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吃兔狂潮(1 / 1)

第84章冷吃兔狂潮

“冷吃兔正品,250克一份,售价48元。”怕四百多号人听不清楚,冯总举着扩音喇叭又讲了一遍。价格一报,现场没有出现一丝迟疑,队列中反而爆发出一阵压抑地嘈杂声。48元,比想象中便宜很多,昨天买的兔子肉罐罐可是68元呢。单纯的消费战士没有去计算克重,思维被直接带到价格上去了。3营长显然对这个价格非常满意,他大手一挥,定下基调,“行,我那20份,记上。”

老二刘建军负责登记,手里的笔直接起飞。紧跟着,队列里站出一个人,是8连长张治国。张治国快步走到财务冯长缨面前,笑容很和煦,语气很懊恼,“大姑,麻烦了,再给我补一下。”

说着,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沓崭新钞票。

“光顾着高兴了,忘了算账,我这会员卡里,要是订10份冷吃兔,怕是连买今天的奶茶土豆饼都不够用了。”

张治国转头看向冯总,诚恳说道:“冯总,你这产品更新快啊,出得又好吃,我们这些'弹药'补充的速度,有点跟不上啊。再充个1千块吧,省得下次又不够用。”

寥寥几句话,点醒在场所有人。

对啊!

卧槽,算账!

心算无声,但人脸的表情变化可太精彩了。不提买肉罐罐的那些人,大部分人昨天奶茶土豆饼基本消费在41元,随便买1个蔬菜罐罐20元,和一盒鲜牛奶,两块加在一起是70元。300元的大会员卡,今天基本剩230元。今天会固定消费一个奶茶土豆饼套餐41元,算上预订的鲜牛奶、肉罐罐或者蔬菜罐罐,这块消费在30元到99元之间,再带两份冷吃兔……明天会尴尬哦!

充300的卡根本不够,账户马上要清零了!单纯的消费战士集体震惊了,然后就是眼睁睁看着财务冯长缨唰唰收好钱,做好登记,将大会员卡还给张治国,并说上一句,“请收好卡,张连长,你的余额还有1319元。”

这数字一报,300档的大会员心里立刻炸开花。张治国施施然收好卡,将那些诸如“补,必须补”、“我也补1千”“大姑,给我补个500的"的话甩在身后,他从冯总手里接过奶茶土豆饼,找个地儿自己吃去了。

3营四大连长之一的张治国有了表示,其他几位自然不落人后。炮连连长吴滨嘴里嚼着从自家通讯员手里抢来的一块冷吃兔,望着冯长缨那边儿重新排出的一大溜队伍,侧头把通讯员叫了过来。吴滨拿出3千和大会员卡给通讯员,“去,帮我再充3千,给我们炮连每个班,都订5份冷吃兔。钱,从我卡里扣。”通讯员拿着连长的充值卡呕唯往前冲,其他战友眼睛都红了,生怕自己慢一步,传说中的冷吃兔啪叽一下没了,个顶个队伍都排密了不少。在补充值的狂浪之中,总有那么几个人游离其外。武侦7连指导员肖炜,就是其中一个。

肖炜静静站在营长随行军官团角落,像个局外人。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队伍,锁定在最前方的那个身影。她又在发光了,在一堆荒漠迷彩当中,宛如高悬的明月,柔和皎洁却不灼热,照耀着每一个人。

他讲不出她哪里好,只晓得贺兰山的风再次呼啸而过,吹迷了他的眼。“别瞎琢磨,讲点道德。”

背后陡然传来低沉的警告声,肖炜猛回头,正对上冯连长的死亡凝视。“你你你……你什么意思……”,肖炜的脸腾地涨成猪肝色,说话都开始结巴了,眼神更是下意识躲躲闪闪。

肖炜这鬼迷日眼的模样瞅着他老妹,当他瞎啊?“呵呵……”,冯连长看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嘴角咧开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没什么意思。”

