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资本的精准狙击

在老鬣狗的带领下，他的手下像狐猿一样立了起来，虽然大家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是耳朵都支棱着,仿佛守夜的大。关键时刻，金融人收集和分析信息的能力,要优于普通人。老鬣狗是发现了什么吗？

为什么要问这样的一句话呢？

大家有志一同去翻冯总朋友圈……

所以说啊，姜还是老的辣。

冯总的朋友圈照片,细节满满，金融人看了很舒适了属于是。听到老鬣狗的问话,苏铭茫然地抬起头，望着老鬣狗的眼神是那么清澈，是富贵乡里养出的安逸气，对于不涉及己身的事情，都不够敏锐。方启荣一看，就晓得他眼里只盯着数据，人的事他是一概没往心里去。金融玩数据,那是低端玩法,高端玩法是找信息，信息怎么来的呢？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交流嘛……

方启荣暗叹一声，还得教。

方启荣端着杯咖啡走过去，点开那张戈壁滩的战士影子照片，然后将手机不轻不重放在苏铭的桌上。

看样子，老鬣狗又要现场教学，众位同事，连同前台的两位妹子都双手交叠，暗中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老鬣狗用一种给项目做调查的口吻,轻声点评,“你看这个影……苏铭顺着他的指点看去，是一个士兵在烈日照耀下，于戈壁滩地面留下的影子，没什么特别的。

“在咱们这行，一个人的朋友圈，就是他的路演PPT，每一个细节，都是在向投资人传递信息。你这个同学，她用一张影子，告诉我们，她的项目跟军方有关。戈壁滩上的施工，也只能是军方，而她在现场，发来了第一手′报道'，你觉得她是以什么身份出现的呢？她是一个只会做冷吃兔和下饭菜的创业大学生吗？”

说到这里，老鬣狗扫视一圈，满意地看见小狐猿们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最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苏铭脸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卖货了，这叫资源变现。所以，你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同学吗？”听上去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普通的八卦，但是，苏铭却感到一股比之前还要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

根本就不知道。

他只知道冯小晴是他舍友的前女友，两人分手以后，她悄无声息消失了，再出现的时候，就是朋友圈发的贺兰山组图，以前的朋友圈全部删干净了。但是，他能说不知道吗？

不能。

他现在敢说一句不知道，那就等于亲口承认他苏铭不仅办事能力不行，连自己喜欢的人是做什么的都搞不清楚。

与社死无关，而是会成为这间办公室背地里的笑柄。苏铭以前是瞧不起智商普通的人，但现在身处高智商环境，他才发现人与人之间最残酷的碾压，往往不是智商，而是信息差，他突然感觉冯总名下资产管理群的兄弟们无比亲切，至少比他的同事亲切。他必须给出一个既能应付老鬣狗及其同伙，又不会显得自己很蠢的答案。记忆里，冯小晴这个名字，总是和漂亮、大方得体、神秘、家境优渥这些词，联系在一起的。

一次宿舍夜聊，大家在讨论毕业后是出国、还是创业的话题，当时，还在和小晴谈恋爱的周云飞，躺上铺装逼，“小晴说她爸非让她毕业就去外交部，她烦都烦死了。”

还有……

小晴偶尔会带一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的零食，来分给他们吃。比如包装袋上印着"特供”字样的牛肉干，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还有一次，据说是从北欧空运来的鱼子酱。后面他去北欧玩，那边的鱼子酱老腥了，他这东大胃吃不惯粗食，还是小晴带的那个牌子的细糠鱼子酱适合他。

哦，对了，还有……

周云飞曾经为了讨好小晴，主动提出要去拜见她家里人。结果小晴说：“我爸妈的单位不方便见客，我哥倒是在西北，不过他在部队当连长，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面。”

苏铭绞尽脑汁，整理好思路，露出一个知道内情但不方便多说的便秘表情，说道：“她家的具体情况，不好多说，有点涉密，总之是单位里面的。她哥在西北那边当兵，好像是个连长吧。”

苏铭这话也很有技巧，含含糊糊，充满遐想，但有一个核心就是告诉老鬣狗和他的狐獠手下们，别再探究了，这里面水太深，你们把握不住。办公室里竖着耳朵偷听的小狐猿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卧槽，玩这么大，苏铭的圈子可以啊，不愧是太子爷。

佳佳两眼放光，更是脑补出神秘大小姐手撕渣渣前男友，勇闯商界创业，终把渣男踩脚下的豪门恩怨大戏。

老鬣狗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单位、涉密……

这些玩意太虚了，金融圈里，虚的东西容易吹牛逼，但苏铭一句话只有一个词是实的。

那就是，连长。

“连长”，是一个可以被量化、评估，并且窥探实力的词。老鬣狗咬住唯一的突破口，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假装不经意地说：“哦，连长啊，挺不错的，她哥哥多大了？”这个问题很毒辣，但在场的小狐猿们和清澈大少爷是不会懂的。听上去好像是在问年龄，实际上却是窥探一个体制内人物最核心的指标一一晋升速度。

