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俱备(1 / 1)

第71章万事俱备

西北落日时间与内地不太相同,冯小晴一行人7点多回到院子,暮色刚落。院外停了一辆猛士,冯小晴等人进院子,便见老二刘建军正陪着罗营务长,在小矮桌旁喝茶聊天。

罗营务长一见到冯小晴,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冯总,你可算回来了。“罗营务长主动迎了上去,“我这都等你老半天了。”“罗营务长,你怎么来了?"冯小晴颇感意外,“是有什么急事吗?”“急事没有,倒是有件好事。”

罗营务长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你帮我们3营那么大的忙,又垫付了战士们物资采购的钱,我们要是再让你为这点钱多等一天,那我们成什么人了?营长说了,咱们部队绝不能让功臣既流汗,又垫钱。这里是一万五,你点点,一分不少。”

冯小晴还没言语呢,旁边的老二刘建军眼睛发直,陪聊老半天了,他一直以为人家就是来单纯表示一下感谢的,谁知道,人家是揣着一万五的巨款,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而且…

这回款速度也太快了吧……

下午他帮忙联系马德福大爷,开王展鹏的东风小卡,往3营送物资,按一般时间估算,起码得三五天才能回款,现在咋那么有效率呢,并且,是管理营后勤的罗营务长亲自送钱。

他跟部队后勤这块不是没打过交道,他们不是部队常见的大老粗,而是一帮又滑又抠,还讲原则的人精。

这个钱怎么都轮不到出动罗营务长这个级别的人吧,撑死了找个司务长作为代表过来送,就差不多行了。

小晴垫付物资的事情,又是怎么让3营长知道的呢?老二刘建军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是敢肯定小表妹在其中做了什么事。

他收住自己那张爱讲风凉话的嘴,狐疑地盯着冯小晴,不住打量。冯小晴笑着接过了信封,看都没看,直接放进口袋。“用不着点,3营的信誉,我信得过,也替我谢谢营长。”冯小晴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罗营务长,等她返回院子的时候,突然听到老二刘建军的一声夸张怪叫。

“啊,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冯小晴看他那副神叨叨的模样,好笑问他,“你知道什么了?”老二刘建军一个箭步冲到冯小晴面前,自以为参透天机,“你让马大爷开车送货,故意做给3营长他们看的,对不对?让他们亲眼看到你垫了多少钱,所以,他们才那么快,派罗营务长亲自送钱。”冯小晴都让他说麻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他以为啥事都能算计吗?要能算计到这个份上,那还真是天下太平了。老二刘建军还在那儿拍手叫好,“高,实在是高,这一手苦肉计,我得学起来……斯……

后脑勺突然挨了一记铁砂掌,老二刘建军捂着脑袋哇哇叫,“妈,你打我干嘛?″

冯长缨收了手,往压水井那边走,老三刘建业眼疾手快,赶忙跑过去,为老妈吭哧吭哧压水。

冯长缨边洗手,边笑骂,“你个小兔崽子,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你以为做生意,是靠你那点小聪明吗?小晴能让部队这么快把钱送过来,靠的是本事和信誉,是让整个3营都能念着她好的人情。你什么时候学会小晴做人做事的格局,你那烧烤店也不会干了这么久,还只是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一席话,直接将刘建军说得是哑口无言,面红耳赤。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更让他红脸的,还在后面。

小表妹打开牛皮信封,从里面点了1千块,递给了他。“建军哥,这是之前你垫付的钱,现在还你,多出来的500,是你的跑腿费。谢谢你这几天的帮忙。”

老二刘建军瞅着递到面前的一千块现金,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疼,他梗着脖子,想要拒绝,却又舍不得白花花的票子,冯长缨看他那副想要,又不好意思拿的便秘表情,直接气笑了,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还愣着干嘛,拿着呗。”“老二,你不拿,我帮你管着。"老三刘建业跟着起哄,作势要接款子。老二刘建军急忙把钱抢过来,一把揣兜里,做老板果然要脸皮厚,脸上写满识时务者为俊杰,“嘿嘿,一家人讲什么客气。后面有事,小晴你尽管招呼。”大家连轴转一整天,谁都没心思做饭,简单吃点馒头白粥下饭菜,就算交代了。

