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0章(第二更)
野兔是被追死的。
口吐鲜血,倒在洞囗。
7连1班长武磊把那只跑断气的兔子拎起来,整个人喜滋滋到不行,挖地不堪重负,但追野兔子绝对有劲。
他身后的老兵也是野外驻训搞惯兔子的主儿,出门训练什么东西都带,当即笑嘿嘿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团野外生存物资,直接点燃了,塞进兔子洞里。另外一个7连的兵,再用土坷垃堵上洞口。大家“协同作战,很快有野兔被烟熏得受不了,从其他洞口,没头没脑地往外窜。
早已守在各个洞口的其他连队战士们,如同饿虎扑食,出来一只,就按住囗
某些黄油手放走野兔的家伙,被嘲笑后,拔腿去追。一阵手忙脚乱的围追堵截,最终逮住了大大小小总共18只野兔,一举端掉野兔家族。
武磊扛着俩野兔,气冲霄汉地喊道:“这要是在草原啊,迟早被它们祸祸了,今天除害,我问你们爽不爽?!”
“爽!”
“好,收工!”
大家扛着战利品,兴高采烈往回走。
等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已经被布置成了篝火晚会的样子。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停在不远处,营部炊事班的何泽班长正领着几个兵,从上往下搬运保温桶和折叠桌椅。
另一边,几个战士已经用石头和柴火,搭建好了篝火堆雏形。一个兵正拿着喷枪点火器,对着其中一个柴堆开火,呼地一下,篝火引燃了。
几堆篝火逐渐点燃,噼里啪啦烧着,驱散了夜幕初临的寒凉。看到炊事班的保温桶,大家直撮牙花子,目光自然而然投向冯家送来的吃食。
留在原地的战士,已经有人在吃着冯家的烙饼,喝着热乎乎的糖水,尤其8连长张治国卷煎饼蘸糖水,吃得那叫一个香。估计他把炊事班摇过来,纯粹是为了手下的兵有口热饭,至于他自反正他不吃。
这帮家伙看啊看地,就看到三个西北大汉正从三蹦子上卸物资。物资大多是日用品和文娱杂物,但在那堆冒尖的货物顶上,依然有不少漏网之鱼,那是在第一趟三蹦子上,因为实在塞不下,而不得不留到第二趟的饮料和零食。
其中,就包括那箱包装精美,印着外文的依云矿泉水。干活一整天,大家脑子空空,全是直线思维,已经放弃思考了,完全不去想为什么会有日用品和杂物,反正第一眼只看见吃的。一个7连的战士,眼睛光盯着依云了。
他悄悄地咽了咽口水,捅了捅身边战友,“你看那包装忒上档次了,该不是营里看咱们辛苦,特意搞来的慰问品吧?”旁边一个正在帮忙分发烙饼的9连班长听见了,笑着搭话,“想得美,这不是营里的,这是我们9连,托冯总从市里采购的物资。”此话一出,一个8连的兵立马凑了过去,馋馋地问:“好班长诶,能不能赏点给咱们尝尝?尝一口也行,不多,就一口。”9连的班长没有立刻回答,他快走几步,召集连里出钱采购的小兄弟们。这批物资,是几十个战友买的,他们班排骨干当时都在开连务会,没有参与冯总的采购清单,他作为班长,没有权力替其他人决定物资去留。9连的战士们看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再看看7连和8连兄弟们渴望的小眼神,立刻达成了共识。
由那位班长出面说话,他对着7连和8连的兄弟们,高声说道:“兄弟们,这批货是我们9连几十个兄弟采购的,钱还没跟冯总结算,按理说,我们没权力分给大家。但是。”
他话锋一转,“今天,咱们三个连队在这里,一起流过汗,一起挖过沟,那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亲兄弟。这批货,我们9连拿出来跟大家分享。钱的事,我们自己解决。今天晚上,开心第一位!”“好!”
“9连牛啤!”
“谢谢9连的兄弟们!”
