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我的钱袋子闺蜜

手机屏幕亮起,闺蜜赵俏的视频电话，直接弹了出来。果然如她料想的那样，冯小晴莞尔,划开接听键。屏幕那端，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大西北初春的贺兰山地区是周一上午十点，而地球另一端的旧金山，正是周日傍晚七点。

赵俏在屏幕里清晰起来，她应该刚从健身房回来，身上还穿着Sweaty Betty的运动服,脑后一个鲨鱼夹随意抓着头发。手机应该是放在支架上，冯小晴能看见赵俏在屏幕里走来走去，她的小公寓依然是那么些微凌乱，跟她在国内宿舍的状态差不多，墙上贴满了时尚杂志的撕页和她的设计手稿，地上散落着几本厚重的英文画册，桌子旁，一个等身高的服装模特身上还披着半成品布料。

冰箱一会儿开一会关，不一会儿赵俏出现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瓶巴黎水。赵俏看清冯小晴身后瓦蓝瓦蓝的天空，和远处巍峨的山脉轮廓，先是脑袋凑到屏幕前仔细看，随即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冯！小！晴！你玩真的啊？真跑山沟沟里去啦？快！摄像头转一圈让我看看，你这个刁民，是不是又骗了哪个纯情乡下小帅哥，让他给你鞍前马后啦？她姐妹硬美，随便钓，随便有，拳头还能打，赵俏根本不担心姐妹的安全问题，只担心哪个男人被刁民姐妹当马骑，骑完就扔。赵俏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要不然冯小晴重生最后一刻，也不会听见她在商K里嚷嚷"今晚所有的消费由赵小姐买单”。真是喝嗨了。

买单个毛线，她们俩往那一坐，男模都得排着队倒贴酒水。冯小晴被她逗得乐不可支，不疾不徐地把镜头转一圈，让她看清楚身后满载而归的三蹦子和不远处正在挥手道别的冯长缨。“看清楚了，妞。"冯小晴用一种特别的懒洋洋语调说话，“我这是在巡视江山，哪里有男人？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得了吧你！"赵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清她依然拽得二五八万，也就放心多了，证明姐妹的精神状态非常健康。

不过，赵俏依然是担心，“说正经的，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一会儿跟我说搞下饭菜创业，一会儿又说去金融街卷死他们，你到底要做哪样？”嚅，合着她刚才发的那么多份合同照片，被赵俏的眼睛吃了？！这家伙是一点没看啊！

冯小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开始说正事，“我现在是部队的服务供应商，在做蔬菜收购，供应给我哥那个部队，刚才发给你的合同照片，就是我跟3营，以及这个村子十八户菜农签下的合同。”视频那头，赵俏的表情噎住了，像被人硬塞了一个蛋到嗓子眼里。冯小晴正儿八经的模样，或许能唬住别人，但赵俏谁啊，打小认识这死丫头，从小就是个“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主儿，用最镇定的表情，说最离谱的话，还少吗？

赵俏放下巴黎水，在屏幕前走了两步，足足沉默了5秒以后，她的冷水毫不留情地泼了过来。

“农业？我的冯大小姐，你认真的吗？你不是最讨厌这玩意吗？你还讨厌农村，你跟我说过，要留在燕京发展，让周云飞那个狗男人好好仰望你。他可是选调生，你留在农村怎么让他仰望啊？嘲笑还差不多！你的雄心万丈呢，你的女人不低头呢？”

“还有，部队的合同？听着好听，那种单位的结款周期能把人拖死，你信不信？等你拿到钱，黄花菜都凉了。”

“最关键的是，你哪来的钱？别告诉我，你空手套白狼。你们搞金融的是可以空手套大佬的'狼'，那些农民能让你赊账？你当我没在村里待过啊？想当年我老爸发财之前，去村口小卖部赊包烟都得说个百八十句好话，你这空口白牙的，毛人不认识几个，人家能信你？”

“还是说你已经借到了？借钱生钱……”

赵俏一连串的质疑砸向冯小晴，她没有急着反驳，等对面说完了，她才开囗。

冯小晴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洞悉未来的自信。“妞，你对国内的看法，还停留在国外媒体的宣传里。”“现在是黄金的2014年，你天天待在国外，可能没感觉，但是国内，已经在酝酿着新的革命。物流网络、移动支付、电商平台，不止这些，很多东西都在疯狂扩张。这是风口开始的2014，蓝海在涌动，过去的成功是抓住制造业和房地产，但是未来的机会，一定是消费升级。”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风口和机遇，并不是只有8、90年代才能攒钱。金钱的游戏，她玩过很多，只要她想，依然还能玩。她既然能从十多年后的下行经济中赚取A9身家，没道理在风云激荡的2014年毫无斩获，光是她知道的赚钱节点，今年就有3个以上。黄金的2014年，赚钱项目超多，各种风口都在酝酿，冯小晴随便搞一下就能赚。

