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平账大圣

“师傅，这辆车货箱这块，两块侧面栏板，我们要改成可以180度拉起打平，这样下雨的时候，可以遮风挡雨，出太阳的时候，能挡太阳，同时，也不妨碍搬动车上的各种东西。”

“尾部除了加装折叠梯子，也要能够打开，这样可以三面开启，每面用两根液压支撑杆固定住栏板。”

“取下液压支撑杆以后，可以把侧面栏板上推进去，推进去这块呢，两边加装导轨。”

“车厢的顶部，帮忙弄成可以手动升顶的状态，加装一个保险栓，升起以后的高度要达到1.75米。”

“车厢底板稍微复杂点，加装两块可以移动的板材，除了可移动导轨，还需要板材可以往下拉90度，这样整个板材抽出来的时候，不需要再额外搬动设备。每块板材的稳定性，靠两条铰链,和两根液压支撑杆解决。”“另外，板材上面还要加焊铁架，方便固定保温桶、奶茶和烧烤设备，避免在行驶途中撞坏，这个是草图和尺寸。”

“板材这块的改装思路，是为了方便操作，师傅你帮忙看看高度，要考虑到设备的高度和板材下降的高度，设备放在板材上，到人的腰部这块就合适了”“车顶要加焊行李架，用来固定太阳能电池板，所以，你得提前帮我们在货箱里预留好走线的孔位。”

“车身左右两侧，喷漆四个字"晴天美饮。”王展鹏口沫横飞地对着九成新的江淮帅铃轻卡比划着，间或把加焊的配件草图和尺寸递给改车师傅，沟通细节，说明功能意图。冯小晴在旁边听他俩聊，没有进去掺和的意思。这个构想是她重生前看水果商贩的车子得来的想法，目前，轻卡和小卡类型的改装车尚未走这样的改装思路。

她不懂车子改装，只能是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办，把自己的构想跟王展鹏说了以后，就由他帮忙跟改车师傅沟通了。她就一个想法，这个厢式货车目前要实现三个功能，第一能卖奶茶，第二能卖烧烤，第三能制作爆米花。

要实行这三个功能，各种物料需要分区域，沿着车厢两侧摆放，中间区域放遮阳伞、发电机、冰箱、折叠桌椅诸物，方便搭建临时摊点和上下拿货。马德福大爷牵线，这辆厢货轻卡以4.5万的价格拿下。改装车老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王展鹏讲完了，看他没动静，不由得问了一声，“师傅，能理解吗？咱们能做吗？”“能，当然能，这想法真巧，卖东西太方便了，咱们镇上还没出现过这样的车呢，提前祝你们赚大钱哈。”

要不怎么说老头会来事呢，改装铺子生意好，这就是眼力见。王展鹏被哄开心了，“我们啥时候能拿到车？”老师傅绕车转了一圈，最后说：“最快也得三五天吧。”“那到底是几天？”

“四天，下周三过来提车。”

“费用呢？”

老师傅当即拖来计算器，一项项算给王展鹏看，“……给你们个好彩头，我抹零了，总共3500，你们看行不？”

王展鹏转头看冯小晴，“冯总，你看呢？”冯小晴颔首，“没问题，下周三过来提车。”两人出了改车铺，冯小晴觉得有必要跟他正式聊一嘴了。“王哥，你愿意来我们晴天科技吗？以司机、助理和后勤的身份。“冯小晴摆明车马，“底薪3千，用你东风小卡的话另算，比如拉菜，拉兔子这些，或者到市里进货，费用还是按原先咱们说好的来。亲兄弟，明算账。”“但是，开咱们公司自己的车，比如以后开奶茶车出外勤，就不算提成了，只算你的本职工作。这个月是试用期，下个月开始，给你缴五险一金。你看怎么样？”

“干了。"王展鹏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哈哈，好，恭喜入职，成为6号员工。”“嘿嘿嘿，这数字很吉利，我是6号。”

