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冯小晴花了将近600元,买了一个博朗最新款的电动剃须刀。办完这件大事，她又拉着高健康，一头扎进了连锁平价化妆品店。西北这个地界，黄尘风沙太阳毒，别管男女,皮肤护理是生存必需。常见西北老太太戴围巾,包头和脸,为的就是抵御风沙和强紫外线。出门前，冯小晴列了一串长长的清单，有自己需要的，也有9连需要的。不过9连的护肤品不能在这种店购买，比如曼秀雷敦至少28元一支，户外防晒安热沙120多元一管，冯小晴手头资金有限，卖了她都买不起批量货。她只给自己挑了基础的补水和高倍数防晒，以及蜂蜜橄榄油润唇膏，就拉着高健康,直奔真正的目的地，贺兰山市最大的综合批发市场。在这里，她才真正开启了扫货模式。

找到日化劳保用品区，比对几个店铺以后，她选中一个摊位，直接报单。最基础的润唇膏采购80支，大宝防晒霜拿了30管,最便宜的蓝瓶凡士林要了30个.……

优先采购这些琐碎的刚需消耗品，明天再买大件的，不然时间来不及。于是，冯小晴在买完这些小零碎以后，高健康又被动开启了晕菜模式。他跟在她身后，在一个个巨大仓库般的区域里，如过道老鼠般穿行，从食品区到日杂区，再到文娱劳保区。

她走得飞快，熟练问价，目光一扫，就精准知道每家店的货品和规格，别说高健康了，就连那些摊位老板都被她旋风式的气势搞晕了，感觉自己像个无情的报价机器，只需要负责回答她多少钱一箱、怎么批发就行了，多余的话，一句都不会唠。

等他们终于从批发市场旋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高健康感觉腿不是自己的，眼睛和脑子天旋地转，他扶着旁边的墙干yue了一声。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两个小时干嘛了，反正跟在小表妹身后，在迷宫一样的市场里，进进出出，绕来绕去，大概四渡赤水可以描述他此时的状态。四渡赤水是个什么情况？

后人看来，是世界军事神迹，但是根据亲历者描述，当时的感觉就是每天不停地走路，绕路，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走，队伍中的异议声很大。

高健康开始敬畏冯小晴，当然不敢有异议，他只是觉得……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高健康突然有点想妈妈。雷厉风行的妈妈，绝对不会像表妹这样逛街，他妈逛街从来不讲价，看中直接买，说是活跃人民群众的市场经济。

表妹这个人是绝对不会活跃人民群众的，他刚才看见好多个老板拳头硬了，但是当那些老板目光与他对上时，又全都软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看天色还早，冯小晴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她在路边的书报亭，买了张市区的旅游地图，又采购了一堆过期打折的杂志报纸，譬如《篮球先锋报》、车之友》、《兵器知识》这些，一股脑塞进高健康怀里。研究片刻旅游地图后，赶在5:30闭园之前，打车去市里风景最好的沙湖景区。

到了景区门口，高健康实在受不了了，直接往景区门口的冰棍摊旁一坐，求小晴自个进去玩，他绝对不乱跑。

冯小晴哭笑不得，干脆掏出25块钱，拍在冰棍摊上。“老板，5个巧乐兹，我哥在这儿歇着，您看着点，他吃完一支，您再给一支。我逛一下里面，一会儿出来。”

摊主望望活力四射美姑娘，再瞅瞅马扎上坐着的生无可恋西北壮汉，乐得合不拢嘴。

来沙湖景区，可不是玩。

冯小晴按图索骥，直接找到地图标注的沙雕园、鸟岛最佳观鸟点、湿地芦苇荡、金色大漠，这几个出片率最高的地方，趁着绝美黄金夕阳，举起手机，用各种刁钻角度，拍风景照。

要不是条件所限，她绝对能用这些素材，给自己P一个正在中东度假的朋友圈。

这些靓照，可是她朋友圈的品牌故事，商业奠定的基石，必须拍好。大

夕阳沉入地平线，贺兰山市的夜生活……

呃，抱歉，这是不存在的。

至少普通街面，天黑就没什么人了，再不跑路，连饭都不会有。冯小晴赶在闭园时间出门，带着已经“魂飞魄散”的大表哥，打车返回火车站附近，随便对付了几口，就找了家平价酒店住下。房间不大，有独立卫浴，比招待所强。

