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修罗场的脆皮生

“冯总，这活儿，我们干不了！”

清晨七点，杨宗璞的话语穿透贺兰山晨间的寒意，直接把院子里热火朝天的氛围，给浇了一个透心凉。

院子里露天灶台的火暗了几分，甚至两条笨笨都被杨宗璞的冷言凉语冻着了，原本正在老山杏树下撒欢，现在也夹着尾巴，趴在地上发出鸣鸣咽咽的声音。“账上的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杨宗璞把写满数字的账本册子，重重拍在矮腿案桌上，那些菜碟啊，面碗啊，被这动静搞得眶哪就是一跳。

冯长缨家的院子里，此刻正蹲着一圈人。

老大高健康手里捧着个大海碗,正呼哧呼哧嗦着面条；老三刘建业端起一个菜碟,往自个面碗里扒拉一大半菜，捧着面碗，走远点；老四冯婕则裹着件厚棉袄，手里一个馍，挨正屋墙根下靠着，晒着沁凉的太阳；王展鹏则蹲在老山古树下，收回了给两笨笨的肉骨头。

这是一场没有会议室，没有投影仪，却决定着晴天系未来存亡的晨会。“冯总，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杨宗璞戳着账册，语速又快又急，几乎把心窝子都给掏出来了，“1镇4村857户，葡萄种植捆绑光伏板。”

“光伏那边，虽然说是光伏公司出钱，但安装费，也就是我们的利润，最快也要等国企发工资的日子才能走完流程，而且这中间涉及村民和光伏公司两边的合同时间签署，还有后续的垫资、人工、辅材，全部是我们的前期投入，少说要四五十万。”

“再说葡萄，你要搞订单农业，免费给苗、给药、给肥，还要找技术人员，和平整土地吧？哪怕每户只搞一亩试验田，前期的投入也得一百二十万起步。”

说到这里，杨宗璞声音有些发抖了，“林林总总加起来，打底一百六十万的缺口。而我们账上，加上冷吃兔预付款，满打满算也就六十一万。而且，冷吃兔的生产线是我们的现金奶牛，绝对不能停，这块的资金得留出一部分周转。”杨宗璞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还在吃面条的年轻冯总，感觉自己的血压吡吡往上飙。

她竟然还吃得下面条！

“冯总，这个方案如果执行，我们破产了啊。如果只做光伏，我们还能拖一阵，但是你把光伏和葡萄捆绑在一起，我们必死无疑。”冯总嚼着嘴里的面条，眼神平静得犹如西北的天空。她当然知道缺口不止一百六十万，她的野心心是每户5亩起步，是超过六百万的超级大盘子。

但这话，她现在不能说，说了杨助理怕是当场就得辞职，或者直接吓得心脏病发作，现场肯定得乱，小团队也会跟着人心浮动。目前，要稳住所有人，小团队自己人不能乱，统一认识和想法，才能去外边趟平。

所以，咽下最后一口面条后，她笑笑，犹如拂去衣上轻尘，“杨助理，不必担心。”

她放下面碗，声音不大，却很稳，不骄不躁，“钱款可以分期分阶段，不需要一次性付清。外面那些大老板怎么操作，我也会怎么操作。”“不一样的！"杨宗璞几乎是扯着嗓子说话了，急得鼻梁上的眼镜一跳一跳地，他直接打断了冯总的话，“我们的体量太小了，外面那些人，银行也好，供应商也罢，都是些晴天借伞、雨天收伞的家伙。我们一旦签下合同，那就是在下雨’，他们不来"收伞'，就已经是烧高香了，怎么可能还会'借伞'给我们？杨宗璞知道她想怎么做，无非是贷款，问题是评估根本通不过的啊！他急了，转头就喊了一声展鹏，“你倒是说两句啊，你家那阳光葡萄的事情，还有倒春寒，欠的钱，现在都还没还清楚呢！”沃日，你聊就聊，扯我家种葡萄的事情干嘛？！王展鹏梗着脖子，顶他一句，“有啥好说的，我听冯总安排。”这句说完，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没人说话了。杨宗璞呼哧呼哧地平了气，他以为终于把大家全部骂醒了，一直在灶台边管着下面条的大姑冯长缨，突然轻轻咳了一声。“吃……

