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世纪对决

“丽娜，记住，五道口不是铁板一块。”

“那里是全世界最残酷最直白的智商沼泽，那里的鄙视链无处不在。”“竞赛保送生的生态位优于高考状元，觉得他们是刷题家；计算机系，姚班以下，皆凡人。”

“在那里，即便是学霸，也可能是别人眼里的学渣；即便是老师，也可能没有耐心去教一个需要讲第二遍的学生；下课请教同学，同学讲一遍，如果听不懂，不敢去请教第二次。”

“那里，所有的人际交往都遵循着慕强法则，那个群体既自傲又自卑。““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去说服所有人。”

“你只需要找到那条鄙视链里，最脆弱，也最渴望证明自己的那个"环节，然后，用最锋利的语言狠狠戳下去，一样能收到我们需要的效果。”“我们营销竞赛概念的目的，是让人来投稿，一旦目标人物脱离我们的营销叙事节奏，我们就把营销范围扩大，把那些五道口凡人'拉进来。”“别忘了，五道口的'凡人’一样也很强，只不过强而不自知，需要我们推一把。”

这些是晴学姐口传心授之计,林丽娜牢牢记得。晴学姐口中的姚班，林丽娜不太懂，为此她还去特意查了一下。姚班，又叫计算机科学试验班，由姚期智院士于2005年创立，进行计算机科学基础理论学习，和全领域的研究，姚班到2014年，已经历经了9个年头，是五道口计算机系的班中之班，类似于古早时期实验中学的重点班。当然，它获得的资源和学生质量，可比什么实验中学重点班多多了，生源以五大学科竞赛生为主，师资力量和面对的机会就更不用说了。姚班学生可以申请国际顶级机构访问研究，参与国际顶级科技会议、科研项目、学术交流，访问世界一流高校等等，所有的大门和机会都向他们敞开。未来的2019年，姚院士又为应对人工智能应用于交叉学科的发展，创办了智班，当然，这是后话了，目前姚班是五道口计算机系重中之重。确定姚班傲视群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林丽娜仗着鄙视链加持，才说出诸如，“你们要是这点自信都没有，那只能说明你们能力不行。有能力的人，只会用代码来证明自己，给你一个1，你能做出2"此类的话，并不是无的放矢。但不知道这些话语拿捏的分寸不对，还是怎么样，周围同学们显然有点玻璃心了，一个个脸色不是很对劲。

以致于姚班原剑锋说，“你不是我们计算机系的，哪个院系的？还用上激将法了"，同学们纷纷透了口气，甚至有人下意识掏出手机开录，看原神怎么屠她。

在姚班的万丈光芒之下，“普通”同学比任何人更渴望证明自己，比任何人都更痛恨被人指着鼻子说一一

“你，不行。”

林丽娜初步理解了冯小晴的理论，但没有接触过这个群体，没法精准拿捏语言，且缺乏对现场情绪的精准感知，于是爆雷。嗯，犯众怒了。

此刻，林丽娜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众怒，她看见围观群众脸色不对，还以为自己营销转向成功，被原剑锋问了一句，心跳虽然漏了一拍，但立刻就调整好了心态。

她抬起头，迎上原剑锋的目光，笑容自信又灿烂，“认识一下，我叫林丽娜，是经管学院的人。激将法，是最低级的，但它能从老祖宗开始，沿用到现在，就说明它一直有效。”

林丽娜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她上前一步，将一张导航模块的宣传单，亲手递到面前，神情明媚，“原师兄，我的激将法是说给他们听的，但这张宣传单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我代表晴天科技，正式向你和你所在的姚班，发出挑战。”“我们赌的，不是一万元的奖金，赌的是你们到底敢不敢接下这个，在你们看来时间太紧、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她她……

她又开始了……

哦，激将法是对付他们，导航宣传单给姚班，他们是什么很贱的人吗，需要去做那个为期1个月的离线系统？

围观群众的玻璃心裂开，不止一个人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在林丽娜一无所觉的时候，现场的火药味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原剑锋没有接宣传单，而是用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林丽娜，不止打量她，还外带她身后了一男一女。

