇膏之类的日用品等等。
哪哪都需要钱,每一项都是实打实的支出。这笔钱必须精打细算,才能支撑到9连和3营的回款。就在这时,签约尾声,气氛正好,冯长缨便笑着提了一嘴,“小晴啊,你不是要做下饭菜嘛,要不顺便跟乡亲们买点好菜带走,省得再去别处买了。”话音刚落,孙超第一个嚷嚷起来,“哎呀,缨子姐说的哪里话,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还带来了小冯总,买什么菜啊,那不是打我们骆驼岭人的脸吗?是的,没听错,小冯总。
刚才大家都不知道怎么称呼好,冯小晴主动让大家称呼她冯总,但村里大爷见她面嫩,愣是叫不出口,称她一声小冯总,已是极限。于是,大家此起彼伏打趣,都喊她小冯总。年龄小是硬伤,连声冯总都不配拥有。
他一嗓子喊来了其他人的附和。
“就是嘛,哪里用得着买啊。”
“小冯总,尝尝我家的小黄瓜,又脆又甜,还掐得出水来。”“我家的莴笋最嫩,拿去凉拌最好吃。”
根本不给冯小晴拒绝的机会,这些人家转身就往自家跑。不一会儿,村委会的院子里跟赶集似的,一大包水灵灵的白萝卜,一提溜的大包菜,还有西蓝花、大头菜、土豆、莲藕、大白菜……等等,能做下饭菜的食材几乎全齐了。
甚至,还有人送来自家的"硬货”。
“小冯总,这是我自家风干的野兔子,拿去做麻辣兔丁,这玩意香得很。”“看看我家的风干鸡,我们自己养的土鸡,随便炒炒,就是一道好菜。”“我这里有风干的牛肉,前阵子家里杀了牛特意留下的,做下饭菜,满格啊。”
“这腊肉别看硬邦邦的,不过可是我家祖传的陇西腊肉手艺做出来的,用来做下饭菜肯定好吃,小冯总来试试?”
听到有陇西腊肉这玩意,冯小晴直接惊了一下。这可是好东西。
陇西腊肉是北方腊肉的代表之一,在北方一枝独秀,与南方的烟熏腊肉不同,它是雪花盐与花椒、大香、草果、姜皮等几十种香料的融合,揉搓在一整扇猪肉上,腌制40天后,放在院子里,承受西北太阳的暴晒,但这温度又奇诡的低温,是在一种天上悬着太阳、地上却是凉的状态下制成。晒足一个月以后,腊肉制成,便可开吃。
不需多余手段,在水中炖4个小时,出锅即刻开切,切起来像豆腐一样,一片片腊肉肥而不腻,切出来就是玛瑙一般的质地。此时,或放辣椒炒制,或送饼夹馍,或配上一碗西北风味的浆水面,端看心情啦,可不要太美。
陇西是个县,这是以一县之地命名,代表北方腊肉的美食,这玩意轻易见不到、吃不着,甚至有些西北人听都没听过。以牛羊肉为主的贺兰山地头,能看见这样的稀罕物,那真是独此一家,实属撞天运。
冯小晴当即笑纳,“陇西腊肉啊,那我就不客气啦,一定好好尝尝。大叔,你家还有多少,我想预订一些。”
这些菜和肉一下子装满了马德福大爷的三蹦子,堆得冒了尖。好嘛,这下子别说给李响做下饭菜的食材了,直接可以做多点拿去卖,好歹回回血。
纯手工、多油多盐的下饭菜,密封得当,在西北的初春,放三个月绝对没问题。
太搞笑了,兜兜转转,她还是得做点下饭菜起家。风干的肉食,绝对送到了冯小晴的心坎上,正好解决了准备给李响那赠送的5个罐罐的美食思路,既然是赠品,最好能让未来的至尊VIP客户念念不忘。乡亲们的热情,真是令人心头发烫呐。
那大叔听到冯小晴这么说,当即就乐了,咧开嘴,用一种西北汉子特有的爽朗劲说道:“小冯总,你这就问对人了咧,别的不敢说,这腊肉,你想要多少,我就能给你供多少,就怕你吃不下。”好久没听过这种“挑衅”言论了…
嗨,还没有她冯总吃不下的货!