两人正聊着，冯小晴手机响了，是503老周厂长来电。冯小晴接通电话，“周厂长，有消息了?……对，就是我昨天提的那个事儿，你帮我联系上5216厂了？…好，太好了……你看方不方便，帮我跟他们负责人约个时间？……嗯，下周一，或者周二，我过去拜访他……我姑和杨宗璞来了？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冯小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走吧，王哥，该你上任了。”等改装车出来，要等好几天，冯小晴果断返回车铺，花一天100元，租了一辆SUV代步，由王展鹏直接往503开去。一路风驰电掣，很快到503厂长办公室，刚进门，就见大姑冯长缨正陪着一个男人喝茶聊天。

冯总扬声喊姑，冯长缨便站起身，为二人做介绍。“小晴，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杨宗璞杨老师。”冯总跟着喊一声杨老师，带着王展鹏坐下。王展鹏倒是手脚勤快，起身给冯总和自己倒茶，又给冯长缨和杨宗璞添水。面对冯长缨询问的眼神，冯总介绍了一句，“王哥正式加入我们晴天科技了，现在是公司的6号员工。”

“哎哟，那敢情好，展鹏跟着咱们冯总干，准没错。”冯总并不聊正事，而是开始扯闲篇，不动声色打量杨宗璞。这人三十七八的年纪，中等干瘦身材，穿着一套中山装，配黑皮鞋。相貌儒雅文气，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皮肤有些苍白，属于第一眼看上去文弱老实，但细品又不太对劲的那类人，他的眼睛太聚光，严重削弱了样貌自带的钝感。

冯总发家那些年，曾经养过三位提篮桥专家，对这个地儿出来的人才，不能说熟悉吧，起码不陌生。

杨宗璞那种从提篮桥里进修出来的淡淡逼感，穿中山装都遮不住，味儿太冲了，他与大姑嘴里无辜的预设有出入。

说这人蔫坏吧，倒也不是他本心有的问题，而是任何拥有天才之力的人有一个共通点。

当剑在手，为何不用？

吾剑也未尝不利。

拥有天赐之才的人，是自负的，也是任性的，总有想要忍不住挥洒的时候，当你想挥洒，这个界限掌握不住，那就栽了。这个人吧，他对自己犯的事没有后悔，全是技不如人、愿赌服输的坦然。冯总在看杨宗璞，杨宗璞也在看冯总。

面试，这个环节是老板和员工之间，互相看对方合不合适，匹不匹配，宾主相宜，才能宾主尽欢。

一边倒的面试，那叫社畜委身东家，求口温饱。你挑我，我也要挑你啊。

冯总此人，与杨宗璞想象中的创业清澈大学生或者农村致富发家人，这两种角色都不同。

她身上有一种挥斥方遒的大老板气场，比他服务的上一位老板都要强。段位高的人，看人如看芸芸众生，讳莫如深，似刀藏锋。在冯长缨和王展鹏不注意的时候，冯总与杨宗璞已经完成了一个眼神的交集，然后各自收招，准备下一轮再伸长触角。大姑冯长缨端着茶杯，含笑看着这对准老板和准员工互相打量扯闲篇，她也不插话，就想看看这俩人能憋到什么程度。冯长缨对杨宗璞的本事，那是有信心的，当初矿峪乡出了一个申城大学生，个个都说杨家祖坟冒青烟，乡亲们敲锣打鼓，捧着牌匾，游遍十里八乡，这是何等风光。

