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蝴蝶的翅膀

罗营务长得到平账大圣点化，打通任督二脉，再也不用烦恼那7万块的事情，整个人清清爽爽，开开心心去找王科长聊天了，还热情邀请他中午一起去营里吃个便饭,体验一下部队的伙食。

王科长哪有不从，连声说好。

远处的部队已经收队完毕,各连正在清点人数，准备返回营区。喧闹的戈壁滩，渐渐恢复到往日的宁静。

冯小晴的团队，一并被罗营务长邀请，和王科长一起去3营吃饭。王展鹏早已将丰田霸道开了过来，杨宗璞为冯小晴拉开车门，自己则坐上副驾驶座。

冯小晴站在沟边，没有立刻离开。

又一次办成了一件大事，在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冯小晴掏出手机，划动屏幕，对着管道沟，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还顺带把准备上肌肉猛士车的王科长和罗营务长，以及团队的车辆当做背景，带进照片里。拍好以后，她才不紧不慢地上了丰田霸道。车子启动,最后一个离开。

冯小晴跟王展鹏说了一声开慢点，便打开微信，找到赵俏的头像，直接发起3千还款转账，并把刚才拍的照片一并发送过去，同时附上一段留言和表情包。“妞，这是我在干的第二件大事，现在已经完成第一个阶段了，刚刚通过验收，你猜猜，这条沟是干嘛用的？”

留言刚发出去，一个微信视频电话弹窗立马火急火燎飞到冯小晴脸上来了。视频电话接通，好似打开了妖魔鬼怪的大门，吵闹的电子音乐混杂着各国语言的嬉笑声喷涌而出，立刻灌满了冯小晴的耳朵。屏幕那端，光影晃动，夜色斑斓。

旧金山的晚八点，正是青春开躁的时刻。

赵俏显然正在某处轰趴，她身后是闪烁的彩灯灯带，迷幻光斑一会儿投在墙上，一会儿射向落地玻璃窗外的泳池。

各种异域风情的俊男美女随着音乐摇摆，说着韩语的亚裔女孩与一个戴着棒球帽的ABC，玩着火辣的小游戏，周围的人不时发出哄笑和尖叫。冯小晴没有在现场，但也在屏幕外闻到了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赵俏画着夸张的亮片眼妆，戴着麻栗色大波浪假发，身上穿着一件大胆的吊带裙，能不能遮住都不好说。

在找到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之前，赵俏显然故意把镜头晃了一圈。赵俏站在室外角落，距离泳池不远，她举起手机斜向下45度的时候，冯小晴看见对面一个拉丁裔帅哥揽着俩女孩跳进了泳池，然后爆出哇哦的大叫声。冯小晴刚想调侃几句你们不冷啊，赵俏就斩了她的话头，在喧闹的音乐里大声喊道：“冯小晴，你几个意思啊？刚借你两天就还回来，是不是觉得你姐妹我穷得连3千块都……

她话还没说完，一个喝嗨了的白人同学路过，热情地往她镜头面前凑，用蹩脚普通话喊一句，“你好，美女，洗个热水澡。”“什么跟什么啊？！“赵俏翻了个大白眼，嫌弃地把他推开，继续跟冯小喊：“你看不起谁呢？先用着吧，不用再跟我说，我会想办法的。”冯小晴慵懒地靠着椅背，她也不吝拉开自己与手机镜头的距离，让赵俏好好看看祖国河山，那车窗外苍凉的戈壁滩。“俏妞，还你钱，还有意见啊？这是证明我有实力了，怎么不为我高兴呢？″

“高兴个屁，你还待在穷山沟！“赵俏顺走侍者托盘上的酒，喝了一口，“还让我猜你挖沟干嘛？我猜你们村网通，你带头挖光缆呢。”她嘴里虽然吐槽，但镜头挪近了点，眼神里全是对冯小晴这头的好奇。此时，车窗外，不远处已经集结完毕的部队开始返回营区，冯小晴有意摇下一点车窗，那气吞山河的口号声，顺着风，穿过车窗缝，清晰地抵达赵俏那头“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阳刚的口号声与屏幕那头的电子音乐，形成鲜明对比。赵俏愣了一下，她侧着耳朵贴近听，随即，她又拉远镜头，叉了一块牛肉对着镜头大嚼，“喂，冯小晴，你那边什么动静，搞军训吗？怎么搞得跟野人一样。”