声不大，但它瞬间把杨宗璞的气势给压下去了。冯长缨把这长柄汤勺，直接从汤锅里舀了一勺羊汤，往杨宗璞的空面碗里添汤，一副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模样。

“小杨啊，"冯长缨说话透着一股硬朗，“你说的道理，都对，你是专业的，这账算得也没错。”

“但是，小晴她做事，向来有她自己的章法。你既然是她请来的，现在要做的，就是相信她，先把咱们自己手头上的事情，做到最好。”“听安排，按她的步子走。”

杨宗璞愣住了，他没料到冯长缨是这么个反应。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几个蹲着的人。老大高健康依然在呼哧呼哧喝面条，仿佛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明明他才是这院子里最高的人；老三刘建业冲他咧嘴一笑，仿佛在说习惯就好；王展朋看都不看他，直接把肉骨头扔给了俩笨笨，搞得它们在院子里翻滚抢骨头，发出吼啦吼啦的声音。

“你们都没意见？"杨宗璞瞪大了眼睛，在看一群奇葩外星人，“你们怎么可以那么不当回事啊，这可是真金白银的亏空啊，连走钢丝都不是，大好事业全场了。”

话里话外，全是崽卖爷田不心痛的焦急。

“呵时……”，一直没吱声的老四冯婕，突然发出一声冷笑。杨宗璞像得了救星似地盯着她，谁知，换来的是对方看智障一样的眼神。“怎么不信？我们冯总可是能从狗身上榨出2万块的人，你信她会做赔本买卖，还是信她会让自己吃亏？”

不止如此，王展鹏猛猛点头，“确实，亲眼所见。当时，我就感觉肾不行了。旺财啊，来福啊，你们俩现在恢复好了吗？”两只笨笨正抢骨头呢，鬼理他。

杨宗璞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周围这群人，憨厚的、精明的、毒舌的、大言不惭的……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对冯总的绝对信任。提篮桥平账大圣，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魔幻。逻辑，数据，风控…

在这个小院里，在冯总面前，失效了。

他看着冯总平静微笑的脸，最终只能咽下他的专业素养，一声无奈至极的长叹呼出胸臆，“好的，冯总。”

杨宗璞摘下眼镜，捻了捻鼻梁，认命了，世界毁灭吧。“我明白了，我马上去细化执行方案。”

大

上午九点，石炭镇镇政府，项目办。

周云飞看着坐在对面的冯小晴，心情复杂得犹如一团乱麻。她今天穿着一件浅驼色羊绒大衣，里面套着件高领白毛衣，头发简单地扎成丸子头。

那脖颈好似天鹅一般，高领裹着，脖子还能露出一小截，没扎稳的几缕发丝垂下，再有后面一堆人高马大、苦大仇深的西北农民，愈发把她衬托得袅袅可人。

他好像回到了那年大一的冬夜联谊会，她也是穿着一套类似的衣服，把周围的人当作她的背景板，在场无论男女同学，大家的目光全投在她身上。当时，他们宿舍还没分化，大活动基本在一起行动，舍友苏铭直接喊了声，“哇，水差某，看我去认识她。我预定哈，你们谁都不要跟我抢。”可是，还没等苏铭行动呢，她如摩西分红海，径直走向他，明媚浅笑。“同学，有空跳个舞吗？”

“云……”

冯小晴清朗动人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周云飞眨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她身上。

“我创业这段时间以来，跑遍了贺兰山周边乡镇，黄沙拌饭，就知道你这大半年没少受累。从燕京那种国际大城市下来，一头扎在基层一线，没点情怀和毅力，是真扛不住的。”

她说得娓娓缱绻，他差点泪目，鬼知道他在西北乡下吃了多少苦。他家在西北兴宁，但是属于西北里的一线城市，塞上江南岂非浪得虚名，他父母是体制内的小领导，他从小吃好喝好，没受过苦。最大的苦，可能就是学习的苦。