冯连长没有直接点破,他上前一步,揽住肖炜肩膀,凑到他耳边说,“我啊,看你光瞅着发呆,怕你被门口的风吹傻了。好心提醒你一句,别人的媳妇再好,那也是别人的。看多了,容易犯错误。”“你可是政工干部,思想要抓好。"冯连长痛心疾首说罢,重重拍了拍肖指导员的肩膀,把人拍傻了以后,才像个没事人一样,转身离开。肖指导员一个人僵在原地,清俊的脸蛋儿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被冯连长拍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冯连长走到特角旮旯窝着,笑脸一下子垮了。瞅着做奶茶的老妹,冯连长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相当骄傲。

祝宁在茶话会上,说她是来破局的。

冯连长都不用多看,单看3营士气高涨,充满活力,就的确是祝宁说的那么个意思。

从连队管理的角度来说,确实很好,减少大量的思想工作负担。但是,另一方面,从哥哥的角度来讲,一点不好,不仅不好,而且感觉极其糟糕。

连队底下的战士们,他不担心,这帮小子不敢有歪心思,年纪小的把她当姐姐看待,年纪大的不是已婚,就是把她当妹妹,冯总冯总地叫着,亲人一般。他担心的是像肖炜那样的军官干部,与他同级别,或者级别高于他的,尤其那几个刚从西京过来,眼神不对劲的家伙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黏上了,藏者都藏不住。

“玛德…”,冯连长在心里低低咒骂了一声,“这破地方,狼太多了,不多宣传一下我那聪明伶俐的燕京选调生妹夫和漂亮双胞胎,好白菜迟早被猪拱了不可。”

冯连长内心戏颇足,军官团另一端,则截然不同。至尊VIP大客户,编号为No.002的祝宁同志,此刻没有加入订购狂潮,甚至,他都没有靠近人群。

他只是双臂随意抱在胸前,静静看报复性消费的订购场面,嘴角自始至终都扬着。

腋下,手边捏着一个空袋子,是他刚才从7连一个战士那里“讨"来的,兔肉已经被吃掉了,舌尖还残留着轻麻的滋味。这滋味在口腔里,持续兴风作浪,就是不走,令人不断回味,一如她机智回应3营长的那番表现。

“可惜,没用顶级金阳大红袍,麻味终究还是差了一点。"他几乎耳语般自语,“还有提升的空间,不过…”

丹凤眼滴溜溜转了一圈场内,目光落在几个如痴如醉的家伙身上,哂然一笑,“48一袋,还是卖便宜了。”

价格不是问题,不管是便宜,还是贵,阻挡不了战士们的热情,老二刘建军登记完预订后,立刻统计总数。

看到反复算了好几遍的总数,老二刘建军手心都出汗,他不敢拖延,连忙跑到冯总旁边耳语,“小晴,冷吃兔订单到了727,你看怎么办?”能怎么办?

当然是开工啊!

冯总当机立断,让老大高健康和老三刘建业,陪着大姑直奔信用社,在关门之前,先把今天的钱款全部存了。

等着战士们吃喝完毕,冯总也不多唠嗑了,跟3营长简单道别,立刻拔寨收工,车队直奔503而去。

老周厂长得到通知,把下班回家的老师傅们,又全部嬉了回来。503车间灯火通明,冯总站到众人面前。她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是将老二刘建军统计好的订单高高举起,宣布道:“各位师傅,辛苦了,就在刚才,我们接到了727份冷吃订单!”“轰隆一一”

这个数字直接把一湖静水炸成滚水,老师傅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七百多份订单,而且还是一天?!

这是什么概念!

