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赝品与潜力股

刚才那一幕规格太高了，大家普遍没见识过，待包厢门一关，现场陷入半分钟的集体失语，这时候必须有人站出来暖场子。终归还得靠王科长活跃气氛，他倒了一杯白酒，站起祝酒，“哎呀呀,冯总、周助理、两位专家，来来来，咱们可不能光顾着看节目，忘了喝酒啊。”下面的话，他把所有人都圈了进来，且不动声色在马洪波面前展示自己和冯总的特殊关系，饭局嘛，各有各的目的，马总想帮世侄的前途，他老王也得关心自个啊。

自己都不为自己考虑,你能指望领导考虑到你？笑话！

单位里累死的都是老黄牛，能屁股下面加垫子的，都升上去了。王科长不放过任何一个展示人脉，向上攀爬的机会。“今天这饭局，规格太高了！“他先是对主位马洪波恭敬举杯，然后才转向众人，与有荣焉说道：“说实话，能在马总的局上，跟着冯总，见识到大场面，我王冶和咱们在座的各位，都是与有荣焉呐。”“真是一次比一次开眼界，我上一次见识，还是在冯总攒的局上，哈哈哈哈，为了咱们今天这场眼福，我先干为敬。”说罢，王科长脖子一仰，一口闷了。

现场有些人耳朵是摆设，听过就过了，大概率觉得王科长讲了一堆套话。路非明和原剑锋，感觉是酒局的片汤话，不过王科长讲话好听，听着舒服。能让路非明引起注意的，大约也就是他们嘴里不断提到的冯总了，原来她在那些人面前不是冯主任啊。

王展鹏默默学习，努力融入下一次的演技里。周云飞则听得懵懵懂懂，直到“冯总攒的局"，他冒汗了，不知道冯小晴其中搞了什么鬼，桌子底下两个腿夹得紧紧的。听明白的人，只有马洪波。

呵呵，王治这小子，一句马总的局，把他捧天上去，再一句跟着冯总见场面，又不动声色拉自己身价。

这小子平时唯唯诺诺，到了神仙局，屁股倒是擦得越来越干净了。马洪波心念电转，哈哈大笑，“小王，说得好，来，为了咱们今天的眼福，大家走一个。”

他一举杯，大家被他带动，纷纷举杯，正式进入饭局的节奏，筷子如雨，桌上几个下酒冷盘很快便见了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马洪波王科长都是工科背景出身，跟路非明原剑锋聊天，只要五道口方面不是故意显摆，双方谈话壁垒并不大，再加上冯总口舌极巧，谈笑风生，跟着他们聊新技术新能源之外，大谈能源商业前景，聊得有来有回，场面和谐，气氛热络。

冯总那饭局的纵横捭阖之力，倒叫马洪波刮目相看。能喝酒之外，更可怕的是，她还能开颜色腔，在场最能开颜色腔的工地佬王科长都自愧不如，被她呛得一口水全喷地上去了，搞得几个大男人面红耳赤之余，笑得前仰后合，看不出来是20出头的小姑娘。一般饭局是他们逗青春貌美小姑娘，就爱看个面红耳赤，娇娇嗔嗔。她是反其道行之，并且比他们还娴熟，他们再开颜色腔，就不太上道了，饭局进行到中期，基本上大家聊天变清水，没人去开颜色腔。马洪波算得上是饭局老江湖了，就没见过这种款式的，他当年20出头可没有这个水平，属于酒局为领导挡酒的那类人，不由得直叹弗如。饭局里不怎么加入聊天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保镖，聊不聊都无所谓，另一个是周云飞，马洪波这个局是特意为他攒的，甚至可以说他才是这个局的主角之一，现在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自动边缘化，那局不就白费了嘛。小周和冯总，这俩人肯定有事，得破冰啊……马洪波嘴里聊着大数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瞅准一个机会，他放下酒杯，为冯总斟上一杯茶，而后笑呵呵说道：“冯总啊，说真的，跟你聊了这半天，我是越来越佩服了。年纪轻，有自己的大公司，听小王说，你还准备跟503那边搞混合所有制改革。你又能把我们燃气公司，跟3营的关系给处得这么好，真不简单呢。”

马洪波在点周云飞，让他赶紧放下过往，加入到正事里边来。再大的过不去，能有你的晋升重要吗？

别再孩子气了，骨头别那么硬，有错，你就倒杯茶；有误会，你也可以解开，惟独不能钻死胡同，对吧？

马洪波隔空打牛，可是桌上耳朵多呀，有人下意识放慢了夹菜的动作。“我跟部队也打过不少交道，他们那个系统，完全跟我们地方是两码事，没点过硬的关系和背景，人家连门都不会让你进。”“冯总，你能被他们聘为共建项目的全权代理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能量啊。”

周云飞还没反应呢，路非明那头好似被雷击了一般，思维突然被打开了，是那种看不懂的题目，偷看到了答案的感觉。所有零散的信息碎片，在这一刻尽数汇聚到他的脑海，并进行资讯重组和优化，一个令人战栗的猜想瞬间在他脑子里翻涌成型。周云飞食不知味，在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冯小晴的底细，她就是个农民的女儿，假装白富美，家里能有什么权力？