9连的决定得到了所有人的拥护,大家爆发出热烈且发自肺腑的欢呼声。劳累、误会、隔阂、怨气……
随着9连的豪气,全部融化了。
张威去营里带话的时候,特意跟炊事班强调了,冯总要亲自烤野兔的事情。因此,何泽班长不仅带来了充足的饮用水,还把各种压箱底的调料都一并带来了。
冯小晴带着高健康,与何泽班长等几个炊事班的人,合力处理十几只野兔。剥皮、去内脏,一气呵成,极其利落。
每处理好一只野兔,就会扔进一个放了食盐料酒姜蒜的大脚盆里,进行腌制。
等野兔处理到还剩几只时,冯小晴开始去调制酱料。18只兔子,冯小晴调出3大盆风味不同的酱料,分别是麻辣味、烧烤味、酱香味。
炊事班甚至贴心地拿来了红柳枝,这是之前老部队未改编前,去北疆执行任务时,在当地收集而来,原本准备下次庆功会时使用。但没想到改革力度那公大,番号没了,一批人走了,东西却留了下来。冯小晴把腌制好的野兔串进红柳枝,在上篝火之前,用刷子蘸酱料,反复涂抹兔肉。
当红柳野兔终于上篝火时,金色的火焰不时舔舐着美味的兔肉,于是紧实的肉便会发出滋滋作响的声音,油脂滴落进篝火,激起一簇明亮的火苗,浓郁的焦香爆开,霸道复合的三种香气勾扯着每个人,周围的战士们口水直流。等待的间隙,不知是哪个连队起头,有人吼了一嗓子,“一二三四五!“我们等得好辛苦!”
“一二三四五六七!”
“我们等得好着急!”
毫无征兆,拉歌开始了。
三个连队,你唱《打靶归来》,我就唱《过得硬的连队过得硬的兵》,再3《咱当兵的人》…
一首首军歌,饱含阳刚之气,在清冷的戈壁滩激荡,星空低坠,间或远方传来苍凉狼啸,为这雄浑的合唱伴奏。
身体的极度疲惫与精神的极度兴奋,在此刻碰撞,奇妙地诞生出只有身在军营才能体会到的快乐。
兔肉滋滋冒油,香味越发浓郁,但还没有熟到能吃的时候。这不是大伙自个儿搞烧烤,如果是自己搞,都等不到肉熟,一窝蜂上去全抢来吃了,当晚便会化身喷射战士,现在有冯总在“料理",各个老老实实,没别的,就为了冯总的手艺,怎么都得忍住了。冯小晴负责把炊事班送来的热菜,麻溜地卷进煎饼里,一分为二,用个小箩筐装起,冯长缨则带着三个好大儿,开始给大家分发菜煎饼,送到每一个战士的手中。
烙饼也不能每人一个,而是分成3分,这样人人能吃到饼。所幸冯家的饼做得厚实,一个饼,就跟一块厚轮胎似的,扎实管饱。吃完了烙饼和煎饼,如果还是硪,就只能吃炊事班带来的饭了。现场气氛融治,充满了食物的质朴味道和久违的放松感。可能是气氛太好,也可能是篝火太温暖,这时7连一位已服役14年的四期老班长,吃完菜煎饼,开口了,“现在还算还好,我2000年刚入伍的时候,跟着我的班长也是挖沟,不过,我们挖的不是燃气管道沟,而是国防光缆沟。”他一开口,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老班长似乎陷入了回忆,继续说道:“那个时候,工具跟现在没区别,我们续接的是兰西拉光缆工程的其中一段,那里刚好是一块冻土区,我们真是一一寸,把冻土啃出来的。没有工程机械,全部人力,那条沟深1.2米,跟一个标准的单兵掩体深度差不多。”
“在冻土上,我们每个人拼了命地挖,一天也只能推进2米。”“而当时我的班长告诉我,这些贯穿南北的光缆线路,我们已经挖了整整22年,很多战士从入伍开始,就在挖这条沟,挖到双手血泡,挖到两眼流泪。”“但是,没有一个人叫苦。”
“为什么?因为我们的老班长告诉我们,这些贯穿南北的光缆,是共和国的神经线,是我们边防的血脉,是为了让最高命令,能够最快抵达前沿的阵地,让前方的炮声给敌人带去死亡的问候。”
“现在回想起来全是荣耀,我为我曾经参加过那么伟大的工程而自豪。”“现在你们挖这个,是为了建室内训练场,为接下来的考核和大演习做准备,这条件,比我们那时候好太多了。”
故事平淡,语言直白,却让年轻的战士们如痴如醉,他们听到的不是故事,而是属于共和国的传说。
8连和9连的战士们纷纷动容,冯战南此时站了起来,他高高举起手中的搪瓷缸子,“我建议,我们全体,为许志强班长干一杯,为那些挖国防光缆的战士们干一杯。”
大家举杯,喝下红糖姜水。
兔肉熟了。