老师傅们激动得不知所措,一天700多的销量数字对他们而言非常陌生,那时在体系内部是总后勤采购,剥离到外面,从来没有过这种销量。望着那些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的脸,冯总嘴角上扬,“所以,我宣布,咱们第一次紧急生产动员会,现在开始。”

“第一,要麻烦封装的师傅们了。冷藏库里的兔子不能过夜,不然做出来不好吃,一会拿出来解冻,咱们加个班,把剩下的三百多斤兔子全部处理完毕。“第二,要麻烦屠宰的师傅们,解冻兔子以后,做好分割、切丁这些工作,再帮忙计算一下出肉率这些,安排好后续的采购数量。回头兔子采购好了,依然由你们负责宰杀。”

讲到半道,冯长缨等人坐着马德福大爷的三蹦子到了,冯总跟大姑简单打了招呼,继续布置任务。

“第三,建军哥,养殖场那边的渠道依然由你负责,明天先跟那边谈一下采购量,不要拉活兔子回来,你注意看看养殖场的规模,每周和每月的兔子出档量,以及兔子品种。我们做冷吃兔,只要3到4个月月龄的兔子,超过4个月,概不要。其余的情况,你多去了解,回来跟我说。”“今晚所有参与加班的师傅,除了按规定计算3倍工资以外,我个人再额外给每位师傅封一个100元的红包。”

冯总注意到他们变得兴奋的神情,又补了一句,“夜宵管够,明天全体带薪休假一天。”

接着,冯总看向老三刘建业,“建业哥,我们第一批正品货要做出样子,我等会写个配料清单,你明早带着单子去市里采购,一定得要单子上标明的产地配料,如果没有,咱们宁可空着,我在网上买。”话音刚落,一直在旁默默听着的老周厂长开口了,“冯总,你等一下。”“你说。”

“市里的平武区干货市场,各种产地配料应有尽有,都是最正宗的产地货,咱们可以多买些放着。厂子里有固定的供应商,也在那市场里,明天建业可以拿着我的名片,去找他们。保证一分钱,都不会让你多花。”“好,就按你说的办。“冯总望向冯长缨,“姑,今晚可能加班到凌晨,夜宵方面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

众人领命而去,开始协助冯总把那300多斤兔子处理干净。大

为了让晴天大会员们吃到最鲜的那一口滋味,大姑一家人真是彻底体验了一把牛马加班的滋味,等到最后一袋冷吃兔封装,全部送入冷藏时,时间已经指向深夜10:45。

收工后,少不得把老二刘建军再次骂到狗血淋头。一家人进了院门,骂声就没停过。

“刘建军,你给我听好了,明天你要是再敢拉一车活兔子回来,看我不打算你的腿!"冯长缨拿着一块毛巾到处拍灰,边拍边骂。老二刘建军指天跺地,发誓明天谈活再也不拉活兔子回来,也没得到几句好话。

老三刘建业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想拉,也没得拉,小晴压根没给你采购款。”

老二刘建军乖乖怼得没脾气,当然他也不敢有脾气,谁家好人能心甘情愿,跟着干体力活干到快晚上11点才收工啊。老大高建业已经完全不想说话,直接迈开腿,打开自个屋,一跟头就倒在了床上,吭也不吭一声,今天就数他干的活最多。家里的老黄牛角色,是这样子的,总是干了最多的活,一句也不埋怨。外面俩兄弟还在互唠,老大高建业的鼾声已经在屋里响起。冯小晴也不加入俩兄弟的激情开麦,跑去烧开水,等着洗头洗澡,不洗不行,一身的味儿太呛了。

冯长缨直接弄了两口大水锅,放在院子土灶上烧起。老四冯婕往正屋沙发上一歪,显然也是等烧水洗澡,嘴里喊着三哥快把屋里炉子点起来,太冷了。

老三刘建业没法子,老四有吩咐,莫敢不从,从院子旮旯拖了一袋玉米棒子进正屋。

老二刘建军见没人理,强行转移话题,“老三,别老说那些没用的,快跟小晴说说,你们去信用社存钱,到底啥场面?今天咱们拢共收了多少钱啊?”这句话,挠到了老三刘建业痒痒肉,比打兴奋剂还管用。刚刚还蔫了吧唧的老三刘建业,瞬间来了精神,一拍大腿,开始绘声绘色跟冯小晴说:“小晴,我跟你讲,你是没看见啊。”“我们到了信用社,老主任本来还乐呵呵跟妈开玩笑呢。结果,妈把那个装大饼干的铁皮盒子,唯地一声,放柜台上,再把盖子那么一打开……“我滴乖乖,老主任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就像打鸣的鸡一样。”

“他当时的表情,就跟见鬼了一样,哆哆嗦嗦喊了两个人,开了两台点钞机,在那儿哗啦啦点钱。”

“那声音,我跟你讲,比过年放鞭炮还要好听。”“你猜我们往你账户存了多少?”

