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版图中的5216

曾经有个脑筋急转弯，问的是世界上最快的人是谁？答案是曹操。

因为骂曹操，曹操到。

冯小晴在王星刚心心里，无疑就是那曹操。上次见面，他感觉自己打了一次没有准备的仗，大意轻敌了，事后，他特意找503老哥们周长勇详细了解冯小晴。

听完整个过程，还有她意图不花一分钱，“混合改革"503以后,他不得不说此女堪比枭雄，敢想敢做敢干。

怎么滴，今天大广播这个意思，503就范了？5216,必不能走503的老路，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就是一做食品加工的，懂什么电子呢,是帮她表姐找个活干吧。

毕竟，冯大姐的女儿从五道口退学回来，蹲家里老久了不是，小冯作为表妹，总得帮衬帮衬自家表姐嘛。

王星刚在天台上胡思乱想了一会，才在助理搀扶下，往楼下电梯去。然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冯总上门。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办公大楼通往厂区主干道的中央路口上，二月的凉风从天上来，与阳光一道压下，吹得他身上那件半旧的工作服猎猎作响。助理小李跟在后面，小声提醒，“厂长，风大，要不咱们去一楼大厅里等？”

“等什么等？"王星刚眼睛一瞪，背着手，来回走两步，“我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不行吗？”

刚说完话，丰田霸道出现在厂区主干道一头。待它在他面前停下，他看清了，副驾驶坐着冯小晴本人，开车的另有其人，是上次他见过的团队其中一员，叫什么不知道，但看着面熟。小公司体量不大，居然还有专人司机，司机人模狗样地穿西装打领带，他身为5216的厂长还没这派头呢。

车门打开，那姑娘利索地从驾驶位上下来，穿着深咖色工装夹克，领口系着棕红丝巾，头发盘成六七十年代流行的苏俄式样，活脱脱一个苏式女厂长的模样，尽管她年轻，但矛盾的是给人成熟又威严的印象。王星刚他们这代人，不管承不承认，大毛熊情结特别重，从文学到工业，影响整整两三代人，冯小晴这打扮，瞬间勾起王星刚无数的美好回忆，连脸色者都变柔和了。

尽管他说出口的话，依然那么酸……

“哟，冯总，什么风把您这大忙人吹来了？在503那边指点完江山，就到我们这边烧冷灶，我们这儿可没有五险一金的大喇叭给您喊话助威啊。”连“您”字都出口了，可见气性大。

你在503搞的那套把戏，我们5216可不吃。面对“酸人"的含沙射影，冯小晴好像听不懂一个字，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倒显得他在无理取闹，“王厂长这话说得，我这不是看您在楼顶吹了半天风，怕您冻着，特意带了几个暖宝宝'给您送来嘛。”王星刚前半段经她调侃，才发现自己脖子上还挂着望远镜，赶紧摘了，塞给旁边助理小李。然后，他看见她朝车那边努了努嘴。后半段，他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后座车门打开，依次下来三个年轻人。

为首的是他上次见过的冯大姐的女儿冯婕，后面两个年轻人不认识，但穿着格子衫，最小的那个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想必都是搞技术的。这些是她嘴里的"暖宝宝"？

被晚辈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王星刚尴尬地连咳好几声，赶紧转话题，“冯总说笑了，说笑了啊，哈哈哈，来来来，外面风大，都别站着了，到我办公室喝杯热茶。咱们坐下来，慢慢聊。”他一面说，一面转过身，也不等冯小晴介绍两个陌生“暖宝宝”，一个劲在前头带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点落荒而逃的模样。大

说是去办公室，实际上王星刚把众人带到了会议室。会议室维持着老国企的体面，里面是一整套的红木桌椅，墙上挂的是一大排黑白照片和奖状，记录着建厂到荣获部委表彰的峥嵘岁月。助理小李给每人倒了杯热茶，没有常见的纸杯，而是杯身上印着“5216厂”红字的搪瓷杯。

杯子往红木桌上一放，派头十足。

王星刚在主位坐定，终于找回感觉，声音都变洪亮了，“冯总，不是我吹牛，跟503那些做食品搞后勤的不一样，我们5216才是正经的军工。”说着，他便站起来，走到一堆黑白照片的当中，指着一张电焊工人准备焊接电路板的照片说：“想当年，我们给红旗2做配套，电路板上的焊点，比米粒还小。我们厂的八级焊工师傅，一个个手工点上去，误差不超过一根头发丝。”他越说越来劲，说得面色红润，“我们焊过雷达，也焊过导弹，现在让咱们厂的老师傅去焊割洗衣机的控制板，那简直就是博士生做小学算术题，杀鸡用牛刀。”

“我们军工企业，有技术，也有责任心，当年做的产品能打飞机，现在做的代工能用20年不坏，你们在贺兰山这一带，找不出比我们更好的电子厂。”上次是初步接触，这次该谈代工费用了。

