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冯总的一鱼多吃

冯总起手一看，是林丽娜发来的微信视频请求。接通以后，一张胡子拉碴的男人脸直接怼了上来，路非明的脸填满整个屏幕。

“你是冯主任对吧？晴天科技的冯主任。是我，我，路非明。”冯总在给林丽娜布置任务的时候,没说晴天科技是她开的公司，很简单个道理，直接亮明身份，会让林丽娜觉得不靠谱,所以，她跟林丽娜说身份的时候，只说自己是外联。

林丽娜为了抬冯总的身份，跟外人介绍冯总的时候，一概介绍冯总是冯主任。

所以，路非明喊冯主任，不得不说是个美妙的误会。即便有人无偿打下手，也不表示路非明这几天很好过，他不仅眼眶红红，连头发丝都是油的，又因为即将拿钱的兴奋，他整个人处于一种不太正常的癫狂状态。

“离线会员系统和导航模块，我全部搞定了，你看，那个尾款……是不是可以打给我了？我的银行卡号是958..

路非明那厢迫不及待报卡号，冯总这厢闲适地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跟当初她给路非明许诺时，完全两个状态，“按照我们公司的流程，项目要经过软硬件实测，只有实测通过了，才能走财务打款。”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路非明打了个结巴，“实……实测？我已经实测过了。”他思维转得很快，“我现在就把代码发给你，怎么样？”“发给我没用。"冯总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留给他一个冰冷的侧脸，“实测要针对环境才有用，燕京的实测，没法证明任何事情，更没法证明是否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你得亲自过来一趟。”他再交不出房租，行李都要被扔出去了……路非明抓住救命稻草，连珠炮般追问，一口气报出燕京周围的山，“我马上打车过去，你在哪里？燕山？八达岭？香山？西山？百望山?雾灵山？百花山“贺兰山。”

“啊？！“路非明麻了，他以为冯主任在燕京某个山里搞实测，可没想到如在那么远啊。

从未见阴险有如此人，他被套路了！

连屏幕里冯主任的笑，看着都是那么阴险。“这样吧，路先生，你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给你买张机票，明天你飞过来。”

明天飞过去，如果实测拖拖拉拉搞个一两天，拿到5万至少要三天，可耽误他大事了！

路非明只是略微停顿纠结了一下，手机立马被原剑锋抢了。“我，我，我，冯主任，你看看我。"原剑锋急切的俊脸在屏幕里放得老大，可恶的是就这么畸形的镜头都没损伤他的分毫帅气，“大师兄他飞不了，我可以，我来帮你们实测，师姐想怎么测，我就怎么测，全力配合”“滚！起开！"路非明回过神，毛炸了，夺回手机，将原剑锋一把推开。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他的房租，他的命！

原剑锋跑去贺兰山，鬼知道钱什么时候到他的账户！等他拿到钱，黄花菜都凉了。

路非明对着手机声嘶力竭，“冯主任，我能飞，一点都不晕机，身体好得很，我现在就去机场，你买今天的票吧，我下午到贺兰山。”手机屏幕外，原剑锋嗷嗷嚎叫，“我也可以，冯主任，你别忘了我。”冯总可不是冤大头，花公司的钱，给这小子拉媒，“我们公司目前还处于创业起步阶段，经费紧张，所以，机票只能买一张。”原剑锋的声音绕过路非明挤占的空间，透过缝隙，顽强地钻了过来，像背景音似的，“我买，我自己买，冯主任，我不用公司报销。大师兄，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能帮你拎包，还能给你打下手，也不分你钱，我什么都不要。”手机背后更远的是林丽娜的喊声，“喂，你们别把我手机摔了，坏了要赔我！”

冯总无视手机那边的争争抢抢，完全公事公办，“路先生，加一个微信，并且把身份证号发微信上。燕京飞贺兰山没有直达，时间比较紧凑，今天最近的是13:40的票，下午3点到兴庆。从兴庆到贺兰山，火车只要半个小时，我可以车站接你，所以，你得抓紧时间去T2机场了。”说完，她挂断视频，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发过去，等好友通过，直接在手机上操作，给路非明买机票。