认识不到风口，不过是当局者迷罢了。

对一个经常游走在风险边缘的人来说，风险天然就有吸引力，没别的意思，玩的就是心跳。冯小晴丝毫不担心自己赚不到钱，她现在需要克制的是对金钱的天然渴望，以及对金钱的贪婪，她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她的注意力。冯小晴的目光投向远方的田野，她能看见未来的图景。“妞，我不是要小打小闹当个菜贩子，供应部队，只是我的第一步。”她做过无数次投资路演，只不过现在路演的对象是她亲爱的富二代闺蜜。她的话娓娓动听，散发着魔鬼的蛊惑力，透过屏幕抓住赵俏的耳朵。“现在周边的资源很多，部队合同是我的敲门砖，我的第二步就是资源整合，我可以用优质食材敲开中高端市场的大门，同时，我们还能用互联网思维他品牌营销……

冯小晴又开始乔布斯附魔状态，可是……

她目前才23岁阿……

又不是那种互联网新贵拉创投，怎么敢的嘛，有什么资历嘛，说出来的话有谁信嘛！

小孩穿大人衣服，真的是！

赵俏发出尖锐爆鸣，“冯小晴，你这个死丫头，给我醒一醒！你不是在纳斯达克敲钟，你是在一个什么特角旮旯的乡下地方跟我视频！别跟我谈品牌，也别跟我谈风口，我就问你最现实的，十八份合同，订金给了吗？你哪来的钱？你奶塞你的路费，不是已经花完了吗？我告诉我，你现在还有钱吃饭吗？”赵俏的质问一个接一个砸来，对话彻底陷入僵局。普通的饵料搞不定赵俏，冯小晴决定再换一个更香的饵。“你说得对，我现在没钱，但我从我哥那边搞了点钱，用3千块钱，定下一批价值15万的顶级腊肉。”

“什么？！“赵俏忍不住把巴黎水瓶子在桌子上重重磕了一下，“多少？15万？”

相较于赵俏的激动，冯小晴显得非常平静，“对，我把它全吃下，约定好一个月内结清尾款。所以，你有没有兴……“艹！冯小晴，你哥知道你这么牛啤吗？"赵俏被这个数字吓住了，“我敢有兴趣吗？你看我在国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别看我老头这几年赶上趟，发了点财，我变成了富二代，能到旧金山留学。但实际上，跟我周围的人比起来，我这样的农民企业家的女儿，就是个最底层的小卡拉米。”“我俩一个村的，早年我家穷成什么鬼样，你又不是没见过。老头现在看钱，看得比命都重要。他每个月给我卡里打的钱，除了学费，生活费抠得死死的，只让我做到别丢他的人而已。我买吃的，买几本书，他不管，但只要我敢提钱拿去干别的，他能立马飞过来打断我的腿，你信不信？”“但凡我手里有钱，我真能不帮你？”

赵俏声音渐渐低下去，那时她们才上初中，她爸做服装生意有了点小钱，平时给她不少零花钱，她都攒着，放学后偷偷买来跟小晴分了。从五毛一包的辣条，到一块一根的冰棍，她总会塞双倍给小晴。没别的意思，就因为小晴是学习好的大姐头，又能抄作业，又能做保镖。同样吃零食，她越吃越胖，小晴的体格却永远精瘦又结实，好像所有的能量长进了骨头缝里，气死个人。

暗恋的学习委员在体育课，当众嘲笑她。

“赵俏，你可别往我身边凑啊，跑起来像个移动的篮球，我怕你一屁股把我挤出跑道。”

她当时感觉好像被人直接把皮剥了，晾在太阳底下晒，一个人躲在操场边角的大树背后，埋在膝盖里，哭得伤心欲绝，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敌意。是小晴找到她。

小晴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在她一声惊叫中，她竞被小晴看上去细瘦的胳膊，以一个标准无比的公主抱，从地上捞了起来，稳稳抱在怀里。就那样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整个操场，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那个男生面前。

随即，小晴轻蔑地抬着下巴，对他上下打量，然后说：“废物，还能被女生挤出赛道。虚成这样，多喝点营养快线补补吧。菜，就多吃药，别练了，练也没用。”

