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负资产与打工狗

荒凉的隔壁在飞速倒退,冯小晴与冯婕相对而坐。开往贺兰山市的绿皮火车没什么人，这节车厢就她们俩姐妹。冯婕依然是那副世界与我无关的模样，窗外的风景似乎进了她的眼，又似乎没有进入，眼神在放空。

冯小晴眼珠子转了转,决定不让她安生。

既然上了她的车,怎么能够让001号员工闲着呢。冯小晴从包里掏出笔记本清单，推到冯婕面前，“姐，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把这些数据整理一下吧。”

冯婕把目光从窗外拔了回来，翻开本子，一目十行地扫。几分钟后,她抬起头，“太乱了，归类效率太低,我需要一台笔记本。”“好。“冯小晴眼不带眨,满口答应，“明天就给你买。”得到承诺，冯婕眼睛里终于带了光，开始正眼看清单，“这些数据，如果能够建立一个模型，我们可以预测出未来3营的易耗品采购清单，甚至能精确到′天。”

“还有我们公司的蔬菜供应，把3营的需求数据，与骆驼岭的供给数据,进行交叉比对，不仅能为3营拿到便宜的采购价，还能反向指导骆驼岭的农户，进行订单种植。这就是你想要的智慧农业。”

冯婕说着说着，开始变得兴奋，思维的活跃令她涣散的眼神开始聚光，那种疯狂的、令人心悸的光芒，再度回到她的眼睛里。相较于冯婕的兴奋，冯小晴始终微笑倾听，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偶尔拧开农夫山泉，喝一囗。

就在冯婕说得兴起时，冯小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八卦似地，随便提一嘴。“对了，姐，我听说圣马家沟那个赢了你的家伙，好像进军部的研究所了。你接过这方面的招募吗？有人来接触你了没有？”“眶当一一”

火车驶过铁轨的接缝，发出一道巨大声响。冯婕神采飞扬的表情，随着声响迅速褪去，连同眼尾泛起的红晕，也变得一片惨白。

原本洋溢着光芒的眼睛，此刻升起愤怒的黑色火焰。她死死捏紧了手里的圆珠笔，因为过于用力，脆弱的塑料笔杆在指节发白的手里发出咯吱呻吟。

冯婕没有说一句话，但已胜过千言万语。

冯小晴看着她那副仿佛将世界砸碎，再烧为灰烬的模样，慢条斯理拧上矿泉水瓶的瓶盖。

冯大设计师，上钩了啊。

大

中介周远哼着小曲，准备关上大屁股电脑，坐了一整天，可算是能下班了。就在屏幕熄灭时，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谁啊？下班了……

周远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然后他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他看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漂亮脸蛋，是前段时间还被他视为骗子的丫头。紧接着，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那丫头身后，鱼贯而入四个彪形大汉，外加一个高个丫头，再有两条呼哧呼哧吐舌头的草地笨。

人就算了，关键是狗大，像两头小牛犊子似的，滴滴答答往下流的哈喇子，都快在他这小破店里，汇成两条小溪了。周远几乎是立刻就热情起来，连稀疏的头毛都竖起几根，摇摆着，喊热烈欢迎。

“哎……哎呀……冯总怎么亲自来了？“周远一个箭步冲上去，笑容极其之真诚，“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呢？执照，我会加快进度，还没办好。快请坐，哎呀，你看我这刚要下班，贵客就上门了。”冯总淡然地点了点头，从容坐下。

那四尊门神一样的家伙，双手交叠腹前，分列左右，将场面渲染得相当肃杀。

周远默念数遍”这是法治社会"，才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周老板，生意不错啊。“冯总环顾片刻，方才开门见山，“我又有两笔新业务，想委托你。”

“好说，好说，只要我能办，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周远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倒水，“只要不违法哈。”

“说的哪里话，规矩生意，怎么会违法呢？"冯总闲适地靠坐，两条胳膊展翅般搭在沙发靠背上，坐姿大开大合。

“哈哈，瞧我这张嘴，你尽管说。”

“第一，我需要给团队办理四张个人健康证；第二个，办一张食品经营许可证。两样都必须加急处理，下周能拿到证吗？”没等他反应过来，冯总已经从包里拿出一沓粉票，数出30张，直接拍在桌子上。

“这是3千块，能办下来吗？”