别看赵俏嘴里说不急着还3千，但那种不明说的小心机可一样没少啊。派对镜头晃了一圈又一圈，对着镜头喝酒吃肉，不就是想把她勾回繁华里嘛。

抱歉，该享受的，她冯小晴都享受过了，各种游戏和场面，她也见识过了。赵俏镜头里晃荡的场面，她没有一点儿感觉。冯小晴不动如山，说道：“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吗？我是部队的服务供应商，刚才那动静，你觉得是军训吗？我也不跟你玩猜谜了，那条沟是给部队做的一个配套工程。”

赵俏对所谓部队服务供应商的名头，依然停留在冯小晴吹牛的印象里，她一脸的不信，“你……玩真的啊？跟他们做生意能赚到钱？别回头把自己搭进去了，那种单位…”

“赚不到钱，我折腾它干嘛？"冯小晴打断了姐妹的教诲，决定让两人的聊天提前进入垃圾时间，“这段时间，我没白干，你猜我账户上现在有多少钱？不需要赵俏猜，她直接公布答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赵俏今晚party的酒水单花了多少，“五十来万，等过一段时间，可能还要翻倍。”冯小晴打电话说得云淡风轻，一点没避讳车里的俩“外人”，赵俏还没有反应呢，其中一个“外人"已经像被雷子震过了。王展鹏开着车，下意识松了松油门，车速慢了下来，耳朵忍不住竖起来，他知道冯总又本事，又是倒腾下饭菜，又是大开会员卡，但他实在想象不到，冯总不动声色之间，已经积累到了这个量级。乖乖，她随手一搞，比他辛辛苦苦开车还债务快多了。而坐在副驾驶位的杨宗璞则是推了推眼镜，镜片背后，露出一丝欣赏的笑忌。

他这位年轻的董事长，似乎在资本运作和人心洞察上，特别有天赋呢。至少他的前老板，绝对没有她这样的水平。屏幕那头的旧金山，赵俏的反应直接得多。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夸张地大笑起来，要不是假发头套戴得好，恐怕这一轮大动作，假发得甩到泳池去。

“五十万？我亲爱滴晴，你吹牛能不能打个草稿？是交趾盾呢，还是津巴布韦币啊？还翻倍，你怎么不说明天收购宇宙银行？知不知道五十万什么概念，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赵俏一个字都不信，只当冯小晴死要面子开玩笑。“我没跟你开玩笑。"冯小晴直接挂断电话。她点开手机银行APP，面无表情地截了个图，然后分享发送给赵俏。不到三秒，赵俏的视频电话再次疯狂弹了过来。这时，赵俏不在泳池了，她冲进了屋里，经过一段眼花缭乱的上楼，她冲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反锁房门，派对的音乐被隔绝在外。没有了派对音乐，赵俏的声音显得尖锐且失真，“那张图是你P的吧？你绝对P图了！”

垃圾时间到来，冯小晴好整以暇地换了个姿势窝在座位里，让赵俏看见车窗外一路又一路的作训服下半截。

“我还不至于无聊到P这个图来骗你。”

赵俏终于信了，一头倒在白蓬蓬的大软床上，“真的啊，居然是真的，我C，我真踏马是个小卡拉米”

赵俏自暴自弃了十秒钟，但绝不允许自己陷在这种情绪了，她迅速调整好心态，重新坐直，眼神里全是戒备，“晴儿，你也别跟我装逼了，更别想给我画饼。我还是那句话，我在国外，但是，别对我的生活方式有误解！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精致穷，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她相当光棍，白旗竖得干脆利落，但也绝不意气用事。赵俏自以为掩盖得很好，但冯小晴跟她那么多年姐妹不是白当的，对付她这种人间清醒，必须拿出真材实料的干货。冯小晴收起笑意，“我不是跟你装逼，也不是给你画饼，我以咱俩十几年的交情起誓，我是在跟你分享一个未来的机会。你如果能听进去，就能赚大钱。“哦，是吗？倒是说说看，我看你准不准。”“你现在学的是服装设计，以后要接你爸的班，对吧？你家那个服装厂，现在给国外那些二三线品牌做代工，日子还过得去，但你有没有想过明年，2015年，会发生什么？”