辛辛苦苦读书，考到燕京，站在燕京圆明园技术学院这个大舞台上，他才懂得什么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他想拼搏，他想出人头地，可是……

好难啊……

大丈夫可曲可伸，忍一时之气算不得什么，书生报国以天下为己任，受气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能够实现崇高的目标。他家无横产，背景不如别人雄厚，顶着一个“燕京选调生"的头衔，在黄土漫天、冷风刀割的乡下，直面那些最粗粝的基层民生。别管什么头衔，只要触犯到老百姓的利益，没有人会给他好脸色。他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被人放狗追过，为了调解纠纷，被人泼过洗脚水，乃至一些光棍拦路，问他什么时候给发媳妇……他完全没有想到，在贺兰山石炭镇最暖心的话，居然是来自前女友冯小晴。她真的做到了，不讲前任一句坏话，全是体谅和周全。周云飞几乎是泪眼婆娑了。

冯小晴看了一眼身后，周云飞情不自禁望向她身后的那些农民。全是些灰头土脸的西北农村人，其中一个人周云飞还有印象，昨晚木愣愣帮她介绍五道口土狗们来着，那人穿得很差劲，黄沙皮鞋开胶了都，露出里面的蓝袜子，想来他昨晚是打肿脸充胖子罢。

冯小晴转回来看着周云飞，周云飞不由自主跟着，与她对望。他的目光，他的视线，他的注意力，整个被她所紧紧攥住。她看哪，他便看哪；她笑，他便笑；她皱眉，他亦皱眉，两人犹如照镜子似地同步。

“说实话，以前在学校，我只觉得你优秀，现在看到你真正在为老百姓做实事，我才明白，什么是担当，什么是这届圆明园学生的代表。”周云飞的脊梁骨立马挺直了，神情有十分的动容。“就像我身后这几位，他们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他们不懂什么是大道理，就指望着多挣几个钱。我一个人在贺兰山创业，看着他们家庭艰难，做事不容易，也就指望着你的政策，混口饭吃。”

说着，冯小晴微微前倾身体，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那种香香软软的味道，曾经让他多么迷醉，他爱溺于那香味带来的柔情当中。“这个光伏项目，上面给的推广预算应该很足吧？你就在你的权限范围内，帮这些乡亲们争取一个最高价，可以吗？”“这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这些西北的穷苦人，就当是你对我，也是对这片土地的一点偏爱了，好吗？”

光伏是国家级项目，这个项目的安装费就是变相的提成，但不方面明讲是提成，就以安装费的形式出现。

光伏公司要推动国家计划，可是基层村民在抵制安装，这个“安装费"就在不断上涨。

为了完成国家任务，光伏公司愿意付出高额的推广成本，安装费最低3500元/户，最高5000元/户，所谓的成本控制由周云飞全权负责，他可以给最低的安装费，也可以给最高的安装费，全看承接方怎么跟他谈。安装费不是镇政府出，是光伏公司出，周云飞既然有这个额度权限，为什么不能给冯小晴？他又没收回扣，问心无愧，是权限范围内可以行使的自由。周云飞说了一个好字，抓起笔，直接在《光伏入户安装协议》的安装费一栏里，重重填上一个数字--5000。

这是他权限内的顶格费用。

冯小晴轻轻地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轻柔地说：“谢谢你云飞，感谢你帮助这些地里刨食吃的农民们。”趁着周云飞盖章的空挡，她随口一提似地说：“对了，还有个事儿，光装板子，老百姓肯定不乐意，我打算搞个配套，让他们顺便种点葡萄，做成光伏+农业'的模式，这样也好推广。”

周云飞脑子顿了一下，种葡萄？

他在基层跑了这么久，太清楚其中的门道了，水电、技术、销路、土地流转……

她玩得转？

她有多少钱，敢搞光伏农业？

“小晴，听我一句劝，步子别迈太大了，先把光伏装好就行，农业的坑太深，你玩不转的。”

