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39章（第一更）

听着哥哥这句略带责备的话,冯小晴却一点都没生气。曾经的她可能会觉得哥哥又笨又轴，但现在她读懂了他所有的潜台词。他不是在责备她“掺和”，而是在心疼她，心疼她一个本该在繁华都市里享受物质生活的小姑娘，却跑到这风沙漫天的鬼地方，来吃这份苦。这种属于军人式的兄长关心，让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冯战南，乃至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冯小晴直接跑回三蹦子，像个女将军一样，站在高高的车架上，用尽全身力气，对三个连队的战士们大喊：“大家再坚持一下，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她对马德福大爷喊道：“马大爷，快开车，回大姑家。”马德福大爷一听这话，眼睛亮得像科幻机器人接通电源，当即大喊一声，“坐稳了！”

于是，在场的所有战士就见三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像一头发了疯的野驴似的，一路轰鸣着，绝尘而去。

眨眼之间，就消失在视线尽头。

原本十来分钟的车程,硬是被马德福大爷搞得5、6分钟就到了。冯小晴跳下车，凭借超绝平衡力，一头冲进院子，大声嚷嚷，“姑！快，大事，快帮忙！”

冯长缨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支着炉子烙饼呢。贺兰山一代的乡下，家家户户有烙饼的习惯，秋冬干燥，烙好的饼能放很久，所以经常一次就烙上半个月的量。

她一听小晴火急火燎的喊声，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站起身。等小晴把三个连队挖沟又累又渴的情况一说，这位前指导员二话不说，当即把手里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拍，“咱们不能看着孩子们受这种苦。”冯长缨立刻排兵布阵，“建军，建业，你们俩去把三蹦子上的货，全卸下来，分类放好。”

“我去邻居家借两个最大的保温桶来，小晴，炉子交给你，看你是烙饼还是干嘛，再多烧点红糖姜水。”

“好嘞。”

一声令下，全家出动。

时间紧急，做鲁地煎饼比做西北烙饼快，泡水还管饱。冯小晴当即把面团改调成面糊，加大火候，在鳌子上刷油，舀一勺面糊，用耙子飞快刮匀，水汽蒸腾，不出30秒，就能得到一张金黄焦香的煎饼。整个院子瞬间变成了高效运转的后勤站，不到二十分钟，两大桶滚烫的红糖姜水，几十张新出炉的鲁地煎饼，以及上百个家里现成的烙饼，全部准备就结冯长缨一声令下，带着全家人，坐着马德福大爷的三蹦子，浩浩荡荡，杀向那边黄昏下的工地。

大

暮色苍茫，战士们疲惫地收拾着装具。

早晨出操的时候，营长布置冲山头，冲完山头挖沟，炊事班送饭到工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休息了一会儿，一整天劳作结束后，三个连队弥漫着精疲力尽后的沉默。

没有人想说话，也没有精力说话，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但不管如何精疲力尽，一会儿整好队伍回营地的时候，依然要高喊口号，提起精气神，不可泄气回营。

冯家的“后勤部队"一到，所有人都愣住了，说是天降神兵都不为过，好几个人揉眼睛，以为是体力耗尽后，产生的幻觉。当冯长缨跳下车，招呼大家喝口热的、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的时候，战士们都有些迟疑，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连主官。三个连队，三种心思，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此刻的冯战南是骄傲的，也是温暖的，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让他僵硬的四肢，都感觉回了魂儿。

但同时他又很纠结，这是他妹妹，他的家人，她们支持他的工作，他当然骄傲，可是当着其他两个连队主官的面，家里人多多少少有点太出风头，总感觉他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还得靠家里人接济连队，这让他脸上火辣辣的。所以，当9连的战士们望向自家连长的时候，冯战南站在原地，干裂的嘴唇半张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多少显得有些僵硬。老搭档9连指导员方杰，晓得冯战南的心思，他拍了拍他的肩，表示理解。武侦7连指导员肖炜抱着胳膊，笑意温和，一副我没意见、我支持的无声姿态。但是，他是最不适合开口的那个。

别看7连的战士们望了过来，可明显心里怨气不小，毕竞挖一天了不是，地上啥也没挖出来，女特务居功至伟。

干活时的怨气，直接导致休息时的割裂。

8、9两个连队处得像兄弟，累是累，多少还能听见聊天开玩笑。7连这边只有冷漠、怨气和疏离，队伍思想建设工作，没有达到女特务跟3营长说的那种同在一个炮弹坑的效果。

肖炜是政工干部，对人员之间的思想动态特别敏感，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良性的竞争，能够提升部队的整体战斗力。但现在这种近乎孤立的割裂，对3营这个战斗集体来说，却是极其危险的信号。