和平时期的部队，想要晋升，不说八仙过海神秘力量护体吧，最起码也得有点能力。

苏铭没有意识到老鬣狗的火辣，还以为自己成功镇住了场子，所以老鬣狗提问年龄，他的警惕性已经降倒最低，他甚至觉得方总在认可他的圈子。苏铭回想了一下，然后不假思索说道：“我听小晴说的时候，她哥好像是26，正连，现在应该是27或者28，大概就是这个岁数，再多的，我记不清了。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也不好问太多的，是吧？”他说得轻飘飘，偷听的小狐猿们对部队不了解，全当八卦听了，但是落在老鬣狗耳朵里可不一样，信息量很大的了。老鬣狗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27、8岁的正连……

这个速度是最顶格的标准路径，一步都没有耽误，完美踩线晋升，关键节点都没有出岔子，不简单的。

老鬣狗那颗金融资本构筑的大脑，立刻开工评估，高速运转。这兄妹俩，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商场；一个在体制内走精英路线，另外一个在体制外玩资源变现，而且都在西北。

西北有最大的军区，这配合简直是天衣无缝。他似乎发现了一个新的独角兽创始人雏形。“不错，好好干。”

老鬣狗点点头，拍了拍苏铭的肩膀，然后不动声色，转身踱回自己的办公室。

他已经想好了，他要对这位还没加上微信好友的冯总，来一次资本主义的精准狙击。

“好吃”是一个敲门砖，是一个入口，真正的价值在于人。他要投的不是冷吃兔项目，要投的是冯总这个创始人。在项目处于种子轮的最早期，建立联系，抢在所有人，尤其是苏铭和他背后的资产管理群反应过来之前，在他看准的这个赛道，插上属于他方启荣的旗帜他将会下一笔看似高额订单，但它不是消费，而是投资，于他来讲是成本极低的订单，购买一张友谊的门票。

这是资本主义的深思熟虑。

方启荣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咖啡杯，想了一下，再次申请加好友，他附上了这么一段验证信息：东信投行部MD，方启荣，苏铭的朋友。这里他顺手又挖了一个坑，如果冯总不懂什么是MD，说明她认知和眼界还不到位，那么他的订单可要缩水了，他会把她放入再观察这个行列里，保持关注。

千里之外的贺兰山，503厂一号车间的休息室桌上，手机屏幕狂闪，添加好友的震动声嗡嗡不断。

手机的主人这会正与大家打包冷吃兔，以10袋为一箱，准备送入冷藏/库。727份冷吃兔订单，终于完成，明天便可送入3营。“小晴，谁急着找你啊，都响了快半个小时了，你去看看呗，这里有我们。“大姑冯长缨实在忍不住了，把冯小晴往休息室那边赶，“又震又闪的，跟疯了一样，我怕它自己从桌子掉地上去。”

“不着急啊，先做完这里的事吧。"冯小晴嘴上说着不急，手里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此刻，整个一号车间灯光通明，热火朝天。晴天核心团队全体出动，就连10个还在学习做奶茶的新员工，也加入其中，大家带上手套和口罩，加入打包流水线。虽然3营路不远，但是该有的内填装，冯小晴一个都不漏，这是产品的形象和品质问题，与路途远近无关。

产品放入纸箱，没有简单地塞进去，而是放置保温层，10袋冷藏过的冷吃兔整齐码放，接着会在顶上再放置两块冰袋，胶带封严，保证送到战士们手中时，会保持最好的温度状态。

纸箱上，还会贴单号，写明规格和袋数。

冯长缨清楚活兔子的采购价，先前她还觉着冯小晴对冷吃兔定价过高，但一整套流程操作下来，冯小晴又抠包装细节，她真是腰酸腿疼，这兔子就是卖100快，她都觉得不坑。

第一次接触打包，还得往里放东西，大家的动作都不太熟练，比较生疏，但个个干劲十足，这象征这公司的活计蒸蒸日上，未来有奔头。眼看差不多了，冯小晴才脱了手套，去车间角落的水池旁洗手。清洁干净，她才不紧不慢地走向休息室。

手机嗡嗡太多次了，已经半个身子探到桌子外，冯小晴连忙拿起手机解锁。雪崩般的消息提示，疯狂翻涌，微信消息999+，一堆人申请加好友。冯小晴先点开冯总名下资产管理群，了解是怎么回事以后，再通过好友申请。

那些好友申请的验证消息五花八门，什么佳佳呀~苏先生的同事~求通过，什么兔兔受害者联盟会长等等。

甚至，还有特别到自报家门的，验证消息为：东信投行部MD，方启荣，苏铭的朋友。

MD，董事总经理。

这人有点意思，亮公司和职位，这不就是苏铭的领导吗？但又说是苏铭的朋友，那意思就在暗示他和苏铭的关系咯。标MD头衔，更多是伸出试探的小jiojio。冯小晴反手给他名字标了个备注，并通过验证，直接拉新2群，群名为“冯总的核心朋友圈”。

