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女王的巡游

晨间新下过小雪，一会儿又放晴，太阳打灰蓝色的天际云层露了半张脸，要阴不晴地照着下方3营这块地儿。

剪刀风卷着砂砾,呜呜地吹，却吹不散3营食堂门口忙碌的景象。营炊事班的战士和给养员们，将一筐筐码放得整齐的蔬菜，从东风小卡上搬运下来。

营部炊事班班长何泽点清数量，又抽看蔬菜成色，没问题以后，才在送货单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冯小晴。

“菜都没问题，可以去找周司罗营务长他们签字了。”“有何班把关，我这心里才算踏实了。”

冯小晴收好单子，没有立刻上车，而是转身从副驾驶座捧出三个大保温饭合

“何班，这是我新做的零嘴，你帮忙尝尝，看看好不好吃，多给我提提意见，回头我好改进配方。"冯小晴笑嘻嘻地打开其中一个盖子，霸道浓郁的麻辣香气立刻在清冷的空气中炸裂开来。

何泽班长本想客气两句，但当他看清饭盒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辣兔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唉哟，我滴个乖乖，兔……兔脑壳……这怎么好意思……"，何泽班长激动到飙蜀地口音。

虽说蜀人人均拜兔神教教徒夸张了点，但何泽班长爱吃兔儿可一点做不得假，他充了张1千元的大会员卡，花了将近一半的充值额度，卖了10袋冷吃兔，其中5袋要往家里寄。不为别的，就是对小晴手艺的认可。小晴算是变相回馈大客户了。

“这是试吃品，何班你是掌勺的大师傅，舌头最刁，给的意见肯定也最专业。”

“哈哈哈，那没问题。我可是吃兔头的行家，这玩意儿，就得是我们蜀地人才晓得精髓，其他人可吃不明白。”

何泽班长小心翼翼接过饭盒，将盖子封好，整个动作虔诚到不行，看来今天有得开心了。

大

冯小晴领完蔬菜款出来，坐上东风小卡准备走，就听到一阵充满杀气的口号，自背后不远传来。

“杀！杀！杀！”

王展鹏往外探头，她也忍不住循声望去。

只见营区主干道，一支完成晨间早操的连队，钢铁洪流般均速跑来。队伍最前方的领队人是武侦7连连长祝宁，他一身荒漠迷彩作训服，半晴半阴的稀薄阳光勾勒出矫健的身姿，刀锋出鞘人如刀。冯小晴看到了祝宁，祝宁自然也看到了冯小晴。四目相对。

那深不见底的黑眸，自有风雪。

面上，他仿佛没有受到昨天微信群的骂战影响，像个没事人一样，冲她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冯小晴未动，她甚至连点头都欠奉，傲慢地站在原地，像一块屹立在海角的礁石，任由海涌千层浪，她自不动如山。于是，他不得不牵动嘴角，拉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以便她看清楚，他在跟她打招呼。

然而，这虚伪的橄榄枝，换来的依旧是冰冷的沉默，是已读不回。他领队出操之前，她在炊事班可不是这副德行，有说有笑，还给别人送吃的，轮到他，她就服务欠费了？

心火，瞬间噗啦一声爆开。

丹凤眼刀锐利得似乎要穿透她的心，他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在即将面对面碰上的瞬间，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小疯子，你的后宫挺热闹啊。不啻于挑衅了……

冯小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嘴皮同样极其轻微地回敬了一句，“关你屁事。”

说完，她便彻底收回目光，利落登车，拉好车门，仿佛刚才的唇语交锋，根本就不存在。

这一关门，两人便彻底擦身错开，7连如奔腾海浪经过东风小卡。东风小卡启动，一个漂亮的甩尾倒车，车头调转180度，车身似一条灵巧游鱼，在一个臂展的距离中，丝滑越过队伍。祝宁稍微抬眼，就能看见车窗上方那冰冷决绝的侧脸远去，以及吃到一个车尾气。