冯小晴没有反驳，温顺地点了点头，盖上“清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公章。合同一式两份，各自保管好。

“冯总，合作愉快。”

“周助理，合作愉快。”

正事办完，周云飞立刻恢复公事公办的模样，与她握手，便迅速放开。“为了方便我们后续的宣传归档，咱们是不是可以拍张合影？显得正式点。”

“没问题，我们公司也有宣传需要。”

五分钟后，镇政府大楼前。

周云飞稳站C位，他左手边是冯小晴和她的农民们，他右手边是项目办的几个工作人员。

镇政府宣传那边拍完照，周云飞还不满足，找来自拍杆，拉着冯小晴拍几张，又叫一个工作人员用他手机正拍几张。照片里的他，行政夹克，意气风发，旁边的冯小晴，绮年玉貌，绰约多姿，谁看了都得叫声好。

这哪里是工作宣传照，分明是一张完美的成功人士与他的红颜知己嘛。周云飞心满意足，送走冯小晴后，拿着合同去找镇长签字归档。等着镇长签字完毕，他顺便提了一嘴光伏方案，“镇长，冯总那边说，想搞个光伏加葡萄种植的配套方案。”

镇长把合同交回给周云飞，“小周啊，敢于任事是非常好的品质，你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也找到了合作方进行推广，已经非常好了。但是，我们这里大部分的盐碱地，这方案光是听着就不太靠谱。先让对方做吧，真正做出成绩了再说，你呀，也别太较劲。太想做好，往往不如顺其自然。”周云飞碰了一个软钉子，灰溜溜退出办公室。但他没有沮丧太久，拿出手机，翻看合照，心里就像被太阳晒过了一般。再找点懂的人分享才行…

周云飞点开微信，选中照片，配上一行文字……【云中漫步】：新项目，启动！有些默契，不用多说，携手四年，归来依然是你。

点击，发送。

这头照片发出去，“冯总名下资产管理群"大鱼塘立刻被炸飞了，那些鱼翻着肚皮，口吐白沫，倒在泥地里，垂死挣扎。【陈胖坨】：卧槽，这男的是谁？

【老王】：有一说一，虽然我不爽，但这哥们儿长得确实有点东西啊。【your晴晴】：完了完了，我的心碎了，需要冯总抱抱才能好。看脸认输的哀嚎没有持续多久，两位斗士就杀进了战场。【铭人铭言】：@全体成员 都看见了吗？我就说姓周的阴魂不散。【房家赫】@云中漫步周云飞，你踏马还有脸出现？这照片哪里来的？P的吧？你不是在部委看报纸喝茶吗？怎么去找我们小晴了？【铭人铭言】：@房家赫还能是哪来的，这孙子肯定是花言巧语又把小晴骗了！小晴就是太心软，兄弟们，不能让小晴再跳进这个火坑里。【房家赫】：@云中漫步 孙子，说话！别以为发张照片就能洗白你当年的渣男行径！

群里彻底炸锅，原本大家还想装死，装不知道云中漫步是谁，把小晴艾特出来，但小晴特色不改，就是不出现不解释，让渣男当着群里众人炫耀，把他们当死人。

大家头顶绿完了，好不啦！

“完了完了，渣男追到西北去了……

“玛德，死渣男，有种说说你怎么骗我们晴晴的？”“小晴，清醒一点啊，这种为了前途抛弃你的男人，绝对不能要啊！”群消息瀑布刷屏，全是痛心疾首的劝谏，和对周云飞祖宗十八代的亲切问候。

喧嚣沸腾之中，有一个ID始终保持着绝对沉默。【祝宁】

他没有发一个字，甚至连表情包都没有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种合影，然后默默保存图片。

千里之外，燕京CBD，东信并购部。

在键盘和电话交织的高级噪音中，苏铭的工位显得格格不入。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苏铭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

MD办公室里，方启荣正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透过百叶窗，观察着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表现，苏铭的状态自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方启荣放下咖啡，悄无声息走了出去。

像个幽灵一样，绕到苏铭背后，在工位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苏铭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了。

“方……方总……”