五道口的人，除了体育特招生，98%的人文质彬彬，偶尔有几个锻炼比较好的人，那也不是面前这仨的体型。

他们的体型，看起来就不好惹，贼能干仗，带着一种没有脑子的美感。五道口的人自带清心寡欲气质，沉迷学术，而面前这仨人跟五道口格格不入。

她口齿清晰，说话带着一股自以为是的幽默风趣……她无疑是社交达人，但那股油滑劲，让他的雷达频频发出不适报警。正在原剑锋分析时，围观群众里有人喊了一句，“她不是经管的，更不是我们五道口的，是燕京经贸大学的人，我刚问学工处那边的报备了。”喊话的人在学工处勤工俭学，林丽娜自报家门的时候，他立马联系了学工处的师兄，核对校园活动宣传信息，把她们的校外身份揪出来了。燕京经贸大学！

六字大学名，瞬间引爆围观群众，原来不是同类啊。围观群众的议论声，一片恍然大悟与鄙夷。“难怪讲话那么油滑。”

“搞了半天，是外面的啊。跑我们这儿，指点江山来了？”“嘴那么硬，敢跟我比一下微积分？”

“屠他们用得着微积分？来，我们比比高数，实在不行，抽几篇高中文言文背背，我虽然不才吧，但还是记得一些的。”林丽娜和俩学弟学妹的笑容僵在脸上，学妹弱弱地在背后扯了扯林丽娜的袖子，小声问：“丽娜姐，怎么办？”

学弟则偷偷问：“丽娜姐，方案是什么？”学弟学妹第一次遇见这种来自高等位鄙视的情况，都有点手足无措。尤其是原剑锋下面的话，把冒犯拉升至顶点，“我们五道口，可不是什么野鸡大学的学生，代表野鸡公司，就能过来白嫖创意的大学。”被人指着鼻子骂自己学校野鸡，如果不硬刚反击，以后，她这个经贸大学的学生会长岂不是要变成燕京各大高校的笑柄？不在学妹学弟面前做出表率，她以后说话还有人听吗？李丽娜神情一凛，昂首挺胸，开口直接怼，“怎么说话的呢？我们做活动，已经向五道口学工处报备过，并且得到来自学工处的支持。看得见这俩海报展示架吗，这是学工处提供的。还有，我们不是野鸡大学，也不是野鸡公司！我的大学叫燕京经贸大学，我代表的公司叫晴天科技，我，叫林丽娜，燕京经贸大学学生会会长。”

原剑锋根本不顺着她的话回应，而是跳回原本的步调议题，所有议题的发起与回应，都要按照他的节奏来，“挑战？你们也配？”他伸出手指，指向黑金色海报，“先说这个离线会员系统。”“它要求用非接触式IC芯片，听起来高大上，但是其本质不过是数据加密保障数据安全与本地读写的基础应用。”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任何一个我系的大二学生，只要给他半个月的时间，都能做出一个比海报要求，功能更完善的系统。”“晴天科技，给奖金8千，比赛时长1个月，是在侮辱我们系的人。”“再说这个导航模块。“原剑锋的语气愈发不屑，“一周时间，还要国产底层构架，那公司管技术的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要在七天之内，完成硬件选型、驱动编写与信号协议解析、定位算法开发和优化、I界面开发，最后要完成软硬件集成测试。”“我说软硬件集成测试，你听不懂吧？”

“那我告诉你，这个东西做出来以后，要校正路径规划的准确，定位速度在多少，极端环境里工作性能怎么样。”

“我问你，七天能完成这么多内容吗？”

“导航的想法，是有点意思，但晴天科技给出的时间和奖金，暴露出他们的技术部门无知和傲慢。”

“收起你那套商学院的激将法，我们计算机系要讲科学，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光靠你们的嘴说两句话，写不出代码。”“你的邀请，我不接受，其他同学也不会参加。”原剑锋的最后一句话，赢得所有人的掌声。“说得好，原神牛逼！”

“就是，商学院懂个屁的技术。”

“对，我们不参加，拿着你们的钱去找隔壁圆明园吧，也许他们没原则。”群嘲汹涌，林丽娜却没有退缩。

技术层面，她讲不赢他，但是无所谓，晴学姐说过，“当你在一个战场无法取胜，那就立刻开辟第二个战场。”