“哈哈哈……”，王展鹏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笑得一抖一抖的，“我的天，这都是哪里的神仙啊。”

冯总低头买票，抽空回他一句，“五道口的神仙。”王展鹏笑得更大声了。

大

东风小卡一路疾驰，很快抵达3营。

“冯总，你可算来了，同志们都惦记着这口吃的呢。"营炊事班的班长何泽说着，便接着领车子到食堂门口，组织炊事班的战士们卸货。冯总把清单给他，方便点数，“何班长，辛苦了，这里面有战斗连队的单子，也有营部机关的，比较杂。您经验丰富，还得麻烦您帮忙统一安排分发。”说着，她又奉上10个麻辣兔头。

何班长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冯总，你就瞧好吧。”冯总安顿好冷吃兔的事情，准备跟王展鹏返回的时候，突然一个人叫住了她。

”马……马总……”

冯总回头望去，却是3营的宣传股周干事，他问：“你有空吗？”“周干事有事找我？”

周干事快步上前，满面愁容，“冯总，咱们营的稿子被打回来了。”“旅部宣传科的宋科长说，题材太老套，缺乏心意，跟现在的宣传重点脱离，没有脚踏实地，扎下根去写，让我别白费力气，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军地共建的新闻，咱们这个都上不了秤的。“"讲到这里，周干事都委屈上了，“你说，这不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为难我们基层嘛。”冯总脑中警铃大作。

3营的新闻稿没进入宣传系统，对周干事来讲，顶多是影响年终评优，但是对冯总而言，结果可是太严重了。

不是一篇稿子通不通过的事情，而是关系到冯总对王科长最高级别的政治许诺。

环环相扣的链条，其中只要有一环扣不上，全盘大崩溃。这么说吧，冯总成功撬动军民共建项目，并且把它拓展升级，靠的就是给王科长画的上军报大饼。

饼，为什么那么香气四溢？

是因为政绩需要被“看见"，把一个地方级别的军民共建，转化为上级看得见、可量化的劳动，这是唯一的途径，也是王科长能往上动一动很重要的一步。冯总许诺的不仅是报道，更是影响力，是王科长仕途上的助力，帮他在体制内更上一层楼的无形资源。

在他们二人之间，是非常严肃的信用交换。一旦冯总食言，不但失去王科长的“友谊”，更失去他背后那位马总的信任，要知道室内综合训练场动的第一锹土，可等着马总的那一铲子呢。稿子必须发出去，而且要发得漂亮！

周干事见冯总不吭声，以为她不懂他为什么找她，“冯总，我知道你主意多，看问题跟我们不一样。”

冯总解决管道沟的事情，3营有目共睹，而且，他是眼瞅着营长对冯总的看重，那是水涨船高啊，3营谁不知道呢。首长不缺会人情世故的下属，缺的是能够解决问题的心腹。冯总无疑是能够解决问题的那个人。

“你无论如何都得帮我出出主意啊，我评不上年终宣传工作先进个人不要紧，咱们3营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写的新闻，就这还被打回来。王科长那么爱拍照一个人，那天笑得多开心啊，咱们营的室内大训练场还指望着他呢。”周干事是真的急，嘴唇都快起泡了，旅部宣传科把稿子打回来，他老上火了。

事到临头，冯总依然不慌，她先稳住军心，“周干事，别急，把你的稿子和拍的照片，都给我看看，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好嘞，走，去我办公室。”

大

进了办公室，周干事二话不说先上好茶。

一杯热茶泡开，他才像献宝似地把稿子和一大沓照片拿出来，摆在冯总面刖。

“冯总，你请看，这就是我的稿子，另外，两次拍的照片全在这里了，有王科长第一次送钱过来的照片，也有后面这次的，你看看该怎么办。”冯总把两样全部看完，然后问他，“咱们部队现在公开发行的有哪些刊物？”

