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众星捧月的招待宴

车内的气氛，因为冯小晴的越洋电话多少有点微妙，丰田霸道默默加快了车速，跟上车队尾端。

车队很快抵达3营,大家下车后直奔食堂3楼。今天的招待宴，设在三楼最大的包间里。

没有饮酒,而是以茶代酒,气氛依然热热闹闹。罗营务长作为东道主可谓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经高人指点得到平账秘法，整个人眉飞色舞,在餐桌上频频举杯。

他一会儿跟王科长聊燃气管道啥时候铺设，一会儿跟周厂长提国营混合制改革，话语间，总是不经意地捧一下3营长的英明领导，再夸一夸冯总的年轻有为，场面上的人都被他照顾到了，滴水不漏。王科长目前处于“驯服"状态，姿态放得也低，端着饮料杯，一口一个营长，喊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营长，你放心。“王科长杯子端得低低的，“今天回去，我就跟我们总经理汇报，这个军地共建项目，我们燃气公司绝对全力支持。”3营长闻言，只是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自己碗里，王科长拿捏8连长张治国，他又不是不知道，搞得部队形象灰头土脸的，面子好险被小冯同志拆回一城。

3营长毕竟是领导，事情也办到一半了，大家面子上也都过得去了，讲话不至于没水平。

他等王科长说完，才抬起眼皮，用筷子点了点他，“觉悟挺好，军地共建，靠的就是你们这些有担当的地方企业嘛。”王科长不住点头，笑嘻嘻地，仿佛看不出3营长在点他，“营长说的是啊，我们地方企业的责任和担当从来没有落下过。钢材、水泥那些东西，下周就能全部运到营区。20万的施工款，我明天就跟领导报批，保证第一时间打过来。”听到具体的承诺，3营长脸上的笑意才真切了几分，主动端起茶杯，“好，那我就代表3营全体指战员，以茶代酒，感谢贺兰山燃气公司对我们国防事业的支持了，也希望我们后续的合作，也像今天这样顺顺利利。”这番话，算是为合作彻底定调。

王科长立刻端起饮料杯跟3营长碰了，一饮而尽，而后又续上一杯，满脸堆笑，转向冯总。

“冯总，这杯我必须敬你。"王科长这家伙贼能演了，诚恳得让人落泪，“巾帼不让须眉，这能力，这格局，那简直是能当得起老师的人，我是彻底服了，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说着，他转头喊了一声小李，“来，一起敬冯总一杯。”科员小李被点名，立刻捧着杯子，夹着尾巴就起来了。有了这俩货带头，其他人立刻跟上。

罗营务长举杯，哈哈大笑，“冯总，咱们军民共建能这么快完工，我也敬你一杯。”

说着，他隐晦地扫了一眼对面的8连长张治国。张治国早就想敬酒了，现在得到罗营务长的暗示，忙不迭站起身。他是这个项目的最初发起人，是被王科长拿捏得最惨的人，更是今天招待宴最五味杂陈的人。

要是没有冯总接二连三出手，帮他化解连队的怨气，这个工程的收场，他心里有数，绝对不好看，说得不好听一点，手下的兵都快造反了，营里虽然不言语，他大概率也在社死边缘徘徊。

全场最没有表演，最真心感谢的人当属张治国。他端着茶杯，走到冯总面前，心里有千言万语，嘴上只有一句，“冯总，谢谢你。”

说完，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冯总拿着一杯椰奶起身，“张连长，客气了，我们是合作伙伴，接下来，还要一起把室内训练场馆建好呢。”

张治国激动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他退回座位，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彻底散了，他感觉自己又能抬头挺胸，重新做个人了。

冯总一杯椰奶，回敬在场所有人，“客气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晴天科技刚刚起步，靠的是部队首长的信任，和在座各位合作伙伴的支持。这一杯，我敬大家，希望我们未来的合作，继续资源共享，互利共赢。”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放低姿态，又有格局，3营长和罗营务长等人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大家纷纷起身，与冯总共饮。

位居末座的杨永利随大流一起共饮，此刻内心如翻江倒海一般。他现在的目光从管道沟尾款挪开了，放到了他们所说的20万工程款上，不知道是个什么项目，但既然贺兰山燃气公司给钢材水泥，那么很可能是管道沟类似的操作，他太想接这个项目了，那颗心心就跟猫挠了似的。这时，他分外庆幸自己没跟冯总顶牛，放下过往，拥抱项目，抱紧大腿。他低眉顺眼地捅了捅隔壁周厂长，用眼神请示了一下，得到默许后，立刻端着杯子，快步走到冯总身边。