高健康将大包小包放墙角，然后就再也撑不住了，跟冯小晴打了声招呼，直接回房，倒头就睡，鼾声震天。

冯小晴没有急着休息，先洗完澡，然后拿着手机和笔记本，趴在床上清点战果。

出发前是7610元。

然后开始做减法，博朗剃须刀600，晴天科技2000，日化品采购810，杂志地图50，交通及其他500。

最终数字呈现，冯小晴深吸一口气，手机计算器显示余额3650元。嗯，财务状况有点岌岌可危啊。

明天还要买一堆大件物资，本周五需要支付蔬菜尾款1470元，以及真正的重头戏……

14.7万元陇西腊肉尾款，必须在一个月内结清。她原计划是从赵俏那边套15万元，但没成，落空了。按照常理来讲，周五最好能秀一下肌肉，在支付蔬菜尾款的同时，给李跃华支付第一笔腊肉款项，展示诚意和实力。明天给9连送货，能回一波血，但全是普通生活物资，算来算去，盈利也就五六百块。

区区几百块，能干嘛？

拿去给李跃华，还不够塞牙缝的，只会拉低小冯总的格调。饶是冯总两世为人，此刻也有点坐蜡，资金紧绷，微操太极限了。这次好像真的玩脱了。

冯小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翻过身，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有点心烦，她抓起清单，上面列着随手记下的价格和摊位号，看看还没有能够压缩成本的地方。

当目光落到清单最下方，那笔已经支付出去的蔬菜定金630元上时，她那颗烦躁的心，又重新回到舒适区。

这630，看似泼出去的水，实际上是给菜农们一人一副黄金枷锁。她和菜农签的合同，非常不平等：定金三成，若是菜农因自身原因无法交货，定金不予退还，而若是冯小晴违约，菜农们无需返还定金，她仍按照合同支付全部尾款。

乍一看，她吃了天大的亏，把自己放在绝对弱势方。但东大的农村是乡土社会，这里与城市运行着截然不同的规则和体系。南方宗族，北方乡里，其核心是熟人社会，是依靠血缘和地缘，编织而成的纽带。

在乡土人情社会里，因为贪图几百块的定金而违约，需要付出巨大的社会成本，严重时，甚至可以造成社会性死亡。她初来乍到，虽然有大姑作保，但实际上毫无根基，没有信用度。这份看似吃亏的合同，就是她展示实力，建立信用的第一步，也是把菜农们绑上她的战车第一步。

更别提，一个部队服务供应商的模糊身份，足以让人畏怀。敢违约吗？

不说别的，部队这个名头，就能搞死他们。菜农们不仅不敢违约，甚至因为名声，会把最好的菜优先留给她。这600多块定金，定的不是菜，而是人心和信誉。虽然前有巨额债务，但看到蔬菜收购定金，冯小晴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她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算完账目，冯小晴的脚总算找到了一点落地的感觉，这才有心情划开屏幕，看看微信啥的，没事的话，可以再发一条朋友圈。刚进入微信，下一秒，冯小晴就被屏幕那密密麻麻的消息通知，给淹没了。鲜红的99+提示，还有不断冒泡的聊天框，爆炸的朋友圈点赞，争先恐后乱跳。

如果手机设置成震动模式，恐怕床都得震塌了。粗略扫一眼，冯小晴发现一个有趣现象。

来问她下饭菜预定的，十有八九是男同学，从初中到大学，横跨好几届。有些人，她没备注姓名，名字已经记不清，就剩头像在哪里动来动去。他们发来的消息，冯小晴看到聊天框的最后一句话，基本上大同小异，诸如“小晴，听说你创业？”"下饭菜怎么卖啊？”“我支持你，付款码在哪里？"此类的话。

曾经的冯小晴可能不明白，以为都是同学情谊，现在的冯总只要扫一眼，就知道他们撅屁股，拉的什么屎。

冯小晴看着这些消息，不受控制地笑了。

她没有回复任何人，只是建了一个群，群名叫：冯总名下资产管理群。然后，她宛如一个老练的渔夫，开始收网。她把几十个第一时间发来消息的男同学，一个不落地，全部拉进群里。男同学们入群，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诡异冷场。几十个男人，看着冷不丁多出来的一个群，和某些熟悉又陌生的头像，一个个地发懵。

“？？？〃

“什么情况？”

“我靠，老王！你怎么在？”

“陈胖坨，你不是说你不玩微信吗？”

“你们怎么认识冯小晴？我是她大学同学。”“我是她高中同学。”

“我是她初中同学，当时她成绩不错，考去省重点高中了。”“哦，我高考712分，是她男朋友的舍友。”“房家赫，他俩已经分了，正式介绍下，我，苏铭，她前男友的舍友，不才高考715分，刚拿到东信投行部的offer，实习期结束，就准备出国留学。哦，解释一下，投行部就是你们常说的IBD，Offer应该都听得懂吧？”信息量巨大，一步一个zhuangbility。群，炸了。