从那天起，冯小晴就是她赵俏永远的铁闺蜜。屏幕那头，赵俏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要我老爸的钱，轮到我掌权还差不多。现在，门儿都没有。”

讲来讲去，她还是不忍心拒绝冯小晴，认命地翻了翻白眼，“15万，我想都不敢想，这个月省吃俭用，卡里还剩下3千块，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你省着点用。”

屏幕里，赵俏拿起另外一个苹果，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不一会，冯小晴的手机响了，三千元到账。“借你的啊，别乱花。“赵俏叮嘱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关爱，“你能做就做，做不了，早点跑路。我看你也别去什么燕京了，周云飞那就是个屁，你把局放了，什么都空了，折腾个毛线。听我的，回咱们徽州老家去，我让我爸在公司里给你安排个职位，清闲又体面，别的没有，一个总裁助理还是能搞定的。你先过渡下，履历上别留空白。”

赵俏说着说着，感性上了，声音里带了点小哽咽，“小晴，咱们场面别扯那么大，江山霸业什么的，你开玩笑，我听着。我只要我的姐妹，平平安安的。说完，她似乎怕自己再也控制不住情绪，飞快地挂断了视频。屏幕光亮慢慢暗下去。

冯小晴站着不动，静静握着手机。

大西北的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凉她心头的一汪滚烫。她点开到账信息，短信上标明"3000"的数字，重逾千斤。这是赵俏远隔重洋，从自己紧巴巴的生活费里，为她的“创业"挤出来的全部信任。

冯小晴闭上眼，任风吹。

告诉赵俏，她折腾这一切，不是真的为了在2014年这个黄金风口上赚钱？告诉她，自己穿越了十多年的时空缝隙，回来拯救大哥？告诉她，上辈子是大哥默默守护她，这辈子换她来，为大哥搏一个精彩人生？

这些话，对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换来的只会是句"你没事吧”的好笑。她冯小晴没有那个资格，更没有那个权力，去要求任何人，为她一个人的执念和秘密使命买单。

无法与人述说的诉求，不妨回归最冰冷、也最真实的法则一一人以利合。作为曾经的“冯总”，最不需要了解的就是产品如何诞生，那是产品研发部门该做的事。

她要做的，永远是大方向的把控，和资源的调配，以及资源整合。她需要对两个人进行“利合”。

一是表姐冯婕，东大未来的顶级设计师；二是闺蜜赵俏，家里有厂，有渠道，她的潜在投资人，未来的“钱袋子”。只要把她们牢牢绑上她的战车，她的计划就能真正启动。亲戚再亲，闺蜜再好，都必须为不同的人，画出不同的、却同样诱人的″饼”。

对表姐，她要给的是实现个人价值的舞台，她会告诉她：你的才华不会被埋没，你的能力会被所有人看见，跟我干，我们未来要做的，是实现科技的应用，我们可以借助部队的平台去测试、去改良，你会变得更强。对赵俏，她要给的是看得见的商业回报，她会告诉她：这门生意，有部队这个最稳定的大客户买单，未来可以轻松敲开军部的大门，回报率不可限量。然而……

冯小晴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的终极目的，从来不是做什么军工或者军需品，她只是想借着这条最稳妥的路，让大哥能够被看见，让忠诚的人不被辜负，最终安然渡过劫难。说不定因为她的干预，他被调走，事情就不再发生了呢。这是她的私心，她想让上辈子那个黯然折戟的大哥，也能像自己一样，精彩活一次！

但在实现这个私人的小愿望之前，她必须先做个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因为这个时代，早就变了。

过去，可以谈论崇高，聚拢人心；现在，只有让人先见到利益，才能谈论理想。

没钱的时候谈意义，神仙都会发笑。

所以，作为冯总的第一步，就是要把“利益”，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小晴，站那干嘛呢，走啦，上车回家啦。"冯长缨的声音遥遥传来。“诶，来啦。"冯小晴应了一声，往三蹦子那边去。马德福大爷正往车上坐，冯长缨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离开。她终于找到机会，把冯小晴拉到一旁，问出憋在心口很久的话，“小晴，你老实跟大姑说，你啥时候，有了这么个晴天科技公司？怎么事先一点儿风声者都不透呢，我是你外人呐？”

那晴天科技真是见鬼了都！

冯小晴瞧着大姑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哈哈笑开，“哦，这个啊，我打算明天就去城里注册一个。”

冯长缨彻底无语。

合着忙活半天，签了2千多的合同，外加收了4千多的肉蛋，你这公.…。连个皮包公司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