一支没有凝聚力的部队，上了战场就是一盘散沙。同在一条船，需要同舟共济，尤其是军改的大浪潮，肉眼可见会一变再变，真真是大浪淘沙，烈火炼真金。

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但如果3营，乃至摩步120旅好不了，下面的连队能好吗？

这几天他动员工作也做了，私下也找骨干聊了，但是基本效果等于零。上次7连到冯家喝水，他在督导车里，可以置身事外不表态。然而这次，他在场，他如果主动开口，相当于是背刺自己的连队，所以，他在等，看谁先开口。

其他主官开口，他才好就坡下驴。

7、9两个连队的主官心思弯弯绕，只有8连长张治国最激动。这个共建项目是他起的头，也是他拉拢9连一起做，拖7连下水是个意外，但实际上的项目主持人是他。

今天挖沟的辛苦，他深度参与，尽管他这个硕士军官，体能早被各位老班长练得不输阵，但他不得不老实承认，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今天的辛苦只是开始，如果不能维持士气，明天的活计更难干。思想动员啊，哪有那么简单的，他的指导员休假去了，全靠他苦支撑。冯小晴折腾这事，哪儿是“送温暖"呐，送的是他张治国的“及时雨”啊！张治国看着冯家四人抬保温桶下车，看到车上放着烙饼和鲁地煎饼，尤其是看到鲁地煎饼那一刻，他眼泪花都快蹦出来了。谁能想到在大西北的苦寒之地，能见到故乡的一张饼啊。自从他考上军官，分配到摩步120旅3营，故乡的煎饼，就只能在跟家人的通话里和他的梦里出现了。

如果不是地点和衣服不合适，他非拉住冯小晴的手不可，高低整几句戏文，“辛苦贤妹来操劳，为兄送来了救命粮，苦哇，咿呀呀呀”张治国赶紧眯了眯眼，把眼角泪花眨出去。不能再等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他的齐鲁普通话大声说道：“雪中送炭呐，我代表我们8连，也代表所有在这里出工出力的同志们，谢谢冯总一家人。谢谢你们，为我们带来了家乡的温暖和人民的支持。”张治国无愧是秀才之名，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他环视一周，看着冯战南、方杰和肖炜，看他们脸上那副你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的欣慰，再对上在场所有战士们渴望的目光，而后，大手一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欢呼雀跃的决定。

“天时地利人和，我看同志们也别走了，就地休息。”说着他喊了一声张威。

“到。“张威不知道咋还有他事，接着就听到了命令。“你去跟炊事班说，让他们把晚饭，都给劳资送到这儿来，再拖几车木柴过来，多点几堆火。今天晚上，咱们就在这，开个篝火晚会。”张治国一声令下，肖炜和方杰立刻笑着响应，组织起连队的士兵们过来帮忙。

冯战南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向张治国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张治国笑领，回他一个咱俩谁跟谁啊的眼神，又把冯战南闹得冲他翻了个大白眼。

全场欢呼震天，只有张威垮着一张脸。

雾草，这里距离营区要走半个多小时的路呢。马德福大爷急人所难，适时解围，他拍了拍三蹦子的车斗，说：“小同志，上来，我送你去3营，保证10分钟以后，你又站在你现在站的地方。”冯小晴突然想起大表哥，连忙对马德福大爷说：“马大爷，别忘记我大表哥还在火车站呢。”

冯长缨扭头对老二刘建军说：“建军，你跟车去，帮老大装货。”“好嘞。”

刘建军应声上车，动作身手利索又干净，一米八多的西北大汉犹如蝴蝶翻飞，看得张威都想问他之前混哪个单位的。就在这时，9连的杨亚洲指着不远处的戈壁滩，兴奋大喊：“兔子，有野兔子。”

战士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几只深灰色野兔，在那边探头探脑，看他们这些人类。

这一下，战士们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欢呼声。武侦7连1班班长武磊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吼了一声跟我上，直接箭一般射出去。

其他战士哪能等着，呼啦啦也跟着出去追兔子。冯小晴见状，急忙对张威喊：“张威，让炊事班把油盐辣椒孜然粉都带过来，我来给你们烤兔子。”

她这么一说，可不得了，一呼啦，3个连队的战士跑出去快三分之二的人。整个戈壁滩上，飘荡着青春肆意的呐喊与欢笑。在热闹之外的寂静地里，肖炜看着与几个7连战士愉快聊天的冯小晴，眼中那种属于政工干部的审视目光，渐渐地，被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