“小苏，晚上跟鸿拓的局，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方启荣威压够够的，苏铭端正坐姿，“准备好了。”“是吗？刚上班，就心神不宁的…”，方启荣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恰好看到资产群疯狂跳动的微信消息，语气里多少带了点嘲弄，“是不是家里的后院，又起火了？”

这小子虽然是他在带，东信轻易不会有人为难他，但是，他个人不能影响到周围的工作生态，要融入，而不是特立独行，不然他方启荣怎么管人？方启荣决定敲打他，“记住，在东信，没人关心你的情绪，我们只看结果，把私事带到工作里，是最不体面的行为。”方启荣棍子挥得猛，而且苏铭一直把他当自家长辈看待，直接被打懵了，傻傻地把手机递过去，“我没有，是姓周的又缠上她了。”方启荣接过手机，先是放大合照，翻聊天记录，然后转过去看冯总的朋友圈。

冯总的朋友圈，清晰明了多了，两张照片，一张合照，一张合同，文案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千年前的边塞诗，千年后的新试验。

光伏借光，葡萄生金。

我们在贺兰山下，重酿一杯时光。

光伏+葡萄，全产业链闭环，请拭目以待。嚅，这文案……

方启荣拍案叫绝，她不仅有商业头脑，还有顶级的故事力。投资人最爱听什么？

最爱听这种有文化底蕴，又有商业闭环的好故事。她短短几句话，把商业模式说清楚了，还把一个农业项目提升到了文化的层次。

23岁有这样的操盘能力，很难不成功的呀。一块块拼图，迅速在方启荣脑海里模糊成型。军方背景，政府项目，资源整合，以及冯总那身简约不简单的打……方启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军、政、企、民，外加故事性和资源整合效率……

不行，光看朋友圈不够，她是一个独角兽雏形，他必须亲自去看看。正好，这个周末有空。

方启荣将手机塞回给苏铭，意味深长地说：“小苏，别在这里像个怨妇一样，影响整个部门的士气。既然这么放不下，那就去看看。”苏铭愣住了，“啊？”

“你看你，行动力不够了吧。这个周末，你跟我去一趟贺兰山。”方启荣拍着苏铭的肩膀，嘴里说着同仇敌汽的话，肚子里装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倒要看看，这个姓周的，是何方神圣，顺便也替你好好瞧瞧，你的这位冯总，怎么让你这么神魂颠倒，跟吃了迷魂药似的。”苏铭原地满血复活，眼睛贼亮，“好的，方总，我马上去订票，订头等舱。”

呵呵，小苏到底还是年轻……

方启荣摇摇头，转身回办公室。

大

冯总名下资产管理群依然不平静，一个幽灵静静地蛰伏在深水之下。贺兰山下，3营营区正是训练的时候，训练场一片呼呼喝喝的阳刚之气。祝宁站立于训练场之外，初春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那张合影。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的可能是周云飞的意气风发，或者冯小晴的丰姿玉貌。但在祝宁眼中，这是一份充满破绽的情报。照片发布的时间是9:15，背景是石炭镇ZF。这些不需要复杂的地理分析，而是肢体语言。小晴像根木头杵在地上，周云飞的猪手看似规矩，身体却向小晴倾斜，溢出的占有欲和得瑟劲儿，风吹到他这里都能闻到。这是小晴在忍耐姿态下完成的拍照。

“……”

祝宁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冷笑。

他抬手正了正八一作训帽，帽檐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寒光。于阴影之下，他再次瞥一眼那张斯文俊秀的脸。“太脆。”

他在心里给出评价。

“连长。”

值班排长跑来，立正敬礼，"下午的拉练路线，还是按原计划走吗？”“不。“祝宁收起手机，淡淡开口，“路线调整一下，经过石炭镇镇ZF门囗。”

“是。”

值班排长领命而去。

祝宁转头，看向石炭镇方向，神色意味不明。既然有人这么喜欢发照片，喜欢炫耀，那他就去看看这位前男友，到底长了一副什么样耐揍的皮囊。

“呵呵，燕京选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