这人透着一股子劲儿劲儿的有趣,冯小晴笑着在合同上对了一下他的名字。姓李,叫李跃华。
两人一来二去聊上了。
冯小晴这才知道,李家祖上是甘州陇西县人,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老家闹饥荒,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他爷爷那辈人一路逃荒,最终落户在贺兰山下的骆驼岭,也把这门制作陇西腊肉的祖传手艺带了过来。“不过啊,咱们贺兰山这边的人,吃牛羊肉的多,买猪肉制品的人少。“李跃华实打实地笑着,不瞒不掩,有话直说,“我呢,也就过年的时候做上一批,一部分卖给省城的大酒店,另外一部分让亲戚捎回甘州老家去卖。你要是真想要,我家里还存在一些春节前做的,没卖出去的货,是给大酒店预备的年货,老板年前资金链断了,我的货也就存下来了。”冯小晴听完,心里更有底了,顺着杆地叫人,“李叔,咱们村里还有谁家会做这种风干的鸡、兔子、牛肉?手艺好的,我都可以预订。”李跃华大手一挥,“那没问题,咱村里不少人家都有自己的绝活,不然光靠着张成普,早饿死个逑了。这样,你先跟我去家里看看我的腊肉,相看好了,回头我再带你去其他家转转。”
冯小晴立刻跟聊天中的大姑说了一声,一旁的马德福大爷听得兴致勃勃,便跟着一道去。
李跃华家离村委会不远,就在村西头,走路大概五六分钟脚程,平坦小土路,没几步就到了他家院外。
院子是黄土垒的墙,不怎么高,一眼就能望见里头的景象。只一眼,冯小晴的脚步就顿住了。
院子里晒满了腊肉,砖头和长条木板搭起离地的晾晒台,一扇扇精巧的生腊肉整整齐齐平铺在晾晒台上,沐浴在清冷的阳光下。一个穿着蓝底白碎花围裙的女人,正在翻动腊肉块,让阳光接触腊肉的另一面。
一种朴素且震撼的力量,就这样直白闯入人的视线内。生腊肉没有熏制腊肉的油润光泽,它的表皮是干燥的、粗粝的,上面裹着雪白盐纹和西北的风尘,呈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土红色,表皮下的肉则被暗沉的盐粒和香料凝结出棕红色。
北方地区说的一扇猪肉,指的是一头猪去头,从中间一分为二是为扇,一扇猪是半个猪。
陇西腊肉在制作的时候,通常会考虑到乡下最大号锅的容量,所以,一扇猪又会分割成两半,半扇猪五花相当于是四分之一的猪。当半个猪浸润到乡下大铁锅里炖煮的时候,北方年节的喜庆便借助着大块肉下锅和起锅的瞬间,传递到周围的每个人心里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独特的香气,是生肉经过腌制后,盐、香料与低温阳光混合发酵后,散出的内敛香气。
小微风吹过,把香气带出院子,闻之令人上头。李跃华笑着朝院里打了声招呼,然后为彼此互相介绍。他的妻子叫王翠华,是本地人,因为嫁给了李跃华,饮食习惯也跟着改了,夫唱妇随,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王翠华是个热情开朗的女人,听说了冯小晴的来意,还有她与家里签了蔬菜收购合同,很是高兴,拉着她就介绍开了。“小冯总,你可来着了,我家老李的手艺,不是我吹,整个贺兰山地区找不出第二家。我们用的猪肉,都是托老家亲戚特意找的蕨麻猪,黑皮小猪,肥瘦相间,肉质匀称,做出来的腊肉那才叫一个香。”因为今天出了太阳,王翠花把家里窖藏的腊肉全部拿出来晾晒,加深风味的同时,防止返潮,这可是一院子的尾货,万不能掉以轻心。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蕨麻猪是甘南名品,原种产自甘南迭部县,野猪驯化而来,生长于2、3000米的高寒山区。蕨麻也称人参果,之所以叫蕨麻猪,是因为它以蕨麻这类野生药材为主食,除了蕨麻,还经常吃虫草、松茸、车前子、莎草等名贵野生药材,产出的猪粪则直接被用于甘南药医的药引。陇西腊肉制作一般选用的猪种食材,是甘州陇西本地白皮猪,一扇重达七八十斤,制作时还要一分为二,半扇成品在40斤左右。李跃华选用的蕨麻猪,虽然肉种名贵,但生猪体重不过百来斤,做成腊肉,经过风干脱水,一扇最终成品目测在11斤左右。怪不得院子里的腊肉看上去比较精巧,与寻常陇西腊肉成品外型不一样。此乃腊肉界的爱马仕是也,李跃华的确有资本说冯小晴能吃下多少。可是,冯小晴谁呀,奢品腊肉又如何?
