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躺赢狗的诞生
正当王冶在贺兰山燃气公司的大会议室疯狂搅动脑汁时,城外石炭镇,冯长缨家的院子里,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昨晚冯小晴一行人连夜赶回,睡了不足6小时,凌晨5:30起床,去骆驼岭收绿叶菜,再把菜送去3营。
回来以后,冯小晴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补觉,而院子里的其他人,则开始了一天的新工作。
老山杏树下,支起矮脚桌,老大高健康、冯婕和王展鹏正围着坛子和桌子,将下饭菜装进玻璃罐里,再一个个放电子秤上称重。老三刘建业干着最轻松的活,负责拧瓶盖,如果不是冯小晴强制要求他戴口罩,他那闲不住的嘴,一准将花洒般的唾沫飞进玻璃罐里。没办法,他实在有太多好玩的事情,想要分享给家里留守的两个人听。院子的另一头,老二刘建军正吭哧吭哧劈柴,冯长缨则在狗窝边,用菜刀眶眶切着生牛肉,她脚边还有两大盒鲜奶。“汪!汪江……
两条笨笨老老实实蹲坐在案板面前,看冯长缨挥刀切肉,嘴里的哈喇子流得老长,时不时汪一声,催促一下。
冯长缨没好气地瞪它们一眼,将碎牛肉扔进食盆里,“吃吃吃!就知道吃,跟某些人一个德行。”
老三刘建业正好讲完两只笨笨卖肾,到大家在贺兰山国际饭店吃饭的环节,引得正在劈柴的老二刘建军忍不住笑出声。老三刘建业却不以为意,反而一拍大腿,站起身,声音高八度,“妈,老二,你们别骂,也别笑。好家伙,你们是不知道啊,为了不让王科长那一家子乱点菜,我们可算是使了牛劲了。又是换衣服,又是摆阵仗,咱们小晴手拿把掐估主人哩。”
冯小晴在屋里补觉,其他几个是闷葫芦,想听现场播报,只有靠老三那张嘴。
冯长缨和老二刘建军不知不觉放慢了动作,歪着脖子,扭着头,往老三刘建业那边看。
老三刘建业点到为止提了一嘴包厢奢华,地毯又是多么柔软,然后立刻把重点放在他最津津乐道的八卦上。
“你们是没看见,王科长那一家子,一进门,腿都软了。他那个媳妇,我瞅着,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个劲儿地拽着他衣角。还有他那个大胖小子,跟在我们旺财来福屁股后头,愣是不敢动。”“我们四个呢?“老三刘建业挺起胸膛,指了指老大高健康他们,又指了指自己,“我们就是小晴的长城大板砖,往她身后那么一站,一句话都不用说。那气氛,乖乖,我跟你们说,他们一家子大气不敢喘。”“我们事先踩好点了,小晴让服务员把一个大屏风搬过来,把我们跟他们主桌隔开,我们四个往屏风后头一坐,他们看不见我们,但我能瞧见他们啊。我就爬着地缝啊,使劲往那边看。”
老二刘建军时刻不忘拆老三的台,就见不得他一副小人得志、狗仗人势的模样,“那你的屁股,岂不是撅得老高啊?老大怎么没往你屁股踢一脚?”“瞎,得亏没带着你去,你要是敢瑞我,把大屏风瑞倒了,我告诉你,我跟你没完!"刘建业把刚拧好的玻璃罐,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别打岔,听老三讲故事。“冯长缨难得没发火,她听得津津有味,催促了一句。
“嘿嘿,还是妈有水平,不像某些人,只会哔哔躁躁。“老三刘建业嬉皮笑脸,继续往下说:“我跟你们讲啊,到这里,咱们小晴开始'发功了。”老三刘建业压低声音,模仿冯小晴的燕京口音,“她就跟那个旗袍女经理说,"你们主厨学的是中菜,西菜,还是融合菜?跟哪位大师傅混的啊?”他学得惟妙惟肖,还加上了自己的本地化理解,逗得老二刘建军和冯长缨咧开嘴直乐。
“你们听听,这话问得多有水平!这就跟电影演的,见面先问你跟哪个大哥混,一个道理嘛。那女经理当时就傻了,不过,算她脑子转得快,立刻跟咱们小晴说了一大堆鸟语。”
老三刘建业挠挠头,努力回忆,尽量还原现场,“说他们那个大师傅,是在什么法国蓝带留过洋,师傅叫什么尼克,搞的是什么亚洲法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是没听懂。”
“但我瞅着,王科长和他媳妇,也跟我一样,听得眼睛都翻白了,跟听天书似的。”
“这里,我就得夸咱们小晴了,她啊,是属猴子的,七十二变,样样能变,她也开始说鸟语。”
老三刘建业把手里的玻璃罐当做了惊堂木,又往桌上拍了一下,“她说:哦,既然是尼克的徒弟,那他对牛奶黄油啥的,肯定玩得挺溜。这样吧,你让他用咱们这儿的滩羊里脊,加上他们法国的哪个低温慢煮,给我做一道菜。”“乖乖,我要是小晴,我当时就歇了,可她这刁钻的猴啊,愣是没放过人家经理。她又提要求,说那酱汁,既要有羊肉味,又要有牛奶味,还互相不能抢味!”