冯小晴没有参与家里的黄金电视剧时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终于,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了。

冯小晴准备好好整理一下超大行李箱,为了贺兰山国际饭店之行,塞了太多的衣物,没想到最后还是买了两件新衣服和新鞋,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如果是在有钱的情况下,按她现在的性子,出行要以快捷方便为主,换洗衣物带一两套足矣,其他缺什么,就直接在当地买。贺兰山市,毕竞不是燕京,她那些能撑场面的战袍大部分在老家,如果还要重新另买,就她目前的资金状况,实在太痛苦了,也没必要。得给奶奶打个电话,请她帮忙把衣服打包,寄到大姑这边,以备不时之需。冯小晴盘算着,翻出手机,准备拨家里电话,没想到另外一个电话号码打了过来,显示来电人是杨永利。

她接通电话,“喂,你好。”

“冯总吗?是我,杨永利。"电话那头传来他故作镇定,却又难掩急切的声音。

鱼儿咬钩了。

冯总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喜,“杨老板,有事吗?”电话那头的杨永利显然没有料到冯总的态度,被她过分的“冷淡”冻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也跟着被堵了回去。杨永利迅速琢磨几秒钟,语气比刚才谦和不少,“冯总,是这样的,关于咱们那个燃气管道沟的项目,我问过了我的律师,是有你说的那个税收优惠的政策,但是,那个手续太麻烦了。又要报备,又要审批,我这小生意,折腾不起吸“还有啊,我又重新把成本核算了一遍……”“你报的5万,我这边实在是做不下来啊。你看啊,这人工、材料、机械损耗,哪哪都是钱,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一堆人跟着我干活吃饭,你总不能让我赔本赚吆喝吧?”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这样吧,冯总,我们做事都爽快点,我也不跟你扯那些虚的,你也别让我折腾那个什么优惠,我们就实打实做事。”“10万。”

“你给我10万,我吃亏一点,保障部队嘛,让大家抓紧干活,我保证半个月之内,给你漂漂亮亮干出来,这总行了吧?”冯总安静地听他把废话讲完,没有反驳他的报价,而是等他絮絮叨叨讲完以后,说了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杨老板,看来你的律师表弟是想让你倾家荡产啊。”

“啥玩意?"杨永利的声音立马变调,做老板的人最听不得如此歹毒的话语,“冯总,你不同意,咱们可以好好谈,这样动不动说人倾家荡产,就不太好了吧?”

冯总不为所动,“他难道只告诉你,这个优惠可以让你省下一万多的企业所得税,而没有告诉你,一旦你的公司挂上"军民共建先进单位'的牌子,以后去银行申请贷款,利率都能比别人低至少一个点吗?”“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只要拿到部队的共建工程,未来贺兰山所有跟部队,或者跟Z府相关的工程项目,同等条件下,你都拥有优先权吗?”“杨老板,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给你这个名额,只是让你省一两万的税吧?”

还有更多的隐形优惠,冯总并不在电话里直接跟他聊。拥军,在很多地方层面都属于最高级别的公益口口业。打个比方,如果杨永利以5万做这个管道沟的活,但报价的时候,报10万,那么会产生一个5万的利润损失,他低价拥军,干共建工程嘛。而目前管道沟这个活,是套在综合训练馆项目下面的子项目,整套项目合在一起,是个Z绩工程,它将以合法合规的项目报备形式,上报给拥有审批资格的县级以上Z府以及部门。

经过一个流程以后,杨永利损失的那5万元利润,可以被税务局认定为是一种公益性捐赠,那么这5万元,可以直接从他全年的总利润里扣掉,不用缴税这些公益捐赠什么的不适合在电话里聊,但其他对于杨永利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脑子开炸了,完全被三个关键词占领一-贷款利率、Z府项目、优先权。这些是他一个在乡村里干小活的工程老板,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是硬通货。电话那头瞬间传来杨永利粗重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为了区区几万块,放弃优惠名额的决定,是有多短视。

他,反悔了。

“冯……冯总……那,那个优惠,我还是要,你看…”冯总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也亮牌了。

“哦?你现在又想要了?”