勾起的嘴角，旋即抿成一条笔直的直线，他的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虽然不知道前边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冯总的车子经过而已，但7连战士们久经高强度军事训练，整个连队的危险感知力和战斗直觉普遍超绝，所有人后脂颈发凉，夹紧后脘，不约而同屏住呼吸，连脚步都下意识放缓半拍。果不其然，祝连长猛转头，发出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全体都有，目标，前方500米好汉坡，鸭子步前进。”

雾草，不是去吃早餐嘛……

大家伙轻装5公里可是没有半点偷懒啊！

武侦7连集体在心里亲切问候了一遍自家连长，但还是在第一时间执行连长的命令，俯身下蹲鸭子步。

正在此时，旁边另一条路，冯战南正哼着军歌，活动关节，带领队伍略显松散的9连，全体运动放松往食堂走。

9连一拐新兵占比多，有个刚下连不久的家伙眼神最是活泛，一眼就看到旁边7连加练鸭子步，立马跟发现新大陆一样，幸灾乐祸笑出声，还捅了捅隔壁老兵。

“看，7连那帮牲口，大早上就玩花样呢。”隔壁老兵一听这话，脸都绿了，伸手去捂嘴，可惜晚了。部队可是不打勤不打懒，专打不长眼的地儿……冯连长被这动静引得侧头，一转眼就见到7连加练鸭子步，先是一愣，继而脸上露出敬佩神情，对着身后的9连，大吼一声。“都踏马看看，给劳资好好看看，什么叫精锐，这才叫精锐！高标准，严要求，才能出好钢！我们9连也不能落后！全体都有，向7连看齐，目标，好汉波，鸭子步，给劳资走到食堂门口！”

这时，太阳完全探出了脑袋，扬起笑脸，照得下方暖洋洋。3营主干道，两支连队，200多号人，全部以痛苦的鸭子步姿态，向着食堂嘎嘎前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早已坐着她的东风小卡，哼着歌，吃着大馍，消失在远方。

大

东风小卡驶入503厂1号车间停车区。

冯小晴刚从车上跳下，就见老周厂长正陪着一个穿深色西装鸡心领的汉子唠嗑，那汉子靠着墙柱，抽着烟，等在门口。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骆驼岭菜农带头人孙超。和面大姨们则与三蹦子站在另一头，马德福大爷搁车旁抽着旱烟，她们扎堆聊天，不消说她们今天是来结算工钱的。还有一拨人是以张春明为首的，甘泉沟的奶农们，几个临时聘请的鲜奶生产线老职工正在搬运他们车上的奶，503总工宋红梅拿着试管，进行抽检。三方人马，泾渭分明，互不打扰，却又都在好奇地瞄着这座军工食品大厂。大姑他们去信用社存钱了，不然不能放任这三伙人没得招呼，老周厂长算是分身乏术吧。

孙超看见她下车，立刻掐灭烟头，抛下老周厂长，迎了上去。“孙叔。“冯小晴笑着打了声招呼，“怎么亲自跑过来了，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哈哈哈，顺路，顺路。”

孙超说着顺路，顺得哪门子路，再顺着公路大道往里走，直接进山了都。他搓搓手，略微局促说道：“我过来，就是看看咱们厂子现在啥样儿了，顺便跟你合计合计下一批菜的事儿。你不是说年后有新想法嘛，要调整种植的品类，给我们下种植订单。”

孙超是个实诚人，老记挂着这事，一直没忘。闻言，冯小晴环视一周，看着眼前一张张质朴好奇的面孔，瞬间涌动起豪迈念头。

她没有直接谈事，而是直接对众人发出一个意想不到的邀请。“孙叔、张大哥、大姨们、马大爷，你们都来，大家都上车。我和周厂长带大家，先好好认识一下咱们503厂。”老周厂长为她的主人翁魄力张开大嘴，旋即又闭上，极其丝滑地切换了角色，第一个爬上东风小卡的车斗，然后招呼大家上车。人群里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声，欢乐地爬进车斗里。“王哥，车子别开太快了，咱们绕厂开一圈。"冯小晴拍拍车板，跟王展鹏大声说道。

“好嘞，没问题。”