群聊一下子冲上99+。

小小的微信群，消息疯狂刷屏，明面上嘻嘻哈哈，实际上暗流涌动。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你啥心思，当我不知道？

雾草，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对小晴贼心不死，而且还踏马有那么那么多，并且还优秀！

艹，都过去多少年了，能不能别拿高考分说事！群里还是有智商高的人，立刻转向实际。

“咳咳，小晴，下饭菜怎么卖啊？我支持你，先给我来10份。”“总共限量100份，你一个人要10份，兄弟你有点过份了，冯总给我来20份。”

“格局啊！我要30份。”

“下饭菜有保质期吧，买2、30份的大哥，你们吃得完吗？别浪费了我们小晴的手艺。我不多订，吃多少订多少，我要3份。一个星期我吃完，下周回购。群里各种表情包和订购信息齐飞，热闹得像个菜市场，冯总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闹腾的信息。

而后，她不疾不徐，点开手机备忘录，琢磨文案措辞。片刻后，冯总将编辑好的一段文字，复制粘贴进群里。【古法秘制手工下饭菜接龙】

纯手工古法秘制下饭菜，口味随机，盲盒模式，玻璃瓶密封包装，净重250g。

88元/瓶，顺丰到付，不包邮。

首批限量100份，每人限购3份。

下周一，统一发货。

接龙格式，例如：1.苏铭3份。

接龙一出，群里安静片刻。

88元一瓶的价格，让那些嚷嚷着要二三十份的人冷静了下来。但是也就安静了5秒，苏铭第一个发起了接龙。明晃晃的"1.苏铭3份”，信息跳出，他不仅说得到，也做得到。So easy。

受他刺激，信息瞬间井喷，不就88嘛，好像谁买不起一样！处理完公事，冯小晴返回总聊天界面，前男友周云飞发来私聊。周云飞的消息很简单，只有一个问号"？"，和三个感叹号"！！！"。并没有一句话。

冯小晴面无表情瞥一眼，她懒得打字，直接返回群聊，输入@云中漫步，然后发一句话。

“@云中漫步前男友，要？”

整个群，再次陷入死寂。

前男友也在群里？！

踏马还是一个叫云中漫步，头像是土味蓝天白云的家伙。房家赫和苏铭直接原地爆炸，刚进来光顾着聊天，没有查看群成员，玛德居然玩潜伏。

两人心有灵犀，立刻达成统一战线，矛头对准云中漫步。房家赫第一个开炮，每一句话化作一颗子弹，射向周云飞。“@云中漫步周云飞，你踏马还有脸出现？小晴那么好的妹子，陪你从大一走到毕业，当时10号线地铁首经贸站还没通，人家每个周末坐着公交车地铁，各种转车到燕大来看你，你说说，你怎么对她的？现在看到人家创业，又路来凑热闹？先撩者贱，我告诉你，你不配！”苏铭紧随其后，这家伙和马德福大爷一样，也是个会阴阳的。“@云中漫步哟，这不是我们高贵的′燕京选调生'周大才子吗？怎么，部委里工作太清闲，报纸看够了，茶喝够了，有空过来坐坐了？当初分手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积极。报个坐标吧，我们这些舍友好歹也是你的老朋友，得替小晴，跟你好好聊聊，看看怎么个回事，是不是要给你主持公道。”一个痛批，一个问候，关键是“云中漫步"这丫也不退群，就在那躺尸，不回复任何消息，任由大家伙鞭尸。

群气氛直接嗨翻，群里其他人连表情包都不发了，纷纷打字站队。整个聊天界面，群消息如山呼海啸涌动时，冯小晴的手机轻轻弹出了一条新消息通知。

是一条″新的朋友"通知。

点进去，申请人的头像是祝宁。

申请验证的消息也很简单：小疯子，是我，开门。冯小晴看到这行字，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在看一条系统自动推送的垃圾信息。

她伸出手指，直接点【拒绝】。

干脆利落，就像随手关掉弹窗广告。

没有再去看一眼已经彻底疯狂的“冯总名下资产管理群”，冯小晴把手机扔到一旁。

关灯，睡觉。

这一夜，冯小晴陷入黑甜梦乡。

毕竞，无论是谁，250g定价88元一瓶的下饭菜，预订一空，并且通过微信转账，收到全额8800元的货款，都会睡得黑甜。犹如过山车一般，账面上的资金，从危机边缘的3650元，暴涨到12450元。一万两千四五十块！！！