“是啊,我可以吗?我还是要税务优惠吧,就是怎么操作啊?你教教我啊。”

“杨老板,你的王律师可能还有关键的一点,没有告诉你。”“啊,还有?是什么?”

“这个军地共建'的专项扶持,名额是有限的,我是这个项目的军方代理人,我给你报上去,你就有;我不给你报上去…冯总故意不说最后一句,相信杨永利听得懂。“冯总,你说。"杨永利的声音有一丝颤抖,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

“我也不让你吃亏,公道价,5万,一周把活干完。这个活干了,多的不说,最起码能让你在未来几年,多赚几十万。”冯总没有把工程价格压得太狠,总得给别人赚点,一点赚头没有,你信不信下面施工的分分钟就敢乱来。

至于多赚几十万,前提是杨永利会操作,他不会操作,冯总也没义务教他,反正驴子前边那根胡萝卜,她已经甩出去了。“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行,我接了,明天几点开工?”

“明天下午2:30,带上你的挖机和工程车,我们在镇口的加油站碰面。”“好,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杨永利的电话,冯小晴感觉上轻快了一点。她拨家里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奶奶。

她中气依然那么足,“是小妮吗?还晓得给家里打电话啊,我还以为你跑到贺兰山,就把家忘了呢。钱还够用吗?”这次到贺兰山,是奶奶赞助的车票,她不想让小晴,再欠祝家那还不清的人情债了。

“哪能啊,奶奶。我这不是刚忙完,就立刻给你打电话了嘛。钱够用着呢,你和爷爷都好吧?”

“好着呢,精神得很。倒是你,一个人在贺兰山,吃东西习惯不?住不住得惯吗?你大姑家那边可苦,你问她借到钱,就早点回来,奶奶帮你支摊。”“嘿嘿,先不急。”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爷爷冯二牛更加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天天想着小妮回家,等她回了家,你又嫌她不干活。把电话给我,我跟她讲两句。”紧接着,电话转到爷爷手上,“小妮,我听你大哥说,你帮他们部队,解决大问题了?”

电话那头不止爷爷奶奶,冯小晴能清晰听到老妈似乎在小声提醒什么,老爸大概率也在旁边听着,只是拉不下脸过来讲话。冯小晴避重就轻,“帮了点小忙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发挥了一下学校教的那些,帮他们搞了一个军民共建的项目。现在,正在推进当中,一时半会回不了家。”

老冯家有自己的流量密码,只要带个“军"字,那天然就是Z治正确。“好!”

只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的拍大腿的声音。“非常好!这才是你该做的事!"爷爷的声音里充满自豪。然后,冯小晴就听见一阵训斥声……

“冯红旗,你听见没有?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孙女在外面给部队办大好事,你还搁那儿拉着个脸,跟谁赌气呢?缨子骂你,真没骂错。小妮自己能扒活,用不着你操心,你就好好看着吧。”

骂完冯红旗,爷爷重新对着话筒讲:“小妮,不管你做什么,创业也好,帮部队做事也好,只要你挺着腰杆子,不丢冯家的人,那都是好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鬼子都杀过好几个,冯家没有孬种,想干什么,就放心大胆地干。你姑跟我讲了,我是想开了,你要创业,也随你,不过就一条,别搞贷款,不能背债啊。其他的,爷爷支持你,你缺不缺钱?要是缺钱,跟爷爷讲,我和你奶奶,还有点棺材本,都给你。”

原先她说创业,家里完全不支持,她才跑出来,找大姑借钱。现在因为有了3营的事儿,一切问题迎刃而解,不得不说生活真会开玩笑。“不缺,我钱够用。“冯小晴连忙拒绝,“我就是有件事,要麻烦奶奶。”“什么事儿?”

“我要帮部队谈事,衣服不够穿了,得体面些,想要奶奶把我那些衣服全部寄过来。”

没等爷爷奶奶说话,老爸冯红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让你奶奶给你寄?你那堆衣服有多少,你自己没数啊?这不是虐待老人吗?”说着,他就用一种命令式的语气,对老妈发号司令,“你去寄,明天,一件不落,全给她寄过去。”

“好好好,我去,我去。小妮,你放心,妈明天给你寄,你还要寄鞋子吗?”

