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总的前夫哥(上)(1 / 1)

第46章冯总的前夫哥(上)

牛肉拉着萝卜的手,在高汤里跳着华尔兹,挥洒着炙热的灵魂,诉说着心动的情话。

午休过后,冯小晴和炊事班通力合作,他们负责切肉,她负责调制烧烤腌料。烧烤是门值得好好说道的手艺,就好像饭谁都能做,实际操作的时候,入口的那个味道,因为各种细微的操作差别,普通人和大师之间的区别犹如天堑。烧烤用的肉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腌料,就像决定酸品的灵魂是母水一样,奠定烧烤是不是绝味,则首先要靠腌料。冯小晴开餐馆的时候,天南地北,国内国外到处飞,跟同行交流切磋,吸纳各家所长,自行研制了一整套足以让老饕神魂颠倒的腌料配方。当然,她只能做到腌制这一步了,最后一步烤肉,都得看各位小战士们自己了。

已经扶各位上了马,总不能替代着把洞房给入了吧。冯小晴调好8种烧烤经典腌料口味,全部用大脚盆装好。八个不锈钢大脚盆,一字排开,旁边是各种东倒西歪的空调料瓶。有何班长最爱的麻辣鲜香味,有酱色浓郁的奥尔良蜜汁口味;有本地西北的孜然风味。除此之外,还有黑椒、蒜香、海鲜、五香、烟熏腌料,一应俱全。这些颜色各异,香味不同的腌料,炊事班的战士们光是看,就感觉自己的口水要唱滴滴哒了,冯总确定不是把烧烤店给搬到这来了吗?那边炊事班也切好了各种肉类。

它们被处理干净,并被细致切分,牛羊肉、鸡的各个部件被分门别类,又额外洗了一些蔬菜进行配比,最后码放整齐。当冯小晴说腌料调好,那些肉块,便如肉山倾倒,噗噜噜涌入腌料的海洋。每一块肉,都被腌料温柔以待,浸润包裹,只待几小时后,在炭火的炙烤下,与舌头来一场摩挲相遇。

炊事班做烧烤前置工作,外面的场地布置全部由炮连承包。炮连的战士们把烧烤用具、长桌马扎,按照连队的编制,整整齐齐,摆在营区中心,最开阔的那片操场上。

每个连队,十张桌子,呈方阵排开,只等主角们登场。傍晚,落日熔金。

西北的天空,是一片壮丽的橘红,地面洒满了金光,像一片流火的金色沙海。

不多久,远处传来雄浑嘹亮的歌声。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红花映…挖沟的三个连队回来了。

他们全副武装,肩头扛着工具,虽然满身黄尘,但面貌威武,精神抖擞,步伐整齐。

当队伍走进营区,看到操场上准备就绪的烧烤阵仗,先是一愣,随即队伍里爆发出炸雷般的欢呼声。

“烧烤啊!”

“元宵节万岁!”

“我要把所有的肉全干掉!”

各连队司务长连忙上前维持秩序,狂吹哨子,大声说道:“都别吵,先去洗漱休整,半小时后,食堂门口集合,统一带过来。”战士们欢呼着,整个营区都沉浸在节日结束的狂欢里。是啊,元宵代表春节结束,代表全国所有边防部队的二级战备状态解除,那种身心皆苦、精神紧绷的状态,终于要结束了。谁会不高兴?!

今晚必须大吃特吃,才能对得起这个即将过去的年节,挖沟的身体也得好好补补。

大家是兴奋的,也是欢乐的,但是有一个更为响亮、也更为狂热的声音,突然从7连的队伍里爆发出来。

“连长!”

“是连长!”

“连长回来了!”

