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1 / 1)

第117章饭局结束

周云飞的指责,转头十多年前,她真23岁的时候,她一定会火冒三丈,当场掀桌。

多年前的她,灵魂还没有长出坚硬的壳,是个赤脚走在荆棘丛里的孩子,情绪经常不稳定,愤怒、厌恶等种种极端情绪像失控的野兽主宰着她。类似于儿童期的生长痛,明明痛得要死,却找不到伤口,更无法控制。尤其,祝宁断崖式分手,她失去了安全阀,又强硬地让自己向前看,无处宣泄的极端情绪,再碰上钟天娜处刑小花袄,终于得到发泄出口,演变成虚荣和疯狂攀比。

她用祝宁教她的那些技巧,大杀四方。

她知道不好,但是就想看自己能做到哪一步。她走火入魔了,猎取周云飞这样的潜力股,把他养成"奢侈品",疯狂地想要向全世界证明:看,我离开你,我依然过得光鲜亮丽。但是,现在嘛…

冯小晴根本不放在心上,周云飞没有资格评价她。祝宁曾经教她:如果你要变得强大,就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些普通人的想法只会束缚你,不会给你力量,你认准了什么,就按照心中所想去做,自象心想事成。

祝宁说:狮子不需要听绵羊的意见。

有祝宁这位优秀教官在,她不觉得有谁能让她谨小慎微,给她立规矩。祝宁这人虽然不行,但教的东西从来没耽误她进步。“骗你?哈哈哈,我就问你,牛肉干好吃吗?"冯小晴旋开口红,准备补下口红,调侃镜子里的俊秀书生。

周云飞气得面皮通红,但讲不出违心话,牛肉干的确好吃。要不是怕她知道他在贺兰山,他一定会下单她做的牛肉干冷吃兔,天知道他馋死了都!

冯小晴没有因为他被噎得讲不出话,就放他一马,她欣赏着他的反应,持续往他伤口撒盐,“西米鱼子酱,让你在苏铭他们面前很有面子吧?我记得苏铭当时还没去过北欧呢,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终于把他比下去了?我不是很给你长脸嘛……

“你没有道德!”

冯小晴不为所动,对于从庄稼地里爬出来的野心家,道德是安慰用的奶嘴,是强者用来约束弱者的工具。现阶段的周云飞之所以不适,是因为看不到草根逆袭背后的血泪智慧,他目之所及,只有骗术,而没有看到她的生存智慧。“你无耻!”

见冯小晴不吭声,周云飞以为达到了目的,他抬高嗓门继续指责。“哈哈哈,教你个乖。”

冯小晴倏地转身,双手抱臂,两腿交叠,这个姿势配上她的黑斗篷,让她看起来像个魔法强大的黑女巫。

随之而来的还有她侵略性的香气,周云飞心口乱跳,跳得一塌糊涂。这坏女人……

“得了好处,要学会闭嘴。不讲前任坏话,是抬高自己最不费力的投资。”“投资?!你还有脸说投资?”

合着他被她收割了,还不能表达意见是吧?他最好的四年青春,全砸在她身上了,当初对她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他恨她为什么不是部级领导家的女儿,这样爱她才是性价比最高的投资。周云飞又想骂又怕被人听见,他猛地上前一步,压着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冯小晴,你少给我偷换概念,你就是彻头彻尾的诈骗犯,你骗了我整整四年,把我害惨了!”

