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爆肝

中午十一点左右,大姑和老二刘建军前后脚到了。马德福大爷的车刚停稳，冯长缨就干劲十足地从车斗里跳了下来，冲正与老周厂长交谈的侄女喊道：“小晴，菜都弄完了，350罐，一罐不少。”老大高健康和老三刘建业麻利地把装满下饭菜的玻璃罐搬下车斗，等他们清出一条道儿,老四冯婕才下车。

冯长缨满脸喜悦，“家里的存货都清空了，你看看还要再腌多少？”“辛苦了，姑。"冯小晴笑着应道：“其他的事儿，忙完今天再说。我刚和周大爷聊好了，租三个车间。周大爷让了一点儿，一年租下来9万。往后啊，咱们胞菜，可以在这边儿搞，不占家里地方了。”“哟,那可太好了。”

冯婕慢悠悠踱到冯小晴身边，像鱼儿游过投来的一片影子，“我跟我导说了，他已经把那两个竞赛通知，发给他计算机系当主任的老朋友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哦，对了，我也顺便把那个外骨骼的概念设计启动了。”闻言，冯小晴眼睛一亮，刚想说点什么，一道外面驶进来的引擎声就把话头打断了。

一辆加固改装过的蓝色小货车，以一种近乎飘逸的姿态，嘎吱一声，停在三蹦子旁边。

驾驶位的大爷跟马德福大爷打了声招呼，看样子正是马大爷的朋友。马德福大爷跟冯小晴介绍了一声，就把人带旁边抽烟去了。老二刘建军像得胜归来的将军，满面春风地从驾驶室跳了下来，脸上写着“快夸我″的兴奋劲。

他打开车尾板，七八个鼓囊囊的大麻袋和装满活兔子的铁笼，便毫无遮掩地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

老二刘建军三两步冲到冯小晴面前，献宝似地说：“牛肉干，我给你收了380斤，骆驼岭和甘泉沟的全掏空了，够不够劲？”“你再看。"说着，他胳膊一带，让冯小晴望铁笼子那边，“柳家沟有个养殖户，到甘泉沟探亲戚，听到我收肉干的风声，跑来跟我谈肉兔。我跟他到柳家沟看了，挺大个场地，检疫证件都齐全。然后啊，我跟他一通砍价，3块钱一斤拿下来了，比你说的还便宜了5毛钱。这下，你又能做多好几百份炒兔丁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叭叭说完，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密麻麻的账本。账本交到冯小晴手上的时候，他扔下最后一记重磅航空弹，“1万2全部花完了，我自己还往里，帮你垫了2800。怎么样？哥这事，办得敞亮不？”敞亮？

天都黑了……

冯小晴看着老二刘建军等夸奖的脸，再看看那一堆白毛活兔子，默了。“老二，你是不是傻？"老三刘建业抽着嘴角，一顿输出，“走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嘛？钱不够，要打电话，你倒好，不仅不打，还自己往里垫钱。你所谓帮小晴垫钱，那可都是妈的钱，妈给你盘活烧烤店的钱。”老二刘建军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把事情办砸了……“我……我这不是想着……给小晴一个惊喜嘛麻……”，老二刘建军的气势瞬间弱下，小声辩解，“何况下午钱就回来了。”“钱回来？你还分配上了！"冯长缨恨铁不成钢地直戳他脑门，数落他，“你这孩子，从小主意大，你也不看看今天什么日子。小晴刚租了三个车间，下午还有一堆的事儿。你弄回来这么多兔子，谁杀？谁扒皮？啊，这不是净添乱吗？”老大高健康没骂，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无语望苍天的模样，杀伤力就更强了。

一片闹哄哄讨伐老二刘建军的骂声中，老四冯婕伸出一根手指，探进铁笼，戳了戳兔子的鼻子。

她一边戳，一边说：“兔兔这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兔兔？”冯小晴的太阳穴突突乱跳，手里拿着账本，心里飞快盘算财务状况。她可没有老二刘建军那么心大，一旦下午会员费收不齐全，那整个情况就是雪崩状态，多米诺骨牌倒下，可非常恐怖啊。骆驼岭的收购菜金320元尚未支付，现在又收了210斤风干牛肉16800元。6位和面大姨的薪酬未结算，这里欠3600元。欠老二刘建军2800元。