“连长一一”

顿时,其他连队的目光全被7连的动静吸引过去,看向行道路边。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停在7连队伍的前方,截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门已经打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高个男人,似鱼儿从车里滑了出来。他很高,肩宽腿长,看似随意散开的风衣,穿在他身上堪比模特,风衣的筋骨被他撑起,那是一种常年极限体能训练下,打磨出的身形,充满力量感和爆发力。

落日的余晖,勾勒出他利落有型的前刺短发和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的嘴角永远噙着一丝若有似无、漫不经心的笑意。他下了车,冲大家挥手致意,金色黄昏为他笼上一层黄金的面纱。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浅浅微笑,一切喧嚣就自动向他涌去,仿佛能够吸纳所有星辰的光芒,形成炫目的引力场。没有人喊他的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武侦7连的战士们疯了一样,朝他冲过去。“连长,你可算回来了!”

“连长,我们想死你了。”

“连长,你再不回来,咱们连队的荣誉室都要被搬空了。”一个满身黄土的家伙,狗熊一样朝他扑上去,祝宁笑着,轻松躲过,然后然后一拳捶在1班长武磊的胸口,笑骂道:“出息,劳资才走了几天,谁能那么大胆子搬空荣誉室?如果真空了,自己好好问问自己。”他只是微微一挥手,两三句话,就轻松回应了所有人的狂热。他的风格与其他连队的所有主官都不一样,是一个天生的王。肖炜挤进人群,掩住心中失落的苦笑,上前一步说道:“大家天天盼着你回,你再不回来,我这个指导员,可真是镇不住了。”祝宁笑着,拍了拍肖炜的肩,意味深长地说:“辛苦你了,老肖。这群野马不好管呐,辛苦你拉缰绳了。”

他虽然是武侦7连的连长,但是8连和9连的战士皆是忍不住看向他。张治国自然看得眼眶发红,他从来没有得到过8连上下的拥护,反而被练得要死要活。看着眼前7连发自内心的狂热拥护,张治国愈发坚定要搞起那个室内训练场,这踏马以后就是8连连史上的丰碑,他张治国的名字会跟着8连的连史,一直传下去。

9连和7连虽然一直暗中互相别苗头,又是呛声,又是打架,前几天一起吃过肉,有所和解,但不妨碍战士们用羡慕和向往的眼神,偷偷看7连。9连的骨干们自然没有错过小兄弟们的眼神,此时像被强行塞了一嘴柠檬,忒踏马不是滋味了。

这别人啥都没言语呢,人心向背,一望即知。冯战南望着那个众星拱月般的男人,内心复杂到了极点,不得不承认,祝老二天生就有这种让所有人为他疯狂的魅力。大姑说他喜欢小晴,所以搞了很多弯弯绕绕的小动作,看上去就像他们家要上赶着攀亲事,拐着弯地占上风。

看着祝宁,冯战南很难相信他会对小晴使出这样的手段,如果喜欢一个人,正大光明地告诉对方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尽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但冯战南没有办法理解祝宁的世界和他的想法。

太复杂……

不期然,冯战南感觉有点糟糕,小晴留在这儿过节呢……于是,冯战南看向祝宁的目光,不觉多了一些警惕。“老8、老9,几天不见,怎么带着兄弟们集体刨土去了?"祝宁冲两个同样满身黄尘的连长挥手打趣,“明天我也跟你们出去动动筋骨,休息了一段时间,骨头缝都要生锈了。”

“怎么提前回来了?"冯战南心不在焉,只惦记别让他看见妹妹,“不是一口气休假到年后去了吗?”