东风小卡启动，行驶在厂区。

此刻阳光正好，厂区两侧高大的行道树迎风招摇，发出轻微的哗哗声，仿佛在欢迎这车人参观大厂的昔日荣光。

高大的苏俄式楼厂房，宽敞板正的大道，洋溢着五六十年代国营气息的工业美……

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车斗里的人恍惚得好像自己也变成了当年国营大厂工人，自豪感油然而生，不自觉挺起了胸膛。主介绍人是老周厂长，他对当年的辉煌和各个生产线的历史，如数家珍。冯小晴则在经过3个主要车间时，见缝插针，……1号车间，未来一段时间将成为下饭菜的制作车间，到时候，可都是采用咱们骆驼岭的蔬菜进行深加工。除了下饭菜，还会用这个车间制作冷吃兔……那边是2号封装车间，我们的食品独立包装都是在那个车间完成……那边是临时启用的屠宰车间，从柳家沟收过来的兔子，会在这个车间完成屠宰、分割和预处理…3号车间是鲜奶车间，从甘泉沟收来的牛奶，会在这里完成巴氏杀菌与灌装。啊，对了，现在我们的牛奶需求增长很快，甘泉沟的牛奶产量已经不太够了呢。”接着，冯小晴指着3号车间，稍微说了下自己的想法，“张大哥，这个车间，后面我会引进新的技术。到时候咱们鲜奶的保质期，会从原来的7天，延长到15天。”

张春明听得两眼放光，但随即不解问道：“冯总，既然都能延长了，为啥不干脆做成那种能放半年的常温奶呢？不怕时间损耗，也不怕压货。”冯小晴闻言一笑，说出一句让大家为之一愣的话，“张大哥，因为我要卖的不是牛奶，而是新鲜。常温奶是伊力和萌牛的战场，我们这种小木船，去跟航空母舰硬碰硬，那是找死。”

“而新鲜，才是我们唯一能打败他们的武器。而且，我们的主要客户是部队，我要让部队的指战员们一提到喝牛奶，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晴心里甜′这个品牌。”

当车子经过巨大的冷库，冯小晴指着大铁门，说：“这是一个分割结构的冷库，能够满足不同食品的温度储存需求，最大容量可以储存上百吨物资，它是我们的战略心脏，也是我们的未来粮仓。”冯小晴在东风小卡车斗里，跟她可爱的上游供应商们大谈未来和商业方向，车里时不时响起欢笑声。

笑声沿途洒落，况且一车人意气风发站在车上指点江山的模样，别提多扎眼，厂区里晒太阳的老职工全被吸引住了。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车子后头，议论纷纷。“冯总，这是在干啥啊？”

“还有老周作陪”

“你瞅瞅，老周的脸都快笑烂了。”

“能不笑嘛，他现在一个月工资可高了，一个月5千呢。”“你怎么知道的？”

“他老婆说漏嘴了。”

“朝……那宋工的工资估计也不老少……”“何止啊，屠宰和鲜奶那边的兼职，一天开200，不知道封装他们月工资多少。”

“啧啧，这排场，要不是车不对，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下来视察了呢。在老职工们的背后议论声中，东风小卡开到了“终点站"一-503厂办公大楼。大家意犹未尽地从车斗里跳了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憧憬，那是被冯总渲染出的美好未来所激发出的照人光彩，他们感觉自己看到的不仅是一个厂子，而是一个未来的商业帝国，满满都是希望和无限可能。脑子热烘烘的，脸上全是激情。

冯小晴从车上跳下，走到孙超面前，将一张写满新品类的单子递给他，她早有准备。

“孙叔，就按这个来。具体的收购价和供应量，我们到时候再单签一份合同。我只有一个要求，品质必须是最好的。”“没问题，"孙超接过品类单子，慎重收好，等回去骆驼岭，他要开个会，跟大家分配好种植种类。

等孙超告辞，旁边的奶农张春明也赶紧凑了上来，“冯总，你那个15天鲜奶的想法太好了，我明天就把柳家沟奶农合作社的社长，给你请过来。咱们好好谈谈，这个长期供应的事儿。”

敲定两个关键供应商之后，冯小晴才转头看向老周厂长，态度随意地说道：“周厂长，我们除了冷吃兔以外，新增了一批下饭菜订单，不算太大，也就几百斤吧。你看看能不能从厂里安排几个干活利落的老职工，让他们过来做一下。”