“害惨了?"冯小晴微微挑眉,笑容绽开,“来,周大才子,我们来算算账。“我骗过你一分钱吗?或者说,这四年约会,我让你吃过亏吗?哪次不是有来有往,你请我一次,我请回你一次。”“我用你以为的那个名头,去让你干过一件违法乱纪的坏事吗?”“甚至,我有亲口跟你说过一句,我爸是外交部的吗?”她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

周云飞曾经是她的第二个心魔,他的分手等于她投资失败,甚至比祝宁分手更难接受,她挑选的潜力股敢提分手,不是说明她眼睛有毛病是什么?她事业的起步就是源于赌一口气,她要让他见证她的成功,所以,他的联系方式,她从来没有删除,直到那个意外的酒会,他讲出那句后悔的话,她才像是终于看完了一场乏味的电影,伸着懒腰,离了场。她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哪怕是一句,有吗?”周云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真的没有讲过,一切都是那些零食,和排长晋级成连长的哥哥,外加他的脑补,所构建出来的假象。“既然都没有……,冯小晴冷笑一声,“倒是你,吃了我的牛肉干,长了你的面子,用了我的背景’,装了你的逼,这场骗局里,唯一的受益人就是你,你现在有什么脸来喊冤?”

“你……你这是诡辩!“周云飞崩了,节节败退,退到背水一战,“你欺骗了我的感情,这难道不是伤害吗?”

“感情?在知道我家世普通之前,我没带给你快乐吗,我们不甜蜜吗?你之所以觉得受伤害…”,她凑近他的耳边,吹气如兰,“是你发现我这块跳板断了,你那颗权衡利弊的心落空了,对吗?”“闭嘴,你闭嘴!"即便她逼迫成这样,他也不敢动她一下,他承担不了后果,“你就是个神经病,是个动不动就发疯,到处惹事的神经病!”他要把这四年积压在心底的恐惧与怨恨,全部宣泄出来。“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擦屁股,我跟人赔了多少笑脸?丢了多少人?你不仅是骗子,你还是个让人绕道走的疯子。”周云飞喘着粗气,呼哧拉喳地把话讲完,抬头挺胸,准备勇敢迎上她的拳头。

打吧打吧,打了我,光伏那事就算黄了。

打了我,你就不能再纠缠我了……

看着他那副英勇就义的脸,冯小晴只觉好笑,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额,像逗猫似地刮了两下,“疯子?”

“你你你你……”

周云飞脸色爆红,捂着脸,赶紧倒退两步,色厉内荏至极,“我们已经分手了!别动手动脚的!”

冯小晴捻捻手指,感受指间传来的粗糙触感。啧,到底是下基层了。

曾经那个在燕京被她投喂出来的水嫩书生,终究是被西北乡下的风沙吹糙了,就像他那颗曾经还算清高的心一样。

“你认为我是疯子,那疯子就跟你聊聊,你那根差点送人当狗链子的脊梁骨吧。”

“帮你从双榆树技校那个姓李的好兄弟手里,把你那篇可以发在《金融经济研究》上的论文署名权要回来,算是害你?”“哦,我忘记了,那个人是你父母上级领导的儿子嘛,你想用才华当投名状嘛。″

“对了,我还想起一件事,我还有次动手,是干嘛来着?帮你打那个抢你三个月功劳的项目主管,他还对你的实习同学动手动脚,你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屁都不敢放。”

“没让你继续当缩头乌龟,独善其身,你是不是还挺遗憾的?”“周云飞,你管这些叫发疯?”

“那我还真的挺喜欢发疯的,我偏要发疯,你能拿我怎么样?”冯小晴笑眯眯的模样,换来周云飞的崩溃,“别说了!别装成一副为我好的样子,你就是想控制我!”

他指着她鼻子说话,仿佛这样能给他支撑的勇气,“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我,喜欢我,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能让你忘记某个人的替代品。”“你那些没有道理的行为,不过是想掏空我的情绪。”“我以为我们是能走一路的人,互相认可彼此的观念和行为准则,结果,你不是。”

“你真的不是…我好累……你不能去要求…一个跟你完全不一样的人……我真的好累……你离我远点……

“是不是领导家的孩子不重要,你爸是不是农民也不重要,而是……你不是……你不是啊……”

憋了好久的话,一股脑全说出口,说到最后,周云飞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作一串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喃喃自语。走廊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冯小晴没有打断他,而是耐心地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半软在墙边的周云飞。