后面杨宗璞读了研，工作两年，进去提篮桥，大家也都是惋惜为主，职务型犯罪多新鲜个词啊，不是杀人这样的大罪，说白了是公司的账目出问题，他没把钱揣自己腰包害人呐。

冯长缨自己虽然是老干部，但她觉着杨宗璞的错，大半不能怪他自己。会计头上是谁呀？

不是老板有歪心思，会计能进提篮桥？

所以呀，归根结底是老板的事，杨宗璞充其量只能算把握不住，对刑罚也想得简单，一根筋，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乡下出来的读书娃，哪能玩过城里见多识广的狐狸。别的不提，冯长缨对自个侄女有信心，老冯家根正苗红，从小到大的教育是恩义当头，不会学外头那些老板，为了钱，就把心搞黑了。冯长缨憋了一会儿，终究不是很有耐心，把话题拉回正事，“杨老师，可是咱们矿峪乡正儿八经飞出去的金凤凰，申城财经大学会计专业，又考了硕士，一毕业就留在申城，进了当时最有名的一家咨询公司。”“那会儿，在老家矿峪乡可是头一份的荣耀，他还懂得回报乡里，修路啊、春耕整地啊，都是他帮忙出的钱，不知道多少人羡慕矿峪乡出了这么个大学生。”

她将杨宗璞过往的辉煌事迹又复述了一遍，言辞当中依然为他骄傲。杨宗璞平静地听着，仿佛冯长缨嘴里的杨宗璞是另外一个人，他的表情说是毫无波澜，不如说是坦然。

等冯长缨说完，杨宗璞才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冯总，缨子姨把我请来，想必不是追忆往昔，我们谈谈正事可好？”他没有索要资料，“在公司主体尚未成立的初期，创始人对资金的处理方式，将直接决定这家公司未来能走多远。所以，我想听听，你目前对这盘生意是怎么算的？”

杨宗璞没有询问，而是亮剑。

恰好，冯总要的不是只会记录账目的工具人，而是能够开疆拓土的利剑。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冯总打开抽屉，递给杨宗璞一个文件夹，“这些流水，杨老师您指点一下。”

杨宗璞接过文件夹，翻看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不到五分钟，他啪地一声合上文件夹。

“冯总，"他抬眼看向她，“你的胆子，比你的账目要亮眼得多。创业踩在法律的边缘，合不合规，没人会告诉你，除非你犯了错。”一句话暗藏锋芒，在冯总还没发动之前，他再起手第二招。“只看流水，你的公司存在三个随时会引爆的雷。”“第一，税务。这些钱全部没有走对公账户，更没有开任何发票，在税务上是非常典型的不合规。现在公司规模小，没人查，一旦做大了，这就是雷。”“第二，利润。奶茶是暴利，但冷吃兔项目不是。”“冷吃兔项目看着利润高，兔子进货价低，但是出肉率、辅料，尤其是人工成本分摊，先不算兼职的工资，只算两个顾问和封装车间六个工人，每个月两万八的工资，如果下个月没有获客订单，这两万八就是纯亏损。”“不稳定的订单，去支撑固定成本，是典型的小马拉大车。”“第三，破产。账上50多万，看起来很美，但按照你的扩张计划，收牛奶、兔子、蔬菜种植订单、奶茶摊、科技竞赛奖励金、发工资…“我甚至不需要建立数学模型，凭经验就能判断，最多三个月，你的资金链就会断掉，到时候，一切归零。”

“我建议你缩小业务，不如专心卖奶茶、下饭菜、运蔬菜，稳步发展，这样你的财务报表会健康很多。”

“当然，在你缩小规模以后，也用不着请我了，我可以给你提一些健康的财务建议，作为回报缨子姨推荐的一点心意。”杨宗璞说完他的长篇大论，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冯长缨和王展鹏的脸煞白，他们眼中红红火火的生意竞然撑不过3个月。杨宗璞轻抿一口茶水，他给冯总出的考题已经结束了，润润嗓子，接下来看她怎么说了。

然而，冯总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

既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也没有难堪尴尬的表情。冯总轻轻鼓掌，“杨老师不愧是经验充足，刚从提篮桥进修出来，这番诊断，可以说是一针见血。”

她同样坦然地接受了所有的批评和分析，甚至给予赞扬，这让杨宗璞准备好的教导腹稿，立刻失去用武之地。

这冯总不按他套路走啊……

他刚开始评价她有大老板气场，不是指她能力真到大老板这个级别……就在杨宗璞暗自揣摩时，冯总身体向后一靠，整个人的气场从虚心求教的创业者，无缝切换成"冯总”。

“杨老师，你的诊断全对，但开的药方，却错了。因为你看到的只是局部，并不是整体。”