厂子道路两侧的树比较多，尾随过来的老职工们就躲在树背后探消息，听闻冯小晴说要人干活，大家对望一眼，开始激动了，准备老周厂长落单，就逮着人自荐。

然而，还没等老周厂长开口，在旁边憋了老半天的六个和面大姨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将冯小晴团团围住。

“冯总，冯总，别找他们！这活，我们六个包了。”话事人王大姨义不容辞说道：“我们商量好了，咱们现在是自己人了，不能再按外面的价钱算。”

说着，她比出六的手势，开出让在场所有人震动的报价，“这一整批活，还跟和面一样，我们六个包了，一人600，从头到尾，全给你做完，保证漂漂亮亮的，你看行不行？”

这报价太狠了，狠到扼杀老职工们的自荐勇气。下饭菜这玩意可是体力活，洗菜可以用机器完成，但是洗过的蔬菜要见风见光，根据天时处理，人工进行翻动和整理，关键冯总说的可是好几百斤呢。偷听的老职工们两眼一闭，不愿再听，踉跄离去。冯小晴看着眼前六位大姨，笑了。

“行。”

她只说了一个字，这时，办公楼的门开了，老二刘建军陪着柳家沟的养兔大户张垒，从里面走了出来，张垒的脸色可算不得好看，像开了染坊一般。“冯总……”

张垒看到冯总，声音不自觉低八度。

“想通了？"冯总看着他，淡淡问道。

“想通了。"张垒咬着牙，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请。“冯总比了个请的手势，张垒跟在她身后，再次进入办公大楼。大

当张垒坐在厂长办公室，对着冯总提供的合同，满心屈辱。每斤两块五的供货价，简直是击穿他的底线，等于把他起早贪黑，养了三个月的兔子白白送人。

但由不得他了，他快要被那些即将出栏的育肥兔子搞疯了，每天都在亏钱，渠道时有时无，今天拉走十几只，明天就说不要了，卖不动货。偏偏他养殖的这个品种的兔子还贼能生，一年产5~6胎，每胎产6～8只兔崽，出生90天，体重就能达到5斤，总存栏量在3、4千只，每周出栏量大约在300只。

整个行业的价格全线走低，他甚至听到有些地方跌到了2.8元1斤。真是要疯了，大家为什么不喜欢吃兔子呢？兔子肉多嫩啊，比猪肉好吃，比牛肉滑爽，比羊肉性凉不上火，蛋白质又高。再怎么屈辱，好歹这份合同叫《活兔独家供应战略合作协议》，独家供应兼排他协议，不懂为什么要排他，兔子又没人吃，管他的，最起码渠道是稳定了合同期限3个月，意味着3个月以后，他可以根据市场价格，要求提价。3天内，交货500kg活兔，正好他有这么些兔子。这合同有个补充条款，说是合同期3个月以内，若双方合作愉快，且甲方产品线市场反馈良好，则续签合同时，甲方承诺以股权置换或者利润分红模式，邀请乙方成为甲方战略合伙人，共同开发兔肉深加工产业链。去尼玛的产业链！

张垒狠啐一口，他现在连下顿饭都不知道在哪里，姓冯的丫头片子竟然给他画上市敲钟的饼！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大约唯二的好消息是首批现结，后续月结。先别管那么多，把手头这批育肥的兔子赶紧送出门再说。心里劝自己往好处想，但是张垒在合同上签名的时候，手依然是抖的。合同签完，冯总让老二刘建军送一送张垒，而后，便将办公室的门关上，与老周厂长面对面。

“周厂长，503后面进出的货款和物料大概会超过10万，但是我们的安保却跟没有一样。"冯总直视老周厂长，“从今天起，三个生产车间，以及最重要的冷藏库，必须全部加装新锁。钥匙，由我的人亲自保管。”老周厂长张了张嘴，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有啥好说的呢？