“说完了?"冯小晴平静地像在问他吃饱了吧,“周云飞,冷静点,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我对你好过,你也对我好过,这就够了。"说着,她迈开大长腿,走到周云飞面前,轻轻巧巧将他扶起来,并将他带到镜子面前。冯小晴帮他正了正有点歪斜的金丝边眼镜,又为他整整行政夹克领口,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宛如上级给下级打理,毫无暧昧,全是上对下的规训。她对权力的掌控感表现得过于丝滑,也过于有天赋,周云飞觉着被骗不怪自己,实在是她段位高,如果她现在告诉他,徽州农民父亲的事情是假,她真是领导家的女儿,他还是一样会相信。

“别浪费时间了,周助理可没空纠结大学里面那点事。”她将他扶正,正对镜子,让他看看整理后的效果。凑在他耳朵边的那个声音充满诱惑,周云飞通电般,战栗不已,“石炭镇一镇四村,五千万的落地投资,弄好了,你就戴上一个全省绿色能源示范镇的帽子,实打实的基层治理样板工程。周书记,你到底要,还是不要?”一声周书记,叫得他尾椎骨蹿起难以言喻的战栗,那种一种让他灵魂迷醉的快感。

“要!“周云飞脸变得比狗还快,立马精神抖擞,说到政绩,他可就不困了,“当然要,但是前期投入是实打实的钱,你根本掏不出来。”“哎哟,我谢谢你呀,你还替我考虑上了呢,不愧咱俩大学四年有过一段。你放心,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你要做的就是通过,其他不用你操心。“行吧,我无所谓,你做不成是你的事。”冯小晴笑哈哈地伸出手,像逗弄一只刚发完脾气的小狗,轻轻捏了捏他激动涨红的脸颊。

周云飞如同被烫到一样,猛地一偏头,逃开这女魔头的魔爪。他眼里又是警惕,又是羞愤,他震惊地看着冯小晴切换自如的嘴脸,他究竞跟什么怪物做了四年的男女朋友?

现在看来,他完全不了解她,或者说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但无论如何,交易达成了。

就在准备返回饭局的时候,周云飞突然一顿,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最后还是咬牙切齿地开了囗。

“既然都合作了,那个冷吃兔,还有牛肉干,给我拿点,还有那个下饭菜,也要。”

“没问题,转账吧,支持微信和致富宝。”冯小晴露出资本家的笑容,掏出手机,亮开她的大微信。周云飞无比震惊,睁大了眼睛,瞅着她,“转账?你骗了我四年,难道不该是精神损失费和赔款吗?”

冯小晴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他一眼,“周助理,你脸呢?想要免费,除非肉偿。”

草,她现在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

他的身子,哪里是她可以肖想的?!

周云飞正待喷她两句,冷不丁手里被塞了一张哑光香槟金为底、镂刻黑陶色为字的卡,上面有明晃晃的皇冠标志和No.004。“看在老熟人的份上,我就不给你推荐那些千八百的小卡了,这是我的至尊VIP会员卡,充5千送1千。”

周云飞手一抖,差点把卡扔了,“5千?你抢钱啊?”“哎,你这就不会转弯了。办理会员以后,你可以用这张卡买我公司的产品。"说着,她表情神神秘秘地凑近,还压低了声音,“送礼很方便的啦,别出心裁,还能让别人记住你。难道,你不相信我的特供牛肉干和西米鱼子酱的口感吗?吃过的,都说好呀。现在冷吃兔,还推出了礼品装哦。你没有送礼需求,伯父伯母该有吧?再说了,未来的周书记,这点格局,总该有吧,你是干大事的人啦,洒洒水啦。”

说到最后,她的燕京口音直接变成了粤语口音,又精明又可爱,让人无法抗拒。

周云飞捏着卡,气得牙痒痒,但是她的言语就像魔咒,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深吸一口气,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

“…‰…扫哪?”