美，就一个字！

大

第二天清晨，冯小晴叫醒了还在打呼噜的高健康。两人简单吃过早餐，退房后，打车直奔批发市场。经过昨天踩点，今天的冯小晴行动更高效。高健康团团转跟在她后面，拉着一个借来的运货拖车，只管拖东西，做好保障工作。

“老板，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来5箱，老坛酸菜牛肉面5箱，今麦郎大面饼来5箱。”

“可乐、雪碧，各来十件。”

“瓜子，称30斤。”

整个上午，都在紧张的采购、砍价和打包中进行。高健康将货物，拉到市场门口的临时寄存点存放。清单大件采购完毕，两人又马不停蹄，直奔贺兰山市最大的超市王府井百货商场。

这里的品类远比批发市场要齐全，冯小晴挑选了好几种在批发市场没有的优质调味品，准备升级下饭菜配方。

又在进口商品区，在咋舌不已的高健康面前，她面不改色，让导购抱来一整箱售价200多元的依云矿泉水。

一切妥当，清单再无遗漏，冯小晴叫了一辆专门拉货的小面包车，把所有货品全部拉到火车站。

在下午14:30，两人坐上了返回石炭镇的绿皮火车。大

一路无话，下午17点，绿皮火车准时抵达石炭镇。两人借了火车站的搬运推车，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吭哧吭哧推到出站囗。

约好的马德福大爷，已经在那儿叭叭抽烟等着了。当他看到一大堆东西时，嘴里的烟差点掉到地上。他嘶嘶地抽着凉气，绕着货物走左右看半圈，咂嘴说道：“乖乖，小晴你这是把市里的超市给搬空了？我这小车的身板子，可一次性拉不完。”冯小晴笑道：“哪能啊，马大爷，辛苦你，咱们分两趟拉，先把吃的喝的，装上车。”

说着，冯小晴顺手从一箱饮料里，抽出一罐王老吉，咔哒一声拉开，塞进马德福大爷手里。

“大爷，劳你等老半天啦，来一口吧。”

马德福大爷乐呵呵接过，美滋滋灌下一大口。两人商量好，高健康留在原地看货，冯小晴随第一趟车走。三蹦子突突驶出了火车站的范围。

没开出多远，一阵阵雄浑的号子声，混着金属撞击的喧杂声传了过来。冯小晴抬眼望去，立时被眼前场面所震撼。苍茫的黄土地上，夕阳犹如浓泼重染一般，铺满整个旷野。数百名身着作训服的战士，蜿蜒着，在规划好的石灰线内，挥舞着工兵铲。他们机械地，重复着挖的动作。

天很冷，地很冻，不知道今天挖了多久，只能看到地面被翻出了一层浅浅的土坷垃。

黄尘轻轻扬起，细细的风沙吹过他们的脸和身，年轻的身体蒸腾出汗水的咸味。

这是一副极其壮观的黄昏剪影。

冯小晴立刻喊停马德福大爷，她跳下车，朝9连的战士们挥挥手。不止9连，其他7连和8连的战士们，也看了过来，迟疑地直起身子，感觉像看到了海市蜃楼。

然而，这是初春啊，哪里来的海市蜃楼呢？大家已经挖得相当麻木了，冯小晴的出现，就像一道不属于这里的亮色，瞬间刺破灰色的视野界面。

“冯总！”

“是冯总！”

“冯总，看我！”

大家哈哈笑着，朝冯小晴招手。

尤其是9连的战士们，看到三蹦子上堆积如山的物资，立刻心领神会，这是冯总给他们带回的物资粮草。

“这是给你们带的。"冯小晴直接揭开谜底。9连的战士们放下手里的家伙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冯战南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放下手里的工兵铲，走了过来。他浑身是土，嘴唇干裂，眼神却很空，是长时间重复劳动的僵化。他的反应并不敏锐，和周围的战士们一样，他甚至也是麻木的，带着点机械的反应，只是在确认面前的人，是不是他妹妹而已。他的目光扫过车上花花绿绿的饮料包装，最后，落在妹妹脸上，确认就是她。

他扯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你怎么来了？”冯小晴看到大哥的状态，心里一疼，顺手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大瓶装的康师傅冰红茶，递了过去，"哥，喝点，润润嗓子。”冯战南却摇了摇头，甚至后退一步，“这是你给他们带的，我不能要。其他人，有纪律，我也有水喝。”

说是有水喝，其实水早就喝光了。

他不过是在坚持而已。

冯战南看看那些欢呼后坐下来休息的战士们，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而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别老是掺和部队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