“我跟你们讲哈,这话一出口,那女经理脑门上的冷汗,在灯下都发亮。我趴着缝瞧的时候,就看见她脑门一片亮晶晶的了。那小脸白的呀,哈哈,我者都不忍心了。”
“但我能同情她吗?不能够啊,要是咱们被女经理压下去了,那岂不是长了王科长的威风?咱们不点菜,必须得踢馆,踢给老王瞧瞧。”“然后,咱们小晴才跟没事人似的,把菜单递给王科长他媳妇,让她点菜。”
“到这个时候,那娘们脸都吓白了,拿着个菜单,手里直哆嗦,最后翻烂了菜单,就点了一道最便宜的牛肉饼。”
“女经理呢,屁都不敢放一个,点头哈腰跑了。“老三刘建业讲到这里,自己乐得不行,“等他们点完菜,好戏才算真正开始。”“小晴让老大去车上,把那瓶"存酒′拿上来。那装酒的木盒子,往桌上那么一放,王科长那眼珠子,唰地一下,就黏上去了。”“老二我告诉你,你的手就算能撕鬼子,也撕不开王科长黏在酒瓶子上的眼睛。他想喝,又不敢开口,那模样,啧啧,别提多难受了。”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得意坏笑,“嘿嘿,其实啊,他想喝就喝呗。装酒的木盒子是小晴在批发市场买的,她还在瓷器店淘了个仿《西游记》里,观音菩萨的那个玉净瓶道具,往里兑的,是批发价5块钱一瓶的二锅头。”“王科长当个宝贝似的,眼巴巴瞅着,就差没流哈喇子了!”“还没完呢。"老三刘建业声音再次拔高,“就在王科长盯着二锅头的时候,包厢的门又开啦。”
“嘿嘿,你们是没去现场,要是去了现场,那真是瞧西洋景。”“酒店摆的那阵仗,跟皇帝出巡似的,经理打头,后头跟着一大排服务员,中间是戴着高帽子的陈总厨。他带着俩徒弟,推着车,来给咱们小晴,现他鲜奶黄油羊里脊。”
“做菜就做菜吧,旁边的小门还打开了,一帮吹拉弹唱的乐队进来了,跟着还有几个穿小裙子的女娃娃,身上挂着薄纱,就在旁边,给我们跳舞。”讲到后边,他的内容很是香艳,老二刘建军听得斧子停了,冯长缨更是连牛肉都忘了切,完全被吸引进去。
“那灯光,那效果,隔着老大一个玻璃窗,能看见外边的贺兰山,嘶,跟着小晴,我算是饱眼福了。”
“就连陈总厨亲手做的鲜奶黄油羊里脊,我们这边也分了四小份。哎哟,不能想,一想啊,就想把舌头都给吞了。可惜啊,就那么一小口,我还没尝出个啥味儿呢,就没了。”
“陈总厨做完菜,人没走,就站在那儿,等着咱们小晴的最高指示。”“小晴也是绝了,明明好吃到舌头都掉了,她还要说他酱汁不行,层次少了点。陈总厨是个神人,听完了,跟得了圣旨似的,点头哈腰,说下次一定改。“等到总厨那帮人一走,主桌那边安静得不得了,跟上坟似的,筷子不敢乱伸。咱们小晴像个女王一样,撕吧撕吧吃着,时不时给王科长他媳妇和儿子夹夹菜,就是不提工作的事儿。”
“我瞅着那王科长,怎么坐都坐不下,屁股下面好像放了钉子一样。”“最后,他媳妇忍不住了,开始打听小晴的来历,结果,不问还好,一问,差点没把王科长送走。”
刘建业再次压低声音,学着冯小晴的燕京口音说话,“小晴就说啊,“我刚毕业,还没找到正经工作,闲着没事,到处看看。我哥跟3营长认识,和张治国张连长的关系也不错,听说部队搞共建有困难,我就想着能不能帮点忙,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媳妇还不死心,又问:“看您这气度,家里肯定都是当兵的吧?”“小晴放了个终极大招。她就抿了口茶,很不当回事地说:′也就还好,我爷爷和我爸的那点事,拍两三部军事题材的电影,应该没什么问题。回头我做巧目,赚钱了,可能会投资一部……
“噗……
没等老三刘建业说完呢,旁边有人喷了水。大家转脸一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二刘建军居然捧了杯茶,边喝茶边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到关键节点,越听越离谱,他终于是没忍住,喷了出来,茶水直接从俩鼻孔汩汩往外流,像两条小溪似的。
老三刘建业横他一眼,把话补完,“…可能会投资一部类似题材的电影。王科长的脸当场就绿了。”
老二和老三彻底点燃了院子里的笑声。
“哈哈哈哈…”
冯长缨终于绷不住了,爆发出爽朗响亮的大小,她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老二刘建军,“该,让你听个故事都不老实!”老二刘建军一边咳,一边抽把纸巾擦鼻子,无奈水越流越多,纸巾湿成一团。