挂了电话,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窗外,夜色如墨,冷冽的星星挂在天上,明明灭灭,老山杏摇动的树影在窗前晃动。

冯小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获得家里的谅解和支持,燃气管道沟的项目资金到手,503食品厂明天启动,杨永利5万元挖沟,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她继续整理超大行李箱,东西带得很多,也很杂,真不知道她重生前,脑瓜里都在想着什么。

按她现在的性子,出行以快捷为主,换洗衣服带一两套即可,缺什么,直接在当地购买。

不过,也庆幸带了些衣服,不然两次见王科长,在衣物方面的花费可就绝对会超支。

她检点箱子,一堆衣服的最底层翻出一个丝巾裹住的东西。将丝巾解开,露出一顶黑色羊毛呢卷檐小礼帽。帽子是不过时的经典款,塑料帽撑里塞着报纸,无论衣物怎样挤压,帽型都保持挺括完好,羊毛呢的质地细腻,手感绝佳。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帽子当初好像花了六七百呢。指尖轻轻拂过S形波浪的帽檐,她依旧记得那个冬天,没有办法不印象深刻。

自从他进了军校,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除了逢年过节的拜年,就剩下暑假偶尔短暂的相聚,但他和她的默契,却似乎没有因为距离和时间变得生疏,他依然是她最亲密的人。

他叫她去临安,她就去临安,拿着他寄来的车票,踏足她从来没去过的景点大城市。

她记得临安城那家百货商场,记得商场里混合高级香水与暖气的大城市的味道,更记得走在她前面那一身劲挺的军装大衣,背影挺拔如课本上描写的白杨树,以及他收割的一地夹道目送的眼珠子。她不记得逛了多久,只记得看什么都新奇。她考到省城的重点高中,埋头读书,人穷穷的,除了学校和家,哪里都不敢去,哪里都是龙潭虎穴,省城的大商场她不敢踏足,更别提见识知名一线城市的大商场了。

他就不同了,什么都见识过,什么都懂,所以,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把脑子彻底放空,紧紧跟在他身后,他会带她见世面。所以,当他们逛到那家精品帽子店,他买下一顶漂亮小礼帽,她并未多想,也不敢往自己身上联想。

可是,他最终把那个盒子递到她面前,以前从来不敢有的想法,就如同被春风吹过的野草,全部鲜活了。

没有人会懂她埋藏在心中的隐秘禁忌。

她从不敢想,更不敢多想,紧紧固守着老爸教给她的本分一一人只要不多想,就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直到他把帽子,亲手戴在她头上……

所有的本分和克制,轰然倒塌。

她会永远永远记得长堤上无声的大雪,那场冰封了她一个青春的大雪。她记得,他伸出手为她拂去帽檐积雪时,那冰凉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她的睫毛,所引发的轻微战栗。

她记得,他一身军装,看着远方,跟她说哨兵的坚守时,那被风雪吹得清冷的侧脸。

她更记得,当他转过头来,问出那句“要不要试着处一处"时,那双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

他的丹凤眼璀璨夺目,笑起来,眼尾浅浅上挑,像弯刀的挑沟,几乎要挑了她的命。

隔开两辈子,关于这个帽子的记忆,一如昨天。在她的17岁回忆里,没有算计,没有考验,没有那些她事隔多年以后,才慢慢回过味来的大师级布局,有的只是一个少女所能感受到的极致浪漫。是由她崇拜的神明,亲手为她降下的一场童话瑞雪。他登基为王,她加冕为后。

然而,童话会醒的。

一个人要流过多少泪,才能淬炼成波澜不惊的海,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冯小晴看着手中这顶承载了整个少女时代幻想的帽子,心中平静得毫无波澜。

她抚摸那帽顶,仿佛在抚摸过去自己的发顶,最后吐出两个字,“真傻。”说罢,她将帽子重新包好,打开衣柜,将它塞进最深处的角落。继而,她开始整理那些战袍,把它们分门别类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