她完全不怵,此刻进入了另一个境界的专业状态。好不好的,瞧了再说。
她走到一个晾晒台前,弯下腰,用目光仔细端详。马德福大爷瞧不出道道,但看她这么认真,也学着她的样子,直接蹲下,看她怎么弄。
只见她伸出手指,用力按了按腊肉表皮,然后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侧耳听声,看上去像选西瓜似的,听那"叩叩"的动静。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李跃华看冯小晴这番挑肉的架势,当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冯总,不瞒你说,自打你开口,我就觉着你这丫头不简单。现在我敢说,除了孙超,我老李就是这骆驼岭第二个最信你的人了。”
“还有我。“王翠花也加入进来。
这时候冯小晴却装了起来,抱拳呵呵笑,“鄙人不才,见笑了,见笑了。瞧她装得那小样,两夫妻又被她逗得哈哈大笑,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马德福大爷直接被三人搞迷糊了,“啥讲究啊这是?”李跃华直接揭开谜底,举起一块腊肉,递到马德福大爷面前,“一看,表皮干燥,肉质紧实,色泽纯正,没有丝毫霉点;二按,触感坚硬干爽,回弹有力;三听,回声清脆,类似敲击老木,这是肉质紧密,水分被风干到极致的证明。一看二按三听,是我们陇西腊肉的验货三招。”马德福大爷恍然大悟,按照李跃华所说,逐一试过,的确如此,他不禁大叹,“门道真深呐。”
“小冯总一个南方人,还知道怎么挑选我们北方的腊肉,别说我们乡下人了,就是城里人都忽悠不了她。”
言下之意,不会挑选腊肉的城里倒霉蛋多得是。马德福大爷这才笑了,“是个机灵丫头,要不然家里人也不会放心她一个人跑到贺兰山,找她大姑,做这门生意。我跟你们说,她在3营长面前,那才叫一个绝。”
马德福大爷当即把差点被炮炸的那事跟俩口子说了,听得两人一惊一乍,目瞪口呆,尤其听到她怎么在部队主官面前,三言两语帮小战士开脱的事,看向冯小晴的眼神都彻底变了,像看一位女中豪杰似的。李跃华直接伸出了大拇指。
王翠华却反应得快,试探着问:“小冯总收购的菜,该不是卖给部队的吧?”
“是啊,"冯小晴点头承认,顺便把芝麻点大的事情,撑得比天大,拉虎皮扯大旗嘛,“我是部队的服务供应商,签过合同了,以后部队蔬菜供应的各类事情,基本上都由我负责。”
此话一出,两口子立刻就激动了,嘴里喜不迭地说着话。“唉呀,是为部队做保障啊。”
“我们的菜是卖给部队吃的?我们在拥军嘛?”“当年我爷爷跑到贺兰山,走迷路了,人快饿死了,是部队的人救了他的命,带他走出贺兰山,这才有了我们一家子落户骆驼岭。卖菜给部队,好哇,我要去其他人说说,孙超也真是的,怎么不说这茬捏?早把话讲明,哪那么多炸束的啊!"李跃华说着说着,把孙超给埋怨上了,跺跺脚,竟然是要奔去找孙超唠两句的意思。
冯小晴急忙拦下他,“李叔,先别急,我没跟孙叔细讲,不怪他。咱们先把眼前的事情敲定,怎么样?”