方启荣这会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冷不丁手机响了一声，他探身望去，却是朋友申请通过，并且一个入群邀请弹了出来。【“冯总”邀请你加入群聊“冯总的核心朋友圈"，进入可查看详情】方启荣看到群名的瞬间，先是愣住，随即爆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核心朋友圈。”

她不仅看懂了他的试探，还把球给踢了回来。踢得漂亮！

来自资本主义的兴奋占据了方启荣的大脑，他毫不犹豫点击加入群聊。群里挂了开团公告，但小甜甜们还是在疯狂@冯总，询问怎么购买……方启荣略微出手，为2群定下游戏规则。

【方启荣】：@冯总你好，群里的开团公告，我看了，不过，我有不一样的诉求。这个兔子，能不能搞一个礼品包装，我这边需要一批，送客户。金融行业本质是服务行业，需要维护高端客户关系，送茅台、送名表、送茶叶，或者招待商K一条龙都太俗，也太常见。送包装精美的礼品冷吃兔就不一样了，清新脱俗，独家渠道，满满的记忆点。

一份礼品装冷吃兔，成本也就几百块，但是在他手上，他能撬动人情和话题，远超几百块。典型的花小钱做大事，维护总价值高达百亿的客户关系网，回报率高到离谱。

【方启荣）：这样吧，冯总，你先按1200份的量，给我备货。20袋为一个礼品包装盒，盒子你看着设计，剩下的，比如包装成本、加急费用，你另外算。钱，不是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一-有面儿。1200份，57600元。

豪横，太豪横了！

办公室外，小狐獠们也准备着下班，看到群消息瞬间，集体风化。恍然大悟，雾草，还能这么玩？！

他们手头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需要维系的重要关系，其中有些人狂爱吃，搞套礼盒，今年的业绩不就稳了吗？

方总已经把路指明了，还不会跟上的人，就别混了，不机灵。而在金融行业，不机灵是赚不到钱的。

不出意外，冯总的核心朋友圈炸了。

【佳佳呀~】：@冯总我也要礼品装，我先订10套，送人。【东信客户经理老刘】：方总威武！@冯总算我50套，我也要。这帮东信的狐猿把2群的画风搞得相当魔幻，礼盒装的消息那是跳跃性出现，刷屏似的。

老鬣狗不等冯总回复，直接在群里转账65000元。【方启荣】：@冯总钱已转，多的算礼盒设计，可以带我们东信的LOGO，不够，你再说话。

紧接着，不到三秒，系统弹出提示，冯总已收款。有了方启荣带头，东信的狐獠们也直接在群里转账，看得群里不是东信系的新人小甜甜们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大开眼界，他们赶紧跟上下单，群里公告说了，订单按先后顺序发货，他们东信这么搞，鬼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小甜甜们也同样想到一个事儿，送礼。

一时间，2群的包装设计需求提上了一个台阶，当然订单数也跟着水涨船问]◎

冯总的手机响个不停，收钱的时候，她更改了设置，就爱听个响。手指在确认收款上点来点去，两个群来回切换点击，点到后面都麻木了。“小晴，我们这边都弄完了，没什么事的话，下班了啊。“大姑冯长缨过来说一声，“你在这儿捣鼓啥呢，怎么手机一直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跟过年似的。”“哈哈哈哈……”，冯总闻言便笑，“大姑，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咱们开个会，那10个新来的也过来，一个都不能少。”奶茶原本招了5个女孩，因为考虑到体力活不轻，冯总便让大姑又帮忙招了5个男孩，让他们搭配着干活。

这5个男孩都是典型的西北身型，长得还俊俏，老三刘建业就笑话，这哪里是招员工啊，分明是给他们相亲，他都发现有几个看对眼了，5个男孩干活那叫一个积极。

冯长缨应下。

5分钟后，休息室里，大家围成了一圈，目光投向站在中央的冯总。冯总环顾一圈精神气高涨的众人，然后举起了手机，将屏幕面向大家。“今天大家辛苦了，现在我向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就在刚才，我们公司又收到了一笔新的预付款，一共…”她拉长了声音，等众人胃口被吊至最高时，她公布了答案，“18万4600丁兀。

不等众人惊呼，她又继续说道：“这笔钱，对应的订单总数是3845份。”话音落下，世界安静了。

大家在为数字吃惊和兴奋，只有老大高健康不同……他亲手炒制了大半份量的727份冷吃兔，3845份，这个数字代表的是地狱般的工作量。

老大高健康仿佛看见睡在辣椒堆里，浑身冒火的兔子张开门牙，把他一整个吞了……

咕嘟……

在一片尖叫声中，这壮得像头毛熊般的西北汉子，就那么两眼一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