他的姿态是在场所有人里最低的那个，带着一股子乡下土味老板特有的恭敬和机灵，以及乡士特色生存智慧。

“冯总！“杨永利的声音洪亮而谄媚，“我杨永利嘴笨，不会说话，但我这人贼听招呼，你指哪，我打哪。我们503厂在你的带领下，肯定能天天有活干，顿顿喝酒吃肉。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杨永利的地方，你招呼一声，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下眉头。这杯我干了，你随意！”说完，他仰头把满满一杯茶水，一口闷干，亮了亮杯底，尽显豪迈。看样子，如果杯里装的是酒，他喝得更猛。一时间，冯总成了整个饭局的绝对中心。

面对吹捧，她没有丝毫得色或者慌乱，她稳得很，“杨队长，太客气了，这些都是领导们领导有方，生意是生意，不用搞得这么江湖气。我们503可是军工国营大单位，说话办事，都要有国营单位的面儿，可别让领导们见笑了。”说到最后这句，冯总连倒两杯茶，敬了王科长和3营长，杨永利也知道自己说话不当，笑哈哈地自罚三杯。

“哈哈哈，瞧我这张嘴，让各位领导见笑了，我自罚三杯。”气氛炒得热热闹闹，3营长大为赞赏，这丫头真是会来事处人，让大家伙心里老舒服了，冯战南这小子打哪来这么好的妹妹。3营长想着，目光不由得移向旁边四个连长。张治国和吴滨就算了，祝宁这小子怎么也跟着冯战南那货埋头猛吃呢，不说两句好听的也就罢了，那筷子使得比训练场的枪都快，看上去倒像俩难兄难弟似的。

3营长哪里知道，这会儿俩难兄难弟之间，正进行着一场无声风暴。与现场和谐气氛格格不入的是冯战南。

他眼睁睁看着妹妹在营长、科长、营务长之间游刃有余，被众人奉为中心，甚至，营长对她的重视程度超过了王参谋，这啥待遇？狗头军师啊！

她一个地方老百姓，都越过营里无数人，直接上升到首长心腹的程度了。她是他妹妹，但又不像他妹妹，冯战南不认识她，感觉到陌生，有点子骄傲，但不多。

这餐饭，营炊事班小灶做得稍微正常，可冯战南吃得很不是滋味。冯战南的细微神情，祝宁尽收眼底。

祝宁冷冷地闷下一口凉茶水，看似筷子不停，实则早就用手机将冯小晴一身装备，从帽子到鞋子，都在桃宝APP上搜了个遍。他要报仇。

报那句“关你屁事"的仇。

他和她的事，怎么能用一句“关你屁事”打发了呢？他现在只想点一把大火，将她那种装死的淡漠烧个干净，让她重新变回五六年前，会为他哭得满脸是泪的模样。

祝宁状似无意地碰了碰冯战南，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唉，哥，你看。”

仿佛只是兄弟间的一次寻常互动，但那双丹凤眼里自有风雪，又报复的快感，也有自我折磨的幽光。

没有喊他老九，而是私密地喊他哥，那说明有兄弟间的话要讲，冯战南凑了过去。

祝宁将手机屏幕从桌下，递到他面前，上面是一张清晰的截图，正是冯小晴脚上那双看起来有点脏的鞋子。

而图片下方，鲜红的价格直接刺进了冯战南的眼睛。4700....

冯战南的氧气管好像被人掐了，瞬间呼吸不畅。祝宁仿佛嫌刺激不够大，手指轻轻滑动，一张又一张的截图，接连出现。一堆的英文品牌，看似普通的外头4900，T血157...…其中那条破手链最贵，要1万6千多……

冯战南看得太阳下突突直跳，下意识算了一下总数，零零总总加起来，快赶上老家一套青砖大瓦房的头款了。

冯战南看得想直接掐人中，踏马的，谁来救救他，这是农民女儿的消费吗？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祝老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酸酸涩涩的……“哥，咱们妹妹可真出息了，这身行头得是咱俩多少个月的工资啊，你说，她哪儿来这么多钱？”

轰隆！

冯战南的脑子，炸了。

脑浆子爆得像豆腐脑似的，飞到天花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