“不着急,"李跃华热情招呼,手艺人就喜欢遇见识货的人,“看过我的腊肉,不尝尝怎么行呢?正好我屋里炖着一块,是中午准备自家吃的,我让翠华拿出来,你们先尝尝咱家这腊肉到底是个啥好滋味。”说着,他便让王翠华进屋去端。
不一会,王翠华端着一个大白搪瓷盆出来。白如雪的瓷盆里,卧着一块刚出锅、热嘟嘟的玛瑙。哦,看错了,哪里是玛瑙,那是一块煨在肉汁里的温香软玉。油润饱满,颤颤巍巍,肉皮表面的每个气孔都微微张合,随着热气散发着复合的香气,肉汁浸透,使得腊肉闪烁着丰盈的光泽。轻轻一戳,便盈盈荡漾,仿佛凝脂美人遇知音,相逢融化身子骨。王翠华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放张案板,拿起菜刀,准备开切。她是典型的农家妇人切肉手法,生怕自己切少了,会被人笑话小气。Duang地一声剁下去,凝脂美人秒变尸块,直接搞下来一大块两指厚的三角肉坨坨,把李跃华和冯小晴都唬了一跳。“唉呀,你作甚啊?!"李跃华急得老家口音都冒了出来,心疼到要去夺或刀,“让你切给人尝味,不是山里人送饭呐,你切这么厚!”“我……我这不是怕小冯总和马大哥吃不好嘛。“王翠华往日也切这么厚,他们自己送饭吃,他什么时候讲过她,当即她就感觉委屈。招待老板和客人怎么那么小气嘛?
马德福大爷一旁看着,不乐意了,这个老阴阳家把脖子一梗,开玩笑似地叭叭,“哎哟,我说啊,我好歹也领了个大老板到你家,咱们今天是不配吃你家一块厚肉啦?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咋滴?”
“不是那意思,我滴马哥诶!"李跃华哭笑不得,急得眼泪泡都冒了,跺着脚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冯小晴被逗得哈哈大笑,上前开劝,“马大爷,李叔没说错,正宗的陇西腊肉,重盐腌制,讲究一个咸香。吃的时候,必须切成薄片,五花肉里的肥瘦才能互相中和。切厚了,那味道……哈哈,老霸道了。”“我不信,能有多咸?我们西北人吃的就是个重口味,怕咸不是西北人!”马德福大爷哪里信这个,他瞧着那块切下来的厚肉,肥瘦相间,纹理漂亮,怎公看怎么香,完全不信邪。
李跃华无奈,只好夹起那块肉,递给马德福,还不忘提前打预防针,“马大哥,吃吐了可不能怪我哈。”
“怪你啥!"马德福大爷笑呵呵应着,直接咬住那块厚实的腊肉,三嗦两嚼。下一秒,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yue--”
那坨肉直接从他嘴里飞出来,在地上滚了两滚,沾了土,像个不倒翁似地弹了两下,竞然还保持着颤颤的弹性。
变调的怪声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劓咸咧!我的那个娘嘞!”马德福大爷急得满院子找水喝,王翠华急忙去扶,李跃华则是强忍笑,让这老哥阴阳他,为他好劝他,咋听不出好赖人咧。王翠华舀了一瓢水给他,他咕咕灌下去半瓢才缓下来,扔了瓢子,感觉舌头都木了。
闹过后,冯小晴洗净手,收拾了下袖子,“李叔,我来切吧。”人在案前站,扶着腊肉,手持菜刀,轻轻一抖,刀锋所过之处,如同春蚕食叶。
收刀时,腊肉看上去完好无缺,但当其摆进盘子时,大家这才发现,那块厚实的腊肉已变作层层叠叠,薄如蝉翼的肉片。马德福大爷看得嘴巴合不拢,他小心翼翼夹起一片,举到眼前。阳光透过腊肉片,可以清晰看见肉纹走向,正是薄可透光。“小冯总,还有这个手艺!"李跃华看得目不转睛,他现在是真信了,这小冯总家里该不是开大酒店的吧。
只有家里开酒店,管理后厨,才能把“选菜"和“做菜”这两样都弄得明明白白。
可她不是来自农村吗?