“这不是想你们嘛,离不开我的连队。”

祝宁笑着上前,给了冯战南一个兄弟般的拥抱,然后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说:“哥,小崽子没给你惹麻烦吧?”“我的妹妹,怎么会给我惹麻烦呢?她最近这段时间可安静了,谈了个男朋友,燕京选调生,吃公家饭的。终于长大了,有女孩子的模样了,我跟你说,她还会害羞了。以前不会这样的,只会举着拳头捶人。你这个做二哥的,是不是也该替她感到高兴?"冯战南笑呵呵地说,一如既往地忠厚可靠,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

如果不是靠得那么近,冯战南绝对不会感觉到对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冯战南被放开了,刚才的僵硬,似乎是冯战南的错觉罢了。祝宁真诚地笑了,他拍了拍冯战南的肩膀,用一种比亲哥哥还要欣慰的语气说道:“真是太高兴了,这混蛋小崽子总算是有人能管管了。哥,你跟我算是解放了,以后哪里用操那么多心。怪不得,她死活不要徽州的编制工作,原来是谈了个燕京选调生啊。”

“回头见了妹夫,我一定好好敬他一杯,终于有人为民除害了啊。”“一会见。”

说罢,他便转身,在7连战士们的簇拥下,大步向连队宿舍走去。那背影如此之无畏潇洒,反倒让冯战南怀疑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能大家都误会了呢。

想不明白的事情,冯战南从不纠结,他大手一挥,招呼9连小兄弟,“走,回宿舍休整。”

“是!”

声音齐震山岳。

不需要祝宁多说,通讯员已经殷勤地帮他提着行李。到了7连的宿舍楼下,祝宁示意通讯员放下行李。打开行李箱,里面不是衣物,而是塞得满满的特产和零食,还有一些进口的稀罕货。

他随手交给几个连队骨干,让他们分给全连的兄弟。7连再次爆发出山呼雀跃的欢呼声。

祝宁休假回家,通讯员每天都有在仔细打扫连部宿舍,所以,当他进入宿舍时,房间整洁地像恭迎领导临检。

“干得不错,继续保持。”

祝宁随口一说,惹得通讯员挺直腰板,笑容比花儿灿烂。“是。”

通讯员应了一声,然后带上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祝宁脸上那丝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当他不笑的时候,就像一片深海,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常态。

他打开内务柜,拿出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荒漠迷彩作训服,两分钟之内,完成换装。

当他站在军容镜前,那个穿着风衣的雅痞男人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锋锐,气质阳刚,全身上下充满攻击性和野性的军人。他对着镜子,正了正八一军帽,那抹漫不经心心的笑容重回脸上,7连的“王"回来了。

他来自城市,但绝不是城里白斩鸡,相反,他徒手就能把燕京选调生撕得稀巴碎。

对镜自照,他忍不住笑出声,“呵呵,什么燕京选调生…大

“雄伟的井冈山,八一军旗红……”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

“咱当兵的人,就是不一样……”

“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练一练手中枪……食堂门口,军歌方歇,祝宁带着7连的兵,整齐走进食堂。祝宁没有去二楼用餐,而是选择在一楼,与他的兵待在一起。“连长,好东西,嘿嘿,我偷偷打了两碗,你快尝尝。”7连今天的小值日,献宝似地端来两碗牛肉汤,早已为他们连长留好的。琥珀色的汤,内容物不多,就4块麻将大小的牛肉和一块萝卜。比起牛肉和萝卜,汤才更令人心荡神移,金黄色的牛油在汤面飘荡,浓郁的暖意随着汤的热气飘来,能把人的魂儿勾走。汤样子是不错,但是营部炊事班能做什么好货,还能偷偷多打?祝宁接过碗,拿起勺子,舀一勺汤,勉强送入口中。汤接触舌头的瞬间,他顿住了。

漫不经心的笑意凝固,他猛抬起头,脑袋犹如雷达一般转动,四下搜寻定位。

而后,终于穿过无数身影,在鼎沸哄闹的烟火气里,他锁定了一个人。好几年不见,看一眼,心脏都会微微抽痛的程度。此时的冯小晴正在给战士们分发瓦罐牛肉汤,一道熟悉得让灵魂都会感觉滚烫的视线,黏腻在后背,甩都甩不掉。

她缓缓地,转过身,亦是一眼锁定视线源头。四目相对。

两道视线,两种不同。

一个侵略玩味,另外一个冰冷平静。

祝宁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了三个字。

“你、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