王展鹏更是拍桌大笑,厚道如老大高健康都忍不了嘿嘿嘿,更别提老四冯婕了。
满院子的笑声穿透了门窗,传进西侧小屋。冯小晴并没有补觉,她在算账。
昨晚的胜利,只是敲开了门,远不到松懈的时候,冯小晴没有半场开香槟的习惯。
账本清晰记录着今日今时的财务状况,现金1000元。昨晚回来,兜里还剩350元,今早上拉了一轮绿叶菜去3营,好险是当场结算,拿到手800元。紧跟着,为给俩笨笨补营养,又花150元买牛肉,幸好,骆驼岭菜农那边的菜款可以拖3天,不然账面会更难看。老二刘建军那边,她给的5千物料人工基建款,不仅花得一分不剩,刘建军自己还往里面垫了500块。
500元要还。
大姑帮她谈下了食品厂的租金,一天100元,3天一共300元租金。后续还要支付和面大娘们的工资,菜农们的菜金,不过,也不必紧张…只要3营那笔1.5万的士兵个人物资款,今天能顺利回款,就能盘活所有计划。
院子里的笑声正值巅峰,一阵有力的引擎轰鸣声地粗暴破开了欢笑。紧接着,吱的一声急刹车,一辆大肌肉车停在了院子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
只见荒漠迷彩涂装的猛士越野车停在门口,驾驶位的车门嘭地推开,张治国从车上跳了下来。
文质彬彬的脸因为极度忧虑,而显得有些发青,整个人愁云满布。“冯总在家吗?“张治国没顾得上跟院子里其他人打招呼,直接发问。西屋的门开了,冯小晴从里面走出来。
张治国一看到她,就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快步上前,又快又急,连珠炮似地说:“冯总,出事了,今天一大早,王科长给我打电话了。”他把王冶那番威胁与甩锅的话,复述了一遍,要不是早上还有训练和挖沟任务,他插着翅膀都要飞过来了。
“他说,这事超出了他的处理范围,让我自己掂量着办,还说捅出了篓子,也是我的问题。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我再打过去,他怎么都不接了。”张治国越说,脸色越难看,又是懊恼又是自责,“昨天你们碰面谈了什么?是不是谈崩了?还是我说错了什么话,让他不高兴了?这事……这事是不是黄了?你到底怎么跟他说的,他发了好大的火。”连珠炮般的追问,让院子里的气氛立刻降到冰点。原本还嬉皮笑脸的老三刘建业,此刻收了笑,失去语言表达能力,紧张地看着冯小晴。
其他人半懂不懂,但是看张治国的转述,也感觉到了严重性。一时间,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大家都在看冯小晴。面对张治国的焦虑和大家的担忧,冯小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既不解释,也不安抚,只是平静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拨王科长的电话。
正在此时,手机屏幕先一步亮起,欢乐的铃声划破了院子的安静。冯小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唇边泛起微不可察的微笑,她举起手机,对着满院子紧张的人,淡淡说了一句,“王科长电话。”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冯长缨反应最快,她操起狗窝旁的嘴罩子,一狗一个,全给俩笨笨戴上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冯小晴按下了接听键,然后是免提键。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与张治国描述中截然不同的声音。那声音洋溢着激情,充满着豪情,还有难以言喻的谄媚和激动。“冯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王科长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甚至都破音了。院子里的人,包括张治国,全体愣住,王科长是怎么个事啊?王科长没有千里眼,不知道冯总正在一个泥腿子乡下小破院里,接听他“纡尊降贵"的电话,他激动地说:“我们领导,刚刚在晨会上,全体,全体啊,全票通过了您的方案!工程款,一共12万元整,特事特办,已经特批了下来。今天下午,我就给您把款子送过去。”
12万!