“2015年？“赵俏被问愣了。

2011年，服装业开始进入衰落期，并且持续衰落，明年的2015年是问题爆发元年，汇聚了服装企业倒闭潮、实体店闭店潮、产能过剩、出口下滑等，诸多致死量debuff。

但冯小晴不能这么去说话，没人会相信的，她得从现实的发展趋势出发去讲。

她不是服装制造业的人，讲太多专业的话题，实在为难，不如从自己熟悉的方向入手。

“现在的移动支付越来越完善了，微信和企鹅的转账方便又快捷，我和你只要建立列表联系，就意味着可以发生金钱关联交易。这么便捷的手机，会取代电脑端，成为电商的主流。你好好想想，拿着手机可以随时随地下单，跟必须找个电脑才能买东西，哪个更方便？”

冯小晴继续说道：“明年，国内的的电商肯定会进入疯狂扩张期，各种快销时尚品牌应声而起，他们会用低廉的价格，超短的上新速度，疯狂内卷，把你爸这种传统的贴牌代工厂，挤得连口汤都喝不上。”“你还在读书，你们厂子没有自己的研发能力，只能随大流做事。到时候，你就会发现，想在服装行业赚钱，会越来越难，利润被分摊得越来越低，订单也变得不稳定。”

“你爸辛辛苦苦赚一整年，可能还不如网红赚得多，你信不信？“冯小晴本来想说直播，但现在短视频平台还没出生呢，便改口说网红了。赵俏沉默了，仔细一看，她不得不承认冯小晴说得对。冯小晴抛出自己的核心观点，“所以，我才说你爸与其天天想着给国外品牌做代工，不如提前布局一下国内。国内，才是蓝海，我们的土地和人口决定我们的市场量级，我们的技术将会持续爆发，新技术会带来新的产业和市场。”“你别小看我挖的这条沟，也别小看我的部队服务供应商的身份，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现在并不是要拉赵俏上她的大船，而是希望赵俏能趁着东风，赚到钱，所以，她把未来的一部分分享给她。

赵俏是她两辈子的好姐妹，即便她目前无法加入她的事业，她也盼着她好不是嘛。

“现在市面上有很多能看得见的蓝海，但是最大的蓝海在军队。”“我不知道你在鹰酱那边，有没有关注地缘政治，我只说我看到的，世界将会越来越不稳定，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军费会一直在上涨。”“世界变化太快了，想赚到钱，就必须不断调整自己的方向，跟上时代的节奏。但有一个地方，至少我们不需要那么累。不论其他行业怎么变，我们要是搭上军费这条大船，赚钱的路子就稳了。你家的厂子要是能拿下军方的服装订单，至少能吃个保底。”

“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装逼，就是趁着现在的机会，我进入了行业，你可以看看我的路子，就当我在帮你探路吧。”冯小晴真的掏心窝子跟赵俏聊这些，赵俏软了心，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强撑着吐槽，“说得比唱的好听。探路？探路不交学费啊？我可告诉你，我真没钱了，生活费借给你，剩下那点，快被这煞笔派对掏空了。玛德，还不能不参加，不参加就等于没社交。”

“行了，知道你穷，没找你要钱。"冯小晴笑呵呵地，“你继续参加你的银趴吧，我要去吃我们部队的大锅饭了，挂了啊。”“滚！你才银趴！这里都是姐的人脉，到时候，做毕业设计少花钱，你懂不懂啊！”