李跃华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庄户汉子,他做陇西腊肉,跟大酒店多少沾点关系,也是见识过的人,他不方便问及许多,忌讳交浅言深嘛,只愈发觉得面前这位看似青涩的小冯总,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为人着实有点深了。怪不得小小年纪,能拿下部队的大合同呢。“马大爷、李叔、王姨,你们再尝尝。"冯小晴笑着招呼。马德福大爷将信将疑地把那片薄如蝉翼的腊肉送进嘴里,他这次谨慎许多,只叼了一角来吃。
不再有那股霸道的咸味冲击味蕾,肉片入口瞬间,宛如雪花一般落在温暖的泉里,甘美的油脂将经过风干和炖煮后的肉包裹,咸香被中和。几乎感觉不到咸味,它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点缀,随即醇厚无比的肉香在舌尖上炸开,肉带着韧劲,越嚼越香。
马德福大爷忍不住又夹了一块,真真是回味无穷。“这……这跟刚才是同一块肉?"马德福大爷惊了。一旁的王翠华笑得合不拢嘴,她不太会形容,只是朴实地笑着说:“这肉啊,以前只知道很送饭,今天才知道,我也可以吃着肉,去县里的大席上转一圈,真是太舒坦了。”
而李跃华的反应则完全不同,他作为腊肉的制作者,感受相当复杂,喃喃自语道:“原来……原来是这样的味道,我做了半辈子腊肉,从来不知道,要薄成这样,它的精神气才出来。”
对于一个手艺人来说,最大的幸事莫过于看到自己的“作品”,以最完美的方式呈现出来。这一刻,冯小晴在他眼里,不仅仅是“识货”,而是“知己”。品尝过后,院子里的气氛到达顶点,冯小晴知道,是时候进入正题了。“李叔,你这批腊肉,我全要了。”
开口便是重磅。
所有人愣住了,这可是密密麻麻铺满院子,好几百扇腊肉!李跃华先是激动,而后冷静下来,“小冯总,既然是卖给部队,让战士们吃,那价格上我必须让利。我原本给酒店的批发价是38元一斤,给你,就按35元,也算我为国家尽一份力。”
他以为冯小晴是买来给部队改善伙食,还特意介绍起来,“咱们这个蕨麻猪,来自原产地迭部,吃的是虫草人参果贝母龙胆这些珍贵药材,喝的是雪山水,它那个肉啊,不是我瞎吹,有药用价值,是补血健脾、修复健骨的圣品。”想了想,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战士们训练辛苦,经常吃这个东西,对身体大有好处,非常补身子,药食同源,它有药效。”朴素的“拥军宣言”,令人心暖,但冯小晴没有顺着这个误会去占便宜。她摇摇头,坦诚地看向李跃华,目光清澈,“李叔,谢谢你的好意,但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讲清楚,这批腊肉,部队是不会采购的。”“啊?”
院子里俩口子愣住了,惟有马德福大爷毫不意外。“部队的伙食标准有严格规定,这么顶级的食材,成本太高,没法走正常的采购流程。"冯小晴解释道:“我打算把这批腊肉做成产品,在部队驻地进行销售,打开销路,先让部分人尝尝鲜,口碑做起来了,以后整个大驻地的部队都是我的客户!”
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坦坦荡荡,瞬间打消了两口子的疑惑,同时心中升起敬佩,不骗人,不占便宜,小冯总做事敞亮,能处!“反正都是销往部队,我没问题,咱们东西过硬,不怕人吃,不怕人比较。我依然按照每斤35元的批发价给你。”“那就谢过李叔了,"冯小晴话锋一转,问道:“这批货总共多少,总价又大概是多少?”
李跃华愣了一下,还是回答,“每扇11斤上下,390扇,4290斤左右,按每斤35一斤……
说着,王翠华从屋里摸出来计算器,两口子反复点算,彼此确认,最后报数。
“150150元,抹个零,一共15万。"李跃华报出一个惊人数字。数字一出,连院子里的风都安静了。
15万,这在2014年的农村,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同时,这笔款项也在背后反应出更多的事情。李跃华应该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事,他可是一个卖菜困难的菜农啊,想必与人合伙才能做下这生意,来自迭部县的猪源,以及这个院子里195头整猪,他之前还有多少销往了甘州?
当然,这些暂时不是冯小晴应该考虑到的事情,她踏进这个院子,已经对数目有所预估。
她直视李跃华,用一种属于商人的魄力口吻说:“李叔,我的计划是这样。我今天先付你3000元定金,买下其中一部分货,剩下所有的腊肉,你全部替我留着,不许再卖给其他人,怎么样?”接着,她给了对方一个承诺,“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这个月里,我会分批次过来提货,提一次,结一次款,保证在这一个月内,14.7万元的货款,一分不少全部给你结清。你看,怎么样?”
