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向503出发

凌晨5:30，天还未亮，大部分人尚处于睡梦中时，冯长缨家的院子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六位和面大姨按时上门集合。

马德福大爷的三蹦子也依约到了，车斗里临时放几个小马扎，专门负责拉人。

“都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

冯长缨化作监工，督促三个好大儿，把今天需要用到的家伙事，搬去东风小卡。

面粉土豆这些玩意早拉去503食品厂备用，小卡后车厢装的物料全是调味品，以及制作奶茶所需的各种工具，还有开摊用的桌椅板凳这些，真是应有尽有“都装好了吗？绳子再捆紧一点。"冯总做着最后检查。“放心吧，冯总，你就瞧好吧。”

王展鹏响亮地应了一声，用力拽了拽捆绑货物的绳索，确认万无一失后，才跳上了驾驶室。

老四冯婕拒绝喝剩粥吃剩饼，也跟着家人一起登车。“再给我配一台笔记本吧，大家出门的时候，我要吃热饭。”上车以后，冯婕对冯总如是说。

冯总一口答应，“小意思，等这一单做完，你去市里自己挑。”随后，冯总一声出发，三蹦子率先上路，东风小卡紧随其后，车队破开薄雾，朝着503食品厂疾驰而去。

大

车队抵达503食品厂，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间将近6点。老周厂长开了门，车队驶入厂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展开。所有人换上统一的操作制服，消毒洗漱，清点原料，随后机器轰鸣声作响，土豆在加工生产线上被清洗干净，然后送进蒸箱；面粉被倒入和面机，与级腻绵软的土豆泥混合搅拌。

经过初步混合搅拌，100人份的土豆面团被分成六大块，交到和面大姨手中。

它们被按在巨大的案板上，将会在大姨不断的揉搓和摔打中，变成韧劲十足的状态。

老大高健康看得手痒，最看不得别人在忙，而自己闲着，他主动加入其中，从一个大面团中，又分出第七块面团，跟着大姨们一起和面。“砰！砰！砰！”

沉闷有力的摔打声，在车间里回荡着。

老二刘建军看着眼前一幕，脸上写满不解。他凑到冯总身边，“小晴，我发现你做事特麻烦哈，另外，我有点没看懂，不是有和面机吗？我感觉你这是多此一举啊。”冯总看着那些在摔打和揉搓中，逐渐变化状态的面团，她要确保这些面团变化到最佳状态，便头也不回地说道：“机器没有灵魂，它只能做到混合，面团搅出来是死的。”

“人手有温度，还有力量的变化，面团经过反复的揉、压、推、叠，才能产生生命。”

“做食物就是这样的，不管是哪个方面，多一分，少一分，细微的区别决定它们进了客人嘴里，就只有好吃和不好吃的区别。”“同样是做饼，我就敢说，我的饼最好吃。”“你还真有自信哈。"老二刘建军心里已经被说服了，但爱说风凉话的习惯改不了，鸭子死了，嘴巴还是硬的。

冯长缨恰好在旁边不远帮忙摆放工具，听到他这话，直接气笑，“小晴做的饭，还没把你的嘴喂饱呐？你啊，就是个差不多的人，做东西能吃就行。你仁么时候能有小晴一半的精细，你那烧烤店好歹能让我看到赚钱的一天。”旁边有外人，几个和面大姨嘴里不说，互相递着小眼神，偷笑藏不住。老二刘建军红着脸，梗着脖子，辩解道：“妈，我那不是忙不过来嘛，回头我再多请一个服务员……”

没等他说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三刘建业直接笑出声，“老二，你那是服务员的事儿吗？要是在部队搞训练的时候，你也跟班长说，班长诶，差不多得了诶。你猜你们班长，会不会一脚把你踹天上去。”“WC，刘建业，你小子找死是吧？”

老二刘建军压抑了半天的火气，憋不住了，一声怒吼，冲着老三刘建业追了过去。

“你给劳资站住，劳资在部队就是班长，今天我就要好好训训你，看你什么时候差不多得了，我才停手。”

“哎哟喂，班长打人啦，救命哇。”

“滚犊子，打架去外面打！"冯长缨抄起一根擀面杖，把俩兄弟赶了出去。鸡飞狗跳之际，厂区里传来小货斗摩托车的声音，冯长缨出门一看，送牛奶的奶农们到了。

冯总闻声，也跟着走了出来。

外面停着四五辆加装小货斗的摩托车，老三刘建军正跟其中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讲话。

见冯总露面，老三刘建军立刻为两人做了介绍。那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叫张春明，是甘泉沟那边的奶农。甘泉沟不像骆驼岭完全依靠蔬菜大棚吃饭，他们村除了种点菜，还搞奶牛养殖，所以张成普那家伙蔬菜收购压价，他们和柳家沟忍也就忍了。张春明属于散户奶农，是甘泉沟最早养殖奶牛的一批人，也是被镇上的奶站坑得最惨的一个。