乡下小院被这个数字夷平了。
张治国傻完了。
他张着嘴,完成了原始人见到宇宙飞船降临的表情。而冯小晴作为博弈的最终胜利者,却只是用再平静不过的语调,对电话那头说:“辛苦了王科长,合作愉快。”
“哈哈哈,不辛苦不辛苦,很愉快,冯总,下午我去哪个饭店找您?”“来石炭镇吧,120旅3营附近的石炭镇。”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院子里,众人依旧没回魂。
冯小晴收好手机,面上虽然云淡风轻,但心里长长悠悠松了口气。没人知道,昨晚那场饭局,她撬动的不是区区12万工程款。她撬动的,是大哥冯战南和整个9连,在前世那段顶风冒雪,没日没夜挖了两个多月,用血汗和伤痛铸就的最黑暗、最痛苦的命运。她望着天空,默默在心中,对前世的大哥说了一句,“哥,你看到了吗?你们所有的遗憾,都将由我来弥补。你们,且安眠。”有风吹过,老山杏的枝条微微晃动,冥冥中,有生灵听见,把这无声的言语捎给逝者。
院子里的安静,被一道笑声打破。
“黑黑黑……
老三刘建业腰杆快挺成了反弓状,他三两步走到张治国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得意洋洋地说:“张连长,我跟你透个数,昨天我们冯总请王科长吃了一顿饭。不含酒水,一共是13880元。地点在贺兰山国际饭店,五星级。你要不信,我给你看看结账单。”
这个数字,一斧子劈在张治国脑门上。
一万多……
一餐饭?!
张治国彻底懵了,下意识后退半步,嘴巴动来动去,却一个字蹦不出口。这大概是他两个月的津贴!
看着他快要昏过去的模样,一直沉默的冯小晴开口了,“张连长,一顿饭,换12万工程款,解决你们挖沟的事情,这笔账,划算吗?”张治国的大脑被惊醒,瞬间激活,他开始在疯狂心算。13880元的餐费,乍一看,是天价,吃掉他两个月工资。但是,它换来12万元真金白银的工程款,不仅能雇工程机械设备挖沟,说不定挖完了,还能有剩。
更重要的是,3个连队的战士们,再也不用干重体力活,可以把宝贵的体力用到训练上去。
不仅能极大提升士气,还能让8连涣散的人心,重新凝聚在他张治国这边。这根本就不是一万四对十二万的简单算术题,而是为3营省下不可估量的隐形成本。
想明白这一切的张治国,激动了。
“冯总,这顿饭的钱,必须我来出,是我…”“张连长。"冯小晴笑着打断了他,“这顿饭,算我的投资吧。”看着张治国不解的眼神,冯小晴继续说道:“以后,你们8连,甚至整个3营的物资采购,能优先考虑我这里,就算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她嘴上说的是投资和物资采购,谈的是生意,但实际上做的是让他张治国敬佩的事情。
不需要听她说什么,只看她做了什么,达成了什么效果。张治国不再多说一个字,他猛地后退一步,双脚并拢,就要抬起右手。但,这个礼,没有成功。
冯小晴拿住了他的右手腕,摇摇头,“张连长,我一个做生意的人,可受不起军礼,咱们啊,是互惠互利,是双赢。”说完,她看向一地打包的下饭菜,再望向老三刘建业,给他布置了作业,“建业哥,麻烦你,准备下午发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