周干事不假思索回答，“《PLA报》，这份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军报。另外，还有《东大国防报》、《PLA画报》、《军事记者》、《世界军事》、《PLA生队PARTY的生活》、《PLA文艺》，基本上就这些了。”“好，咱们先排除掉一些跟我们这次内容无关的刊物，那么剩下的有五份报刊可以投稿。从我的角度来讲，按照刊登概率的先后顺序是，《PLA画报》、LA生活》、《东大国防报》、《军队PARTY的生活》、《PLA报》。”“啊？可以投稿这么多吗？为什么还有《军队PARTY的生活》？这是讲政工工作内容为主的杂志。“其中四个，周干事能够理解，但是《军队PARTY的生活》，他不能理解，这完全不搭嘎啊，他以为冯总不懂这份刊物干嘛的，所以讲明白给她听。

谁知，冯总却笑了，不答反问，“周干事，我问你，你在写这篇稿子的时候，想过它是要给谁看的吗？”

周干事一文化人，也被冯总问懵了，“给……给上级领导看的…”“错了。这些刊物的流向是各大军区机关和基层连队，会出现在咱们部队的各个阅览室里。那些编辑要确保内容能够让大家看得懂，看得明白，传达我们的政策目标和方向，它们的区别是刊物的定位和侧重点不一样。”“你的稿子，就像我们公司生产的一款产品，不同的报刊，等同于不同的销售渠道，每一个渠道背后，都站着一群喜好、习惯、需求完全不同的消费者。“我打个比方，如果我看字多，就头疼，那么我会选择看《PLA画报》，而不是看《军队PARTY的生活》。”

“你的问题在于，你只生产了一件产品，却想把它卖给所有人。”“这在市场营销上，叫做定位不清。”

“你种了一棵梨树，往它身上嫁接了苹果、桃子、香蕉、菠萝，结果就是什么果子都结不出来。”

“我们要做的不是百果王，而是根据客户的口味，相应地在地里分别种梨树、桃树、苹果树，以卖给对应口味的客人，这就叫做精准打击。”周干事听得有点懂，又不是太懂，冯总下午还有很多事，不给他消化的时间，直接拿起照片和稿子开讲。

“你看，这篇稿子什么都想说，军民鱼水情、战士的辛苦、领导的关怀……结果就是什么都没说透。”

“现在，我们把它彻底拆开，然后重新组装。”“《PLA画报》，主要是看画面，讲视觉冲击，所以，我们给画报的稿子，一个字都不提挖沟，要讲训练。”

说着训练，冯总选出几张照片，直接拍在周干事眼前。那是几张战士们在戈壁滩的烈阳寒风中，进行对抗训练的照片，汗水与肌肉喷薄出画面，满满的雄性荷尔蒙张力；还有第一次王科长到访，3营长在小高坡讲话的集体照；以及战士们打红旗跑向戈壁滩的照片。她完全无视了事实，而是用照片讲一套画面逻辑，“这些照片深刻诠释了，我们3营的战士是如何在艰苦的戈壁环境当中，磨砺自己的军事技能，提升血性与胆气。”

“标题，我帮你想好了，叫《戈壁黄沙战寒阳，磨砺共和国钢刃》，主打一个热血，保证能上。”

冯总接着抽出一张战士们在蓝白防风棚里吃热饼喝奶茶的照片，这是周干事充值那天，感觉很有意义，留下的影像，连着一起打印出来了。除了吃饼喝奶茶的照片，她还选了几张王科长与战士们的合影，放在周干事面前。

“《PLA生活》，看的是什么？是我们战士自己的故事，是部队的温情时刻，是军队特色的烟火气，是我们基层生活的真实写照，是基层的情感连接点。“给《PLA生活》的稿子，我们要写在军民共建的帮助下，在地方拥军单位的亲切慰问中，我们战士在艰苦的训练间隙，在戈壁滩上吃到故乡味道的饼。“标题要写得软一点，充满温情。标题，我帮你想好了，叫《风沙漫卷贺兰山下，橄榄绿尝到滚烫的洋芋黄》。”

听到这个标题，周干事大声叫好，他运笔如飞，抓紧记录，再次提问：“《军队PARTY的生活》呢？”

“你最不理解的，就是这个，对吧？”

“对。”