林丽娜深吸一口气，头昂得更高了，“原同学，你从技术层面分析，很对。但是，你忘了一点，晴天科技是商业公司，不是科研机构。”“作为公司，考虑的不是一步到位，做出技术上完美的艺术品，而是如何在最短时间拿出一个面向市场的产品。”

“你还在纠结算法优劣，极端环境工作性能，我们的对手很可能把一款功能简陋，但可以使用的产品，铺满整个市场。这是商业产品，不是实验室的模型。”

原剑锋双手抱胸，“抱歉，从商业角度来讲，我不认为这个导航模型有什么值得下功夫的。你们连一个最基本的应用场景，都描述不出来，难道是想卖给那些在城市里找路的人？他们有高德就够了。除了高德，企鹅和摆渡的地图有强大的用户基础。我朋友的公司，下个月发布车载地图导航APP，你们没机会了。或者你们想卖给专业测绘人员？那你们这个玩具级的精度，又有什么意义？一个没有用户需求的产品，即使技术能够实现，它在商业上也一钱不值。”这才是他和他的同学们真正不看好导航比赛的根源，他们能解决如何实现的问题，却想象不出给谁使用，精准的目标客户群体是哪一类人。没有目标客户，你怎么去改进你的产品呢?或者说，如何针对目标客户，去做设计呢?面对原剑锋的终极质问，林丽娜是真的被问住了，因为晴学姐没有告诉她这个东西要卖给谁，另外，从产品研发的角度讲，也不是她这个“外包"可以知道的。

但是，晴学姐还教过她一条翻盘绝招，“当你在逻辑上，无法说服对方，那就用态度来碾压他。”

林丽娜没有露怯，而是逆势上扬，“应用场景是晴天科技的最高商业机密，我确实无法在这里告诉你，导航模块的应用场景是什么。但是，我站在这里，不是在请求你们帮公司实现一个幻想，而是在寻找一个有资格坐上巨轮的技术合伙人。”

“机会，我已经给到你们面前了，至于，上还是不上，那就是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雾草……

这反击角度相当之刁钻啊。

不仅现场围观群众看得是热血沸腾，连躲在林丽娜身后的学弟学妹都钻了出来，拿着竞赛宣传单大肆散发。

第一个录好视频的同学，转手就把完整视频扔到了核心大群，并且配上文字：燕京经贸大学学生会会长VS五道口姚班原神，世纪对决！坐标：计算机学院大楼门口。动作快的，还能赶上现场直播，前方吃瓜记者，为您发来深度报道不止是他，还有一些不同角度拍摄的对决视频，也一并扔进了各个小群。如果说之前群嘲竞赛，只是预热，那么充满火药味的对决视频，则将所有潜水大神与吃瓜群众都给炸了出来。

“这还有天理吗？外校的都打上门来了！”“卧槽，这个是经贸的学生会长？有点东西啊。这口才，不去搞传销真是可惜了。”

“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改变她帮着资本公司白嫖我们的事实。放以前，这种人不就是买办代理嘛？”

“如果我们都能被白嫖，更别说其他学校的同学了，我们大学生有那么不值钱？″

“巨轮，还技术合伙人，她哪里来的勇气啊？梁静茹给的吗？”“别说瞎，原神好像有点被她绕进去了，你们看，他脸都气青了。”“不行，我得去帮原神。”

“走走走，别在实验室待着了，去看真人，比做实验有意思。”群情沸腾，不少离计算机学院大楼近的人，或者本身就在计算机学院大楼内的人，纷纷开始行动。

原剑锋也感受到了，围观的人似乎越来越多，计算机学院大楼内不断有人涌出。

他决定不再跟这个油嘴滑舌的外校人浪费时间，他要用最简单的方式，彻底终结她。

“自称巨轮，请问你们的研发预算是多少…”就在林丽娜和原剑锋两人针尖对麦芒之际，一个外套皱得如同咸菜干样的人影，脚步发飘地扎进人群，出现在海报面前。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皮发青，神情涣散，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没有看正在争吵的两人，而是径直收起了两块海报展示架，神经质地将它们一手一个，夹在腋下。

“一周？”

“太长了。”

“这种垃圾一样的项目构架…”

“三天，足够了。”

艹，谁，是谁？！

大放厥词！

在场围观群众，包括原剑锋，目光尽数集火放话的人。哦，是大师兄啊，那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