账户存多少,一个短信就通知到位了,但冯小晴不是扫兴的人,她恰到好处地露出好奇,“存了多少?”

老三刘建业开心极了,“最后打印出来的存单,写着35万3千元整”冯长缨也被老三的讲述感染了,兴致勃勃,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稳稳放到冯小晴手里,“不止呢,是36万3千元,我留了1万块出来,当备用金,小晴手头得有活钱。”

当冯小晴洗漱干净,坐在门口炉子边烘头发的时候,东屋那边,老三和老二斗嘴的声音还没停歇,两人争论是去老周厂长推荐的供应商那边看货,还是自己先去摸摸底。

土黄的院墙围着一方深邃的夜空,没有城市光污染,这里的星星亮得像碎钻,星罗棋布,悬在天空上,偶尔有清凌凌的风吹过,院里的老山杏枝叶招摇。冯小晴倚门望院,慢慢梳着湿漉漉的长发,汲取炉火的暖意。“小晴啊。"大姑冯长缨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从屋里走了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将杯子塞进她手里,“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别着凉了。”“谢谢姑。"冯小晴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轻声说道。院外有狗吠虫鸣,还有隔壁东屋两兄弟的斗嘴声,这这屋烤火就显得安静多了。

“对了,”冯长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开口说道:“今天,那些干部里,我好像看见小祝了。”

她看着小侄女,目光不乏观察,“那孩子几年不见,长得是真精神,跟电影明星似的,站在那群人里,就数他最打眼。”她虽然之前骂过弟弟冯红旗和他背后的小祝,骂他们俩的行事方式,但是,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否定过祝宁这个人本身的优秀。所以,问,是要问的。

她是政工干部出身,谈心的时候,说话从来不赶话,都要观察谈话对象的反应。

小晴很平静,这不太像个年轻女孩会有的反应,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人嘛,听了都是会产生情绪的。

听了名字,没有情绪,这就很奇怪。

“姑也是从年轻过来的,小晴啊,你跟姑说句实话,你心里对他是真的没有一点想法?”

小晴捧着牛奶杯的手颤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问题,只是静望夜空思索。怎么回答呢?

说她不原谅他?

不,没有不原谅一说。

“不原谅”,这三个字充满了情绪,它本身就是一种依旧在意的表现,它意味着祝宁仍然有能够伤害到她的能力。

她曾经是受害者,她睚眦必报,已经让他付出过代价,所有的情绪燃烧过后,剩下的灰烬,你指望它能产生什么热度呢?前世,她和他最根本的分歧,不在于大哥的死亡,或者他的控制欲,也不在于谁比谁更高级,而在于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成为自己领域的王。他要她的臣服和奉献,但她有自己翱翔的天空,他们两不相让。还是那句话,她喜欢赢,而他恰巧也不喜欢输。小晴转头看向大姑,对上大姑关切的眼睛,她徐徐说道:“姑,我懂他。”“他的心,和我一样大,他想做统领草原的狮子。”“但是,姑,我不是他的草原,我想去看看草原之外,更广阔的大海。”冯长缨似懂非懂,她觉得自己脱节了,看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听不懂草原与大海这么深奥的比喻,但是她懂小侄女眼睛里的野心。曾经她也年轻,她也如此明亮过。

有野心的人,心里装着版图,眼睛朝前看,不让过去拖后腿。冯长缨不再追问,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腿,“行,姑知道了,你想去看海,那姑就给你当后盾。这一路会很累,但是姑都在,别自己一个人担着。”小晴直视大姑充满力量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就着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