她让了杨宗璞先手，才开始打牌。

“首先，你对我这50多万现金流的认知是错的，这都怪我，记账的时候，没有写清楚。”

“这些不是卖冷吃兔赚来的钱，是我卖′会员卡，提前从客户手里手上来的预存款。”

“预……预存款……”，杨宗璞那淡淡逼感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甚至是不知不觉张开了嘴巴。

他在提篮桥里待了十年，每次进新人的时候，他都有在做“业务”交流，与同行反复进行实操复盘，从不让自己落后于时代的步伐。所以，目前外面是个什么样，他有数。

他自认为不但没有落后，相反，他在公司财会业务这块，至少是与时俱进，观念略微超前。

2013年出狱，到2014年2月，他没有漏过财经新闻和行业信息，什么时候商业模式变得他不认识了？

不卖产品，先卖卡？

先收钱，后服务？

这……

这踏马是什么神仙套路？

简直是无本万利的印钞机啊！

是零成本的现金流，是极致的用户绑定。

杨宗璞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未来"的商业思维面前，瞬间裂出一个口子。

他再次快速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脑内知识库，确定没有人开始搞这个类型的玩意。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面前坐的人，是这个类型资本玩法的创始人。他脱节了，而她走在时代的前面。

意识到这一点，杨宗璞不自觉窜过一阵战栗。冯总不管他的嘴巴能塞蛋，继续打出第二张牌，“其次，你对我晴天系公司的抗风险能力评估，也是错的。哦，对了，忘了跟你说，我们公司跟贺兰燃气公司，共同搞了一个军民共建项目，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第一阶段的工程结束，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去现场看看。”

军民共建？

冯总何止是打牌，是直接往杨宗璞脑子里扔了一颗炸弹。与军民共建捆绑的一系列优惠政策，自杨宗璞脑子里不断冒泡，税收减免、专项补贴、ZF扶持……

简单点说，未来这家公司在拿地、贷款、税务等等方面，将得到恐怖的绿色通道。

杨宗璞终于无法平静，冯总微微一笑，“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你对晴天系公司的未来发展方向，预判完全错了。”“杨老师，我做的不是小生意。”

“我们与68222部队的合作，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长期的。而且，这些只是一个开始，我们东大的部队，是一个广袤是市场。”“未来，我们晴天系的公司，所有业务，都将与部队进行深度捆绑，我们为部队提供专业化的社会后勤服务。”

“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帮我省钱的记账工具人。”冯总直视杨宗璞因兴奋而难以置信的眼神，举重若轻说道：“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帮我把强军事业，做成强军商业帝国的合伙人。”“现在，你还觉得我应该缩小战线吗？”

“杨老师，进提篮桥，不是终结，而应该是一个新的开始，你觉得对吗？”杨宗璞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她做的不是普通生意，搭上高额税收减免，现金流会健康到令人发指，并且她身上穿着普通人看不见的防弹衣。

杨宗璞的状态尽收冯总眼底，她知道，收网的时刻到了。“杨老师，我知道你不缺钱，你的前任老板很可能一直持续不断地每月给你打钱，但是，拥有一身本事的人，永远不会甘心。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冯总点到即止，不再往下说，她同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杨宗璞放下茶杯，他知道，输了。

至于冯长缨和王展鹏，早已被神仙打架震得不能发声。甚至，王展鹏不自觉在想：不愧是我大佬，原来可以这样招人啊，学会了。杨宗璞缓缓站起，“冯总，我有案底在身，根据规定，终身不得从事财务会计等工作，所以，财务总监的职位，我做不了。但是………“如果，您的董事长助理还缺人的话，我想试一试。”冯总起身，主动伸手，“欢迎加入晴天系。”杨宗璞毫不迟疑地握手，宾主默契，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