一阵笑骂声中，冯小晴挂断了视频电话。

冯小晴靠在椅背上，活动筋骨。

搭线未来的话，她已经说了，如果赵俏搭不上风，那她也没办法了，钱在别人手里，总不能摁着牛头强喝水吧。

观念不改，哪里有办法做什么呢。

墙外派对音乐隐隐传来，赵俏躺在大软床上，心已经越过太平洋，飞到万里之外的苍凉戈壁滩，那里有她的姐妹和一群又一群经过的军装。她无力地盯着天花板，冯小晴的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里回荡。“…五十来万，等过一段时间，可能还要翻倍……“……国内，才是蓝海……

“………军费会一直在上张……”

“………就当我在帮你探路吧。”

她烦躁地抓了抓假发，最终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上面有一张刺眼的银行余额截图。

她还没有自己赚过一分钱，全靠家里给钱。冯小晴从给部队拉蔬菜开始，到现在已经赚了五十多万。“P的吧……肯定是P的……

赵俏喃喃自语，翻出另外一个聊天软件，找到她的湾区程序员朋友，把那张银行余额截图发了过去。

“帮我看看，这张图，有没有P过的痕迹？”留言发过去，对方几乎是秒回，“原始截图，没有任何修改痕迹。有人跟你装逼了？”

“没有装逼，兄弟，谢了。”

回完话，赵俏也不理会地中海程序员兄弟还想多聊几句的八卦魂，果断关掉聊天软件，切回微信，手指在备注为“赵总禁止骚扰"的微信号上悬停。这是她爸，看钱看得比命重，她得感谢老头这一特质，除了家里他不给任何人多花一个子，否则她可能得跟一堆野种上演二代争产戏码。赵俏想了半天，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家里的钱未来都是她的钱，她为未来的钱做下规划，有什么不对呢。

赵俏咬咬牙，把自己和冯小晴的聊天记录，以及戈壁滩管道沟照片和银行卡余额截图，一并打包发给她爸。

老头立马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干嘛？又没钱了？”赵俏手心里全是汗，“爸，我……我想跟你商量一个事，小晴现在在做一个跟部队有关的项目，她赚钱了，那个银行余额截图是她的，我吧，我想投她一点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拍桌子的巨响，紧接着，中气十足的咆哮隔着电话，狠狠贯穿赵俏耳膜。

“投，你拿什么投？一个月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赵俏被老头吼得嗡嗡地，下意识把手机拿远点，小声辩解，“你看了小晴的余额截图吗？她跟部队做生意，赚钱了。”“老冯家是个什么德性，我比你清楚。她爷和她爸除了得个好听的名声，性子比茅坑的石头还硬。我当初喊老冯跟我合伙办小厂子，他让我滚。我好心好意叫他老婆来我厂子做事，他家能多赚点钱，他就是不许，还咒我干不长。”“就他们这样的，能做什么生意？小晴该不是进传销了吧?哈哈哈…”赵老头笑了一会，突然回过神，“别听她瞎忽悠，传销的钱拿是歪门邪道，拉你下水，你脑子给我清醒点啊。叫你买东西，你就让她滚！”“爸，你听我说嘛…”，赵俏弱弱地说。

“说个屁！“赵老头粗暴打断她，“你好好读书，多结交点同行朋友，少听风就是雨，钱，一分都没有。再让我听你说，我立马把你卡停了。”“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董事长办公室里，赵总挂断电话，还在习惯性骂骂咧咧，“书读到狗肚子里了，一点社会经验都没有。”

赵总一边骂，一边放大女儿发来的那张银行余额截图，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确认上面的数字。

“不是传销，那就是老冯把自己的部队老关系介绍给小晴。哼，倒是好算计，儿子当连长，女儿跟部队做生意。”

“说得好像就你们能跟部队做生意一样………赵总哼哼唧唧，胳膊一伸，在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个绿色文件夹，翻开就是他看了无数遍的迷彩设计图。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让生产部的徐部长过来一趟。”徐部长诚惶诚恐来了，不懂老总急吼吼叫他过来啥事。赵总就一句话，“老徐，星空迷彩那条生产线，给我改成两班倒，把产能拉到最大。明天我们去市里投标，这个单子，我们最新款的科技面料，肯定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