冯总说：“这个最简单，它面向的读者是政工干部。政工讲什么？讲思想高度，能不能从一篇报道里，为政工干部的日常工作，提供可以复制的成功经验，学习怎么做思想工作，这才是它的重点。”“所以，我们只谈思想，其他一概不谈。”“我们就说，3营的PARTY支部，为了解决新时期如何践行我军根本宗旨这个课题，创新性地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军民共建主题PARTY日活动，挖沟，就是这场活动的实践课，用实际行动去拉近军民关系的思想洗礼。”“这是我们3营交出的优秀案例，标题要足够高，就叫《贺兰雄鹰战戈壁一一陇州军区120旅3营PARTY支部用军民共建主题助推部队建设发展纪实》。周干事为之绝倒。

“卧……”，周干事忍不住嗷了一声，顿觉不妥，“哈哈，别管我，冯总你继续。”

这玩意真刊登了，教导员看了都说好，得把冯总当姑奶奶供着。“照片记得把王科长带上，选大合照。”

“好嘞，没问题，《东大国防报》呢？“周干事同样觉得棘手，没思路。“《国防报》看的是什么？看的是'大国防'的观念，看的是我们除了现役部队之外，还有强大的后备力量与战争潜力。”“所以，给《东大国防报》的稿子，我们要把视角从3营拉出来，站在地方国企的角度，站在军地融合的角度去写。”“我们要写一家名叫贺兰山燃气公司的地方重点国企，如何在新时期积极响应军地融合好找，不仅在物质上为部队排忧解难，更重要的是将拥军工作制度化、常态化。”

“周干事，咱们要明确一点，这篇稿子的主角，不是我们部队，而是王科长，和以他为代表的贺兰山燃气公司。”

“我们要把他和燃气公司塑造成典型，那就是有大局观，站在国家事业发展的高度上，思考问题，把关心和支持部队建设当做分内之事，发挥民拥军的伊良传统，为强军梦凝聚强大力量。”

“所以，这篇的标题要叫《军地融合一盘棋，贺兰山燃气公司满腔热情为军队建设排忧解难》。”

周干事服了，要不是身穿军装，他愿纳头便拜，大喊一声义母在上，笔给你，你来写。

冯总看了一下表，时间不多了，要准备去市里，于是速战速决，说道：“《PLA报》不难，它的消费者是整个军队的高层决策者，他们关心的不是边疆一个营的家长里短，而是整个军队未来走向的大政方针。”“旅宣传口那边说你脱离了军改的宣传重点，那我们就告诉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军改。”

“我们要把这次挖沟，从一件小事彻底拔高，把它定义为在军改的大背景下，一次成功的军地融合与后勤社会化保障的基层探索。”“这不再是挖沟了，是为未来大后勤改革，趟出了一条新路子，我们3营是改革的先行者和探索者。现在，我们这篇稿子就不再是什么军民共建稿了，而是一次紧跟JW顶层设计的重大典型，没有人敢压着你，不给你发稿。”“标题要有战略格局，叫《“强军标杆"立潮头一一记120旅3营一次成功的军地协同保障探索》，主打一个前瞻性。”

“你先把这五个稿子全部写出来，不要急着给旅部，我来帮你看看，后面我再帮你想想办法，看怎么推送，你看可好？”“好，太好了。”

周干事文化人击掌大叫，一般没鸟事，他不讲粗话，现在他真想随大流说一句，角度太踏马刁钻了！！！

冯总看时间差不多了，将她挑选出来的几张照片，重新整理排列好，再次推到周干事面前。

“行了，周干事，思路都给你了，照片就用这几张，每篇稿子的配图不要搞错哦，接下来就看你的笔杆子够不够硬了。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市里还有个会等着我。”

说罢，她便转身，打开办公室的门，在明媚的阳光中离去。周干事一个人呆呆坐了好一会，看看照片，再瞅瞅自己记录的一大堆思路，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重新提笔，他不再迷茫，更不沮丧，他的笔下将不是一篇篇简单的新闻稿，而是能劈风斩浪的舆论矩阵。

周干事有如神助，低头伏案，唰唰地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