包厢的门再次推开,随着冯周二人回归,空气微妙地流动了起来。冯小晴神色如常,比出去时更轻松。

反观她身后的周云飞,脸色却有些精彩,像是被人狠宰了一刀的肉疼,但眼睛深处却又亮着诡异的光。

斯文败类,也不过如此了。

两人一前一后落座,自然没逃过主位马洪波的调侃。“哟,看来沟通得很顺畅嘛。”

调侃是调侃,马洪波又极有分寸地点到为止,“小周啊,我就说嘛,年轻人之间,哪又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谈得拢,那都是朋友。”周云飞端起面前的酒杯,不敬酒,仰头闷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玉面透红,他终于有了开口的勇气,“冯总的方案,我看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不看冯小晴,只顾盯着面前那盘鸡,“有些地方,确实可圈可点。只要符合相关政策,手续合规,我们镇里,原则上支持。”“当哪一一”

不知道谁的筷子碰到了盘子,发出一声响。没有人说话,但互相交换传递的眼神,都说着同一个意思一一这就搞定了!

刚才还要死要活,恨不得当场翻脸的周助理,撵着冯总去了趟洗手间,这就原则上支持了?

洗手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道德思想滑坡的一些家伙,已经想到了一些香香艳艳的事故……啊,周助理时间有点短阿……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冯小晴。

她正嗑瓜子呢,见众人看来,她放下瓜子,对着周云飞举杯,“那就多谢周助理的支持了,既然原则上通过,具体的细节,咱们明天慢慢聊。”周云飞胸口隐隐作痛,被那张5千块的会员卡烫的。他没说话,只是黑着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多喝点,他怕今晚睡不着。

原本暗流涌动的饭局,在诡异的和谐中落下帷幕。马洪波对今晚的成果非常满意,在他的爽朗的笑声中,众人簇拥着走出了贺兰山国际饭店的旋转门。

夜风沁凉,吹散几分酒气。

门口的车已经停好,大家互相寒暄告别,说着常联系、多关照的场面话。路非明站在稍远的位置,等大部队。

“路工。”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路非明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冯……冯总却是不再叫冯主任了,改口称冯总。

“路工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说完这句,路非明不懂说什么了,他不太擅长说片汤话,说完这句就尬在这里。

冯总往前一步,拉近彼此距离,来自资本主义的笑容也收敛了,眼睛里透出一点幽光,在饭店灯光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摄人心魂。“你是个天才。”

“啊?”

路非明不懂她提这个什么意思,他当然是天才嘛,还用她说吗?“但是,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失败九次吗?”路非明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她直接摁冰箱里,哪壶不提开哪壶啊,有这么聊天的吗?他要抗议!

不等他说话,又听她说道:“不是因为你技术不行,也不是因为投资人不懂你,你只是单纯地不想被外行煞笔骑在你脖子上,对你指手画脚。”“我说的,对吗?”

路非明感觉脑子被人直接掀开了,并且是不讲道理地掀开,极其没有礼貌,但是他反驳不了,因为,踏马的她说得对。可是,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他从来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

在他心里,那些投资人确实都是煞笔,只看报表,谈回报,不懂技术的价值,不懂技术改变世界的梦想,强行砍掉他的项目。冯小晴看着路非明仿佛见鬼的表情,满意地收回了视线。想要一个大牛俯首,除了技术,还要攻心。技术不是冯小晴的长项,而攻心恰好是她的长项,说些话没别的意思,就是让他搞项目的时候,老实点,别作怪。

以她对行业冥灯的粗浅了解,他可不是老实套笼头的牛马。幸亏前世看过他路演时,谈笑风生说九个前任煞笔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人能让你心甘情愿低头,那就是跟你同样懂技术,也懂煞笔的人。”

继而,她不再看他一眼,走向停靠在路边的丰田霸道,“路工,上车吧,明天你能看到你的同类,你们应该会相处愉快。”路非明恍恍惚惚,丢了魂一般,随着那夜雾中的黑火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