在贺兰山这种偏远地区，像奶站这种具有半垄断性质的收购方，几乎掌控着所有散户奶农的生杀大权。

这里的奶站，可不是大城市里那种居民小区送鲜奶的站点，他们收的是散户奶农的奶源，背后靠的是奶企。

压价是家常便饭，奶站最擅长的是定级，用着制定的行业标准，告诉你，你的奶哪个检测不合格，含量偏低，或者不够，那么完全可以把一级奶，降为二级奶。

奶的等级不一样，收购价格自然不一样。

除此以外，最恶心的就是赊账，今天的奶钱，可以拖到下个月，甚至下下个月进行结算。

所以，甘泉沟宁可吃点亏，也要把蔬菜卖给张成普，没别的意思，就是拖不起。

张春明见到冯总，得知她收了骆驼岭的蔬菜，还愿意跟他们这些散户日结时，他又是高兴，又是不敢相信。

他先前试探着问过老二刘建军，为什么骆驼岭蔬菜那边是三日一结，到了他们这儿，却能当天给钱。

老二刘建军只是不耐烦地转述冯总的话，“废话，菜能多放两天，你的奶能放吗？”

一句话就让张春明彻底闭嘴，心里却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冯总生出亲近感。然而，冯总却知道，2014年是东大奶业寒冬之年的开始。她记得很清楚，不久之后，将有一场席卷全国的倒奶潮，会从山河四省开始，疯狂蔓延开来。

国际奶价的暴跌与国内大型奶企的转型，像两只巨兽，咬断这些毫无议价能力的散户奶农的喉咙。

今天，他们还在为2元一斤的收购价感到庆幸，不久将来，这个价格会一路跳水，跌到1.5元一斤。

到那时，他们不得不亲手将牛奶倒入河沟，在微博上被人站道德制高点进行痛骂，而那些承载他们全部希望的奶牛，会以流血的价格，卖给屠宰场。此刻的张春明等人，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他们只为这笔小小的订单及时回款，而心花怒放。

冯总看着他们一个个开心的模样，心中没有任何趁机压价的想法。她甚至为这些注定多余出来的牛奶，找到了一个绝佳出路一一老广的顺德奶皮。

奶皮的制作，极其考验耐心和手艺，纯靠人手工制作，牛奶文火熬制，用多个小碟盏分装，静置风干。

用竹签轻轻揭下奶皮，入水定型，再阴干，成品会变成一种类似于奶酪干或奶豆腐的干制奶片，色白奶香，非常非常薄的一片。它的保质期可以轻松达到半年或者1年，如果保存得好，保质期可以更长。顺德当地制作的奶皮，在做菜时用得可多了，不仅可以用来吊高汤，还可以用来煮粥，炒菜的时候放几片，提鲜增香，这是让食物风味提升一个档次的称密武器。

奶茶可以现做，奶皮能够长期保存，这个产品线可以开。她给出的收购价，在目前的贺兰山地区来讲，属于中不溜的市场价，她要的不是一时的利润，要是的品质和奶源供应。在品质与稳定的奶源供应这两件事上面，她不介意用一点小小的恩惠，来提前锁定甘泉沟这些未来被市场无情抛弃的优质资产。至于款项结算日期，冯总给奶农日结，一个是鲜奶和蔬菜不一样，鲜奶易变质，这是食品安全；二个是她的用量不大，完全可以负担。再说了，她能用多少奶，也得看"客户"的反馈。如果奶茶打通了销路，那么这个生意肯定是固定做，如果奶茶销量没有预想中那么高，那么一周收一次奶，制作奶皮即可。冯总把周长勇厂长请了过来，按事先说好的，周长勇带了厂子里的老技术员帮忙做奶源检测。

老技术员叫宋红梅，跟周长勇一辈，都见证过厂子的辉煌与落幕，听到有人租食品厂，义务过来帮忙，没提钱的事儿，反正这厂子是干一天少一天了。宋红梅拿了奶样，去化验室做检测，不一会儿就拿着单子出来，递给冯总，言简意赅地说道：“脂肪含量、蛋白质含量、菌落数、感官指标都没问题，是一级奶。”

冯总点点头，转而对张春明说道：“张大哥，我只有一个要求。”“啥要求，你说吧。"张春明和几个奶农老老实实窝着。“我要的是品质，只要你们的奶，能保持一级奶的品质，我们的合作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300斤牛奶，我全要了，另外，我还要跟你们追加两天的订单。”

冯总把1500多个土豆饼，分成三天的订单，进行交付，那么没道理奶茶只做今天的份量吧？

之前考虑不周，只订购1天的量，现在追加订单也是应有之意。“明天和后天，同样的时间，就在这个厂子，再每天给我送300斤过来。”“钱方面，我们还是当天送，当天结。”

“这个三天订单过后，我每周固定收一次奶，不多，也就300斤。”“你们看，方便吗？”

她问方便吗，何止方便，那是太方便了！

张春明和几位奶农，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迸发出狂喜。几个人胸脯拍得震天响，声音发颤。

你放心，冯总，我们送来的奶，都是拿最干净的纱布滤了三遍。我们就是把牛当祖宗一样供着，也一定给你把品质保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