全靠编！

编吧编吧，你就编吧，把他马叔也给绕进去了。编多了，迟早有你翻船的时候，我不揭露你，且看你编到几时！周云飞沉默不语，嘴里狠嗦一口茶水，眼角余光却看见她站了起来，拿起手边扎眼的包包，巧笑嫣然。

“马总，您过奖了，为朋友帮忙而已。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去洗手间，补个妆。”

说罢，她拎着包包，没去包厢里的洗手间，而是径直出包厢。包厢门还没关呢，某把椅子就发生了响动，周云飞猛地站了起来。他脸通红，对着主位的马洪波硬挤出几个字，“失陪，我也去个洗手间。”说完，他落荒而逃般，快步追了出去。

至此，包厢的门真的被关上了。

满桌人面面相觑，再迟钝的人也知道两人有事啊，倒是马洪波举着筷子，招呼大家。

“哎，年轻人嘛，火气旺，让他们自己解决去。来来来，咱们别管他们，继续吃，继续喝，别浪费了大厨的手艺。”大

“冯小晴，这里不是燕京的大学校园，容不得你搞诈骗，染色西米鱼子酱和特供牛肉干，在这里行不通，要的是真金白银的钱。”“你哥也就是个小连长，你想借你哥的关系，太好笑了，你们撬不动我的项目。你追到这里来，我也不会跟你和好了，你死心吧。”说着他又补了一句，“你根本掏不出一分钱，看在四年的朋友情分上，我劝你吃完这餐饭，回你的徽州，对你来说才是最安全的，我不会跟马叔王科长他们透你的底，你玩不明白。”

冯小晴将kelly随手放在洗手台，发出了啪地一声轻响。不出她所料，周云飞像白面鬼一样跟了过来，黏在她背后。她没有回头，而是直视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白净俊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四年的燕京圆明园校园生活，养出了他的书生风雅，锦绣清贵。与她从小到大，在乡下和军区大院里，接触的那些充满汗味与力量感的阳刚男性，完全不同。

他是另外一种极端的类型，是她在与祝宁分手后，刻意追寻的潜力股。她承认，她带着目的参加圆明园的联谊会。那时的她，虚荣心膨胀到了极致，有了好衣服，男朋友也必须是最好的，她要让钟天娜那些人看看，她们拍马都赶不上她。她穿着从赵俏那边买来的香奈儿，戴着卡地亚，用祝宁教给她的话术，将自己包装成家境优渥、品味不俗的白富美。刚进到会场，她甚至没有进行过多的寻找，一眼就在人群当中，抓住自己的目标。

四线城市考上来的做题天龙人适合她的level，他会因为自负又自卑，不敢去高消费场所，害得她多花钱，同时，他又极度渴望能在同学当中拥有话语权，摆脱身上四线城市的标签，他是个完美适合她花小钱套大牛的人选。她懂他吃哪一套。

果不其然，他上钩了。

她也大方地将自己制作的零食，包装成特供牛肉干和北欧鱼子酱，时不时让他带去他们宿舍，进行投喂，给他在舍友中间长面子。像周云飞这样的潜力股，只要培养得当，她就拥有了一件最最货真价实的奢侈品，钟天娜她们永远拥有不了。

她要用周云飞告诉祝宁。

祝宁敢和她分手，是祝宁眼光不行，她要用“潜力股"告诉祝宁，世界不是围绕你在转，你走了，我会找到比你更好的人，我不会停下来等你。我冯小晴的人生，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滞不前。我会永远向前看。

她曾经很喜欢这支“潜力股"，如今听他在旁边呱呱，除了索然无味，还有点好笑。

日后的政坛新星周书记，现在也不过是只小卡拉米啊。她还记她重生前，一次极其偶然的酒会上，已经是周书记的他，如何四下无人时，拉着她的手，心痛不甘地说：“小晴，我当初真的眼瞎了，要是咱们没分手，现在又何止是这样。”

现在他这样搞，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以后再有那场酒会，她只能当作是墙上的饭粒子了。冯小晴打开包，取出一个粉饼，一边补妆，一边漫不经心回他，“看来牛肉干和西米，还是给你留下了不小的心心理阴影啊。”“你这个骗子！"周云飞原本是想把她弄走，别来搅他的局，现在是真的恨上她了。

恨啊，又爱又恨！

他爱她的模样，爱她的品味，爱她构筑出来的外交部精英家庭身…可恶，他还爱她的牛肉干和鱼子酱……

那些零食给了他在男同学当中无上的面子，和无数的羡慕嫉妒恨，是他大学四年的身份象征之一。

一个那么漂亮的白富美，居然能放低身段，在他那些或出身普通、或出身富贵的舍友面前，谈笑风生，给足了他面子。他成功的大学四年，离不开她的功劳，可以说，他的成功，有一半是她用那些真真假假的光环为他铺就的。

临近毕业，他旁敲侧击，拜托她帮忙，想让她通过她那个外交部的父亲，为他在燕京选调的名单上，添上一个保险。结果，她实话告诉他，她是徽州农民的女儿，帮不了他的忙，让他凭本事奋斗。

可恨啊，除了外貌，一切全是假的，浪费了他四年的时间，他本可以用这四年，找到一个真货女朋友，而不是一个赝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