三千块何止是能办，而且是个很合理的价格。周远原本已经准备做好被杀价的准备，像上次那样，没想到对方带了一堆人上门，又用一个合理的价格，购买他的高效服务。很少有人能够意识到这点，只会压价以后，还觉得不甘心，继续往下压价，杀穿地板。

这是属于老炮才能明白的人情世故，小丫头不小，人不简单。周远的目光在崭新粉票上，停留了足足三秒之久。然后，他才缓缓抬头，重新看向冯总，他第一次拿出专业态度，像面对大老板一样地面对冯总。

“四张个人健康证，好说，我托托关系，下周保证能出。但是食品经营许可证，就算我去跑，加急处理，最快也得三周的时间。”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冯总。

冯总爽朗一笑，“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得到肯定的答复，周远紧绷的表情才彻底放松，他笑哈哈，把三千块全收了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揣进兜里。

“冯总爽气，你放心，就冲你这份敞亮，我周远就是跑断了腿，也保证三周之内，把经营许可证给你办下来。”

说着，他拉开抽屉，双手将一张名片恭恭敬敬递到冯总面前。“冯总，这是我名片，以后再有什么业务，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就行，省得你再为这点小事，亲自跑一趟。”

冯总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起身，“那就等周总的好消息了。”说罢，留下相关证件资料，她便如来时一般，带着她的人，风风火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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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饭后，一行人轻车熟路来到火车站附近那家连锁酒店。冯小晴没有因为带着冯婕，就两人开一个房，而是选择她和冯婕各自一个单间，三个男的开一间三床房。

当冯婕从小表妹手里接过属于她自己的单间房卡，那双一直两眼空空的眼睛终于有了点活人气，她怎么能总是在细节处，精准戳中她最在意的地方？不被打扰的尊重，真的让冯婕很受用。

自己独立一个房间，不要太舒服，冯小晴美美洗了个热水澡，再度进入算夜账模式。

昏黄的床头灯下，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那上头有冯婕统计出的各项物资数额。

冯小晴盯着一连串的数字，眉头渐紧。

先算未来必须要花的支出。

宴请王科长，这是一个公关大头，宴请的酒店是本地知名的五星级酒店，她给这一餐的预支出只多不少，最起码1.4万打底。她许诺给冯婕的笔记本电脑，这玩意一分钱一分货，最起码1万预算吧，不然能做点啥事啊？

3营首批物资采购款项预估是1.2万。

光是这三笔，就达到了3.6万。

再算现在。

有一段时间没算账了，上次的账面还停留在34330元，看上去不错，但是笔尖开始在纸面飞快划掉开销。

出门前给老二刘建军5千，办理证件周远那块划出去3千，还有更多其他琐碎支出，比如，庆祝解决杨永利马疯子的麻烦，办的烤全羊庆功宴，花了快1千；雇佣王展鹏开两天车的费用，700元；以及火车票、晚饭、住店的费用，还有平时让马大爷开着三蹦子，到处跑腿的油钱和人工。零零总总算下来，是一笔将近3千的账目。一长串的支出加在一起，得出一个令A9大佬头皮发麻的结论，资金缺口超过1.2万元。

遑论还有一直没有支付给李跃华的腊肉款，上次给了9千，还有13.7万没给。

冯小晴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更痛了。

她现在不仅是穷光蛋，还是负资产。

冯小晴看着这个数字，长长地叹了口气，“钱不够……她呜哇一声，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脸埋进枕头里，闷着大吼大叫，“全是支出可不行，得进账啊……我怎么能这么穷一一啊一一”还有什么是可以立刻变现的？

人？钱？物？

脑子疯狂转动，突然，一道闪电划破了贫穷的黑暗，直达她的大脑。“阿一一”

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在床上连蹦带挥拳，兴奋大喊，“天无绝人之路啊！！！”

大

清晨五点半，这绝不是一个让人安生的时间。“滴一一滴一一滴一一”

急促的座机电话打破三人间的宁静，老大高健康离座机最近，不得不抓起电话接听。

一个字都没说呢，就被听筒里活力四射的声音给撕了起来。“健康哥，开门，有事！”

老大和老三难得脱离院子的环境，在没有冯长缨的时间里，安稳地睡一个觉，没想到小表妹全无人性。

老大高健康揉着睡眼，打开房门，迷茫地望着外面精神抖擞的小表妹冯小晴。

“不是说7点集合吗？怎么5点半就喊了？”冯小晴站得像个八字圆规，双手抱胸，意气风发，“带狗，去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