冯小晴撕下一块大兔腿,送到可敬的老班长面前,“今晚第一口兔子肉,请我们的许班长先开尊口。”
一句话,惹来战士们哄堂大笑。
送完兔腿肉,便是分肉时刻。
冯小晴把兔肉交给战士们,自己退到篝火外围的阴影处,安静坐下。她专注地望着热闹的人群,望着一张张质朴的青春笑脸,仿佛要把这个场景深深刻进记忆里。
这一刻,她的身上有一种超脱同龄人的沉静魅力。她既不是不青春,也不是没有活力,但就是如同一汪深深潭水,吸纳着漫天星辰,将所有光芒隐匿于水下。
武侦7连指导员肖炜,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到她身边,陪她一同坐在人群的阴影之外。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篝火,半是玩笑半认真地说:“冯总,我代表7连,敬你一杯……”
“红糖姜水。”
“说实话,我们7连,吃了你的亏,也沾了你的光,但我不得不说,你做的事情,比我这个指导员做10次思想工作都管用。他们那点怨气,现在全没了。”他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由表地说:“谢谢你。”大
肖炜一走,冯连长就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蹭到妹妹旁边坐下。他胳膊肘捅了捅小晴,眼神分外警惕,“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冯连长真担心那小子会“枉顾人伦”,对“已婚已育"的宝贝妹妹干出点什么来。
不是他吹啊,他妹妹的对象不说往高了够,最低档次也得配个燕京选调生吧,政工干部是万万不可以的。
他的小心思全在问话里了。
小晴全然不觉冯连长的小心思,大喇喇说:“能说什么啊,就谢谢我呗,说今晚的篝火晚会挺成功的。”
“哦,那还差不多。”
冯连长一边警惕着,一边把一个烤得焦香的兔子头递给小晴,“给,你最爱吃的。”
小晴笑着伸出碗,让兔子头落进碗里,然后,她像变戏法似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塞给他。
“作为兔头的交换,给你的。”
冯连长一愣,盒身上画着一个电动剃须刀,写着大品牌的名字:博朗。满是粗糙老茧的手,拿着盒子不自觉收紧了,盒身一角被捏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别光看…试试式……”
小晴啃着兔头,含糊不清地说。
冯连长小心翼翼地拆盒子,但还是太笨手笨脚,差点把盒子里的东西摔地上去,幸亏他眼疾手快抓住了。
他拿着这个新奇的玩意儿,翻来覆去地看,三个刀头,从来没用过的款式。按下开关,发出嗡嗡轻响。
他把剃须刀轻轻贴在脸颊上,感受着轻柔高频的震动。咧开嘴,他无声地笑了,喜悦在眼睛里跳动。“嗨,还真好用。”
“那当然,我买的嘛!”
大
篝火会胜利结束。
战士们把所有垃圾打包带走,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来时什么样,走的时候就什么样。
冯小晴让炊事班帮忙把9连的货一并带走,并约定好明天送剩下的货上门,到时候再统一结款。
一家人坐着马德福大爷的三蹦子圆满回家。院门推开,老三刘建业打头阵,刚刚一脚踏进门槛……突然,一只冰冷的手从门槛下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阿一一鬼啊一一”
一米八几的西北壮汉刘建业,发出一声掀翻屋顶的惨叫。全家人被他的叫声吓得一激灵。
手电筒的光立刻照了过去。
一个哀怨的"女鬼”正趴在地上,望着他们,“晴……小晴……你在哪……“我……好饿阿……”
“女鬼"一边说,一边朝着手电筒的光爬了过来,黑洞洞的院门下,她精准找到冯小晴,并抱住她的腿。
冯小晴猛地一拍额头。
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