他理亏。

最后，老周厂长点了点头，“都听你的，你说了算。”老周厂长去处理锁具的事情，门掩上门多久，又被推开了。老二刘建军走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失魂落魄的，有些不舍，还有些决绝，冯总常年观人，立刻提高了警惕。“小晴，我……我准备走了…市里还有生意等着我……”，他说得有点艰难。冯总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他之前垫付采购款的2800元，“建军哥，这是你帮忙垫的钱，这几天，辛苦你了。”老二刘建军接过信封，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说不出，最后重重叹了口气。

冯总且不管他如何想，拿出手头备用金，直接数了5千，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

“建军哥，"冯总开口叫了一声，褪去属于冯总的锋利，听上去仿佛真是贴心体贴的小表妹，“这个是给你的感谢费，感谢你这段日子以来的帮忙，你拿着，去市里干点啥，都需要钱。手头宽裕，路子多。”老二刘建军的手如同被火烫了一下，“不行，小晴，我不能要。”“拿着。"冯总打断了他，言辞很强势，但语气很温柔，“就当是我祝你年后开门大吉的红包，建军哥，你在外面，放开手脚去做事，别怕失败。”“因为，不管啥样，石炭镇永远是你的家，你记着就行。”她的言辞太真诚了，也太鼓舞人心了，老二刘建军的眼眶瞬间红了，这刻只觉一股热流直冲眼眶，好比退伍挥别战友似的。他没再多话，握紧手里的钱，声音沙哑说道：“小晴，你……多保重……我买了下午的票，先回家收拾东西了。”

说罢，他径直走了，轻轻掩好了门，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冯总坐在厂长的旋转椅上，支着下颌，盯着门，若有所思地转了半个圈，尔后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真是被祝教官教坏的，这么情真意切的告别时刻，依然忍不住对二表哥上点攻心术。

她给老二刘建军5千块，不是什么感谢费，也不是什么开门大吉红包，而是用看似充足的金钱去纵容他的商业能力，让他轰轰烈烈去撞南墙。她要亲手斩断他的所有退路，堵死他的所有借口，然后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伸出那只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家人温情的手。退路的最后，当然是回到她的晴天系公司啊。大

原本说好在503中午爆炒羔羊肉，但冯长缨一个电话，让冯小晴回家吃饭，她就坐着东风小卡回院子吃饭了。

门口停着一辆邮政车，冯小晴没当回事，但进了门，整个人就彻底愣住了。院子的空地原本还算宽敞，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纸箱和整理箱，硬是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连两只笨笨都委屈地缩窝里去了。这且没完，老大高健康和老三刘建业一人抱一个箱子，连说着下午要走、回家整理东西的老二刘建军也不能幸免，被抓了壮丁，怀里抱着大箱子，三人源源不断往院子里搬。

老三刘建业嘴里念念有词，“我的天呐，这这得花多少钱…”“建业哥，这是啥啊？"冯小晴一头雾水。话音未落，正屋门老四冯婕冒了出来，捧着个水杯，面无表情，“这不得问你啊，全是你的快递。”

“我的？"冯小晴彻底懵了。

她上前，掏出把钥匙，直接往大纸箱上划，两手一开……哗啦……

一大堆，各式各样，看着就价格不菲的衣服，瞬间如地涌温泉一般，从箱子里爆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咕噜噜一阵响。

却原来是老三刘建业划开了一个立柱状的快递，十几个印着各种奢牌LOG0的鞋盒子滚了出来，散得到处都是。

顿时，院子里安静地只有狗狗嗅探的声音，其他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一幕。

老三刘建业颤颤巍巍地捡起一个鞋盒，“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这些鞋子，得是蜈蚣精才穿得完吧？”

连刚才屋里出来的大姑冯长缨，都被眼前败家的景象给彻底镇住了。“小晴啊，你就是这么用你哥那些工资的吗？你爸当初说你，我还不信，觉得他瞎唬烂，小姑娘能买多少，现在看，他是一点没夸张啊，还保守了。”冯小晴望着门口不断卸货的邮政车，终于忍不住抱头哀嚎。她说让老妈寄点体面衣服，当然是要挑选啊！“我哪儿知道啊，我只是让她寄点体面衣服。”“呵呵，你可真够体面的。"老四冯婕润了润嗓子，凉凉评价，“应该叫表哥过来看看，工资都花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