这是一个阳谋。
即将过完年了,李跃华的这批货还没有找到买家,意味着他也等。冯小晴没那么大的资金,但她要用3000块,绑定价值15万元的顶级A货,用一个时间差来为自己创造机会。
正如冯小晴所猜测的那样,院子里的货不独为李跃华所有,但他们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接盘。
他沉默了,在权衡,也在震撼。
这年纪轻轻,自称冯总的丫头,其野心和魄力,足以让他吃惊,尽管他只是个乡下手艺人,但不代表他没有见过高层级的老板。最终,他重重点了头,“好,小冯总,我信你,这批货,我给你留着。”这笔价值15万元的大单,就在这小小农家院里,以两人之间互相的一次豪赌定了下来。
谈妥了生意,大家都放松了。
冯小晴笑着对李跃华说:“李叔,还得麻烦你一件事,村里不是还有几家做风干鸡、兔子和牛肉的手艺人吗?我想先买一批,你帮我介绍介绍?”“那有啥问题。"李跃华满口答应。
他办事效率极高,当即就带着冯小晴,走了几户人家。这些人家里,有部分正是之前因为不信任而最先走掉的那一批。当他们听说冯小晴收购的菜运往部队,她本人更是部队的服务供应商时,一个个后悔不迭。
“小冯总啊,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不对啊,怎么不早说啊?早说我们咋能走!”“小冯总,下次再有采购,可千万算上我家一个啊。”在大家的热情和懊悔面前,冯小晴并未拿乔,笑着应承下来,表示后续有机会一定合作。
如此一来,之前那点小小的不愉快便烟消云散,空气中活跃着融洽的气氛。最终,冯小晴以840元的价格,收购了总重30斤的风干鸡、兔和牛肉,又以450元收购了500枚新鲜土鸡蛋。
这些土产山货类的收购,她全部当场结清现金。上午9:45左右,冯小晴一行人满载而归。马德福大爷开着他的三蹦子,挨家挨户把收来的山货妥善放在车斗最内,又帮着李跃华,把100斤油纸包好的腊肉往车上搬。李跃华为人爽气,既然答应了冯小晴留货,也不局限于3000元的货款提多少货的事,直接凑了个100斤的整数,象征十全十美的合作。孙超听说了“拥军"的事情,找到冯小晴,多少带着点亲近的埋怨,“小冯总,你这事办的,可有点不地道啊,把我们都当外人了不是?”“孙叔,这事牵扯到跟部队的合作,张成普跟部队也有类似合作,我们业务存在冲突,我不多讲,是怕你难做,没想到还是漏了风。你看看,我这里外不是人了吧。”
孙超一听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一拍大腿,眼睛都亮了,“怕什么张成普,正好给我们骆驼岭出口恶气,你好好干,我们一定拿出最优质的蔬菜,让老张好好瞧瞧,骆驼岭离了他照样转。”
冯小晴简单两句话,不仅给足面子,还顺带收获了来自骆驼岭致富领头人最坚定的支持。
孙超哈哈一笑,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他热情张罗着,非要留人吃饭。
“下次吧,今天得赶回去做下饭菜,处理食材,这么新鲜的菜,得抓紧时间处理,不然做出来的下饭菜可就不脆了。"冯小晴婉拒。见她确实有正事,孙超等人也就不便再强留。事情办妥,冯小晴找大姑,却见她正和几个村干部、老菜农站在田埂上,迎着阳光聊事,每个人脸上满是希望的笑容,远方背景是巍巍贺兰山。这画面多少带着点故事感。
冯小晴没有上前打扰,她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和距离,悄悄举起手机,将眼前的画面定格下来。
这且不够,冯小晴又拿出3营的蔬菜合同,以及与菜农签订的十八张合同,以满载的三蹦子为背景,拍下第二张照片。然后,她点开一个微信对话框,把两张照片发了过去。对方的头像是两个女孩搞怪的自拍。
冯小晴在对话框里,慢悠悠地打下一行字:“看,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女人,有没有兴趣,当个创始合伙人?”信息刚刚显示发送成功。
下一秒,手机屏幕亮起,闺蜜赵俏的视频电话,直接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