503厂3间厂房，第一个季度租金3万元。李跃华的腊肉，本月还欠13.8万元。

员工工资可以挪到下个月发放，但这里有2万元工资款。3营款项还没收回来的情况下，她已经背上211520元的债务。人怎么可以那么穷？！

十十‖

冯小晴瞅着“讨伐刘贼"的乱象，深吸了一口气，她可是A9身家大佬！大佬永不低头，善于逆境上扬！

她喊住正准备拿物理武器批判老二的冯长缨，“姑，还得再麻烦你一件事。”

“啥？"冯长缨手里的笤帚顿了一下，扭头看冯小晴。“你人脉广，帮我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那种快倒闭的小作坊式样的军工厂？我需要一个能加工精密仪器的地方。”“啊？“冯长缨被侄女的大跨越新任务搞懵了，“军工厂，哪里会有小作坊的？都是整整齐齐配好的地儿。503，你都还没搞明白呢，怎么又跳军工厂去了周长勇厂长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没敢插嘴，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我倒是知道有这么个接近冯总想法的厂子，得沿着外面这条大道，一直往里走，有个贺兰电子厂，也叫5216厂。”“5216厂，跟我们503一样，也是前几年，军转民，没转明白，现在基本也就剩个空壳子了。”

周长勇厂子说着这些，心中不乏疑惑，从吃的到军工产品，这丫头心也太大了吧，她到底想干嘛?

冯小晴将5216这个数字记在心里，打断大姑物理输出的目的也达到了，现在该解决400斤的活肉兔。

于是，她对还在进行精神输出的老三刘建业喊道：“建业哥，别说了。”她声音不大，但院子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看她是个什么说法。

“建军哥，也是为了公司好，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她先给沮丧的老二刘建军定性，稳住吵闹的家人们，随即转向周长勇厂长。“周大爷，还得再麻烦您一次，帮我再请几个人过来，要以前厂里专门负责屠宰车间的老师傅，今天下午，请他们把400斤兔子，全部处理干净。”“没问题。"老周厂长一听有活干，立刻来了精神，“这绝对是手拿把掐的事儿，我给你叫4个人过来，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还能卖兔皮。”“麻烦你跟师傅们说清楚，这是临时加班，日结，今天必须干完，每个人200块钱。”

“没问题。”

“对了，还有个人，无论如何，你都得帮我请过来。”“谁啊？”

“上次帮我免费检测牛奶品质的宋红梅，宋阿姨。”周长勇愣住，“小宋？她可是搞化验的，杀兔子，她不在行啊。”冯小晴摇摇头，“不，我不是让她来杀兔子，而是想正式聘请她做质检顾问。以后，所有进厂的原料，无论是牛奶，还是肉，都必须先经过她的检测，从厂子出去的成品，也必须有她的质检报告。”“品质，是我们的生命线。”

“宋阿姨估计和你一样，也是在编，我不为难她，我给的是技术顾问费，一个月4千，同样给现金。”

周长勇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冯小晴，小半响才失笑说道：“你这眼光可真是毒啊，宋红梅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技术员，她是我们503厂最后一任总工程师。厂子还能接订单的时候，她一个就撑起了产品研发和品控，是我们厂真正的技术核心。”

“这样吗？那我把聘请她的顾问费调整到5千，和你的顾问费一样，你不会有意见吧？"冯小晴笑道。

“哈哈，怎么会有意见？这请得不亏，一点都不亏。”周长勇领着圣旨，兴冲冲摇人去了。

冯小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可以稍微放松。她扭头看向蹲墙角画圈圈的二表哥，不得不再次重新评估他的能力。优点，显而易见。

脑子活，胆子大，有主见，不拘泥于规则。他像奇兵，你给他一个模糊的战略目标，他就能用一百种你想象不到的骚操作，去完成它，甚至能超额完成。

比如这次，他不仅完成了收肉的任务，还顺便开拓了柳家沟的兔肉供应链。这种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魄力，是老大高健康和老三刘建业所不具备的。但缺点同样明显，执行力容易走样，像匹脱缰的野马，一旦冲出去，很难被"计划"的缰绳拉回来，他会下意识忽略掉他认为不重要的指令，比如“钱不够了，要打电话”。

更为矛盾的是，在公司发展的不同阶段，他的作用完全不一样。公司兵强马壮，现金流充裕的时候，公司需要他这种开拓精神。但眼下是创业初期，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她本身就在走钢丝，极限操作资金，再带一个老二刘建军，那真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纯纯给她上杠杆。思及此处，冯小晴默默做了最终决断，采购和财务这两样，他是绝对不能再碰了，等忙完这阵，再给他换个赛道吧，不能用计划框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