口号式的演讲，听听是得劲，但回归现实，职工们终归要吃饱吃好，王星刚不可能出让厂子利益，不然以后他讲话，下面的人谁会听呢。他先把道儿划下，让冯总晓得厉害，一会儿谈的时候，别踏马心里没数，胡乱议价砍价。

冯总还没表示呢，身旁三个“暖宝宝”可是表情半点不遮掩。冯婕面无表情，仿佛听天书，只差翻白眼了。路非明听得直撇嘴，用胳膊捅隔壁原剑锋，吐槽的声音，凡是长耳朵的都能听见。

“都什么年代了，还吹手工焊接，能用20年？新时代新技术，八级焊工能一天焊一千个吗？电子产品要快速迭代，一年升级一个版本。只要升级包做得足够大，用户就必须更换新产品。这人还活在过去，典型的作坊思维，效率低，一致性差，寄生电容大到能收听敌台广播”

“哈…”，原剑锋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收住。不过这样，已经很侮辱老王了。

如果只是吐槽技术，王星刚还可以忍，但路非明起手直接否定5216赖以生存的军工品质，等于掘5216的根，这谁能忍？王星刚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睛瞪着路非明，瘦削的颧骨像把刀，仿佛下一刻就要把路非明融在电路板上。

“请问这位是哪位？"王星刚问冯总。

冯总对“暖宝宝”们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接着，沉稳地对王星刚说道：“抱歉，刚才忘记介绍了。这位是五道口姚班第一届毕业生路非明，他毕业后，到鹰酱麻省理工就读硕士，进入全球最大的高校计算机研究机构CSAIL，进修人工智能交叉学科。他现在是晴天科技特聘的首席技术顾问。”“这位是五道口姚班2011级学生原剑锋，目前大四，去年摘下ACM亚洲区金牌，他现在是晴天科技的项目合作工程师。”艹了，这是把神仙请来了……

这俩的名头，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在省里当技术带头人，现在竞被一个搞食品家伙的小丫头全部打包带过来了……

王星刚乖乖闭嘴，但肚子里的气可没下去，这倔老头。会议室的气氛即将到达冰点，冯总却像没事人一样，看向王展鹏，“王哥，把咱们这次的项目合作文件拿出来，给王厂长和两位顾问都看看，咱们到底想做个什么东西。”

“好嘞。”

王展鹏应声而起，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和签字笔，逐一分发下去。发到每个人手中的文件分成两份，一份是概念展示，一份是保密协议。连端茶倒水的助理小李都分到一份保密协议，要求必须签署。保密协议文件封皮印着一行字一一晴天科技“强军一号"项目保密协议。概念展示的封皮印着一一“强军一号"单兵战术终端概念展示。王星刚心里的火气在看到标题时，立刻下去一大半，干正事要紧，跟小年轻生什么气。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冯总，发现那姑娘很认真地反看回来。来真的啊，不是闹着玩的！

王星刚拿起笔，没多话，唰唰签下名字。

路非明一脸不屑，在他看来，这世界上没有几样东西值得他保密，何况就是个破双导航，他心里嘀咕着小题大做，大笔一挥，签下名字。等所有人都签完字，冯总才示意冯婕：“冯工，开始吧。”冯婕看向原剑锋，他立刻像只训练有素的猎犬，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先把电脑包放到冯婕面前，然后询问助理小李，“您好，请问会议室有投影仪吗？“有、有…”，小李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有点紧张，指了指墙角那边搞的多媒体展示柜，“在……在那里面，不过好久没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话还没说完，原剑锋已经把投影仪抱了过来，三下五除二连接好笔记本电脑。

电脑桌面投射在幕布上，整个过程不超过30秒。小李协助关闭室内光源。

王星刚在旁边观察着，没吱声，默默看差距究竞有多大。原剑锋搞定投影，立刻冲冯婕露出灿烂笑脸。冯婕一个眼白都没扫给他，专注打开PPT。PPT的制作，按照冯总的要求，不能用技术硬堆，而是要达到普通人都能听懂这是个什么玩意的程度。

幕布上，一张简洁的手表UI界面图亮起，红为底，金镰刀锤子自红底中央浮现，化作金色的“八一"两个字。

王星刚第一眼就爱上了，接着便见翻页……一张战术地图，一个10人小队的光点……“场景一，战斗小队在丛林中失去方向，班长通过战术终端内置的北斗/GPS双模导航，一键规划返航路线，精度米级。”“场景二，一名战士在任务中受伤，心率低于正常参数，战术终端自动通过北斗短报文，向指挥中心发送包含其生命体征和精确坐标的求救信号。”“场景三，战斗小队遭遇电磁干扰，无线电失灵，通过战术终端内置的蓝牙Mesh网络，10名班组队员可以在百米范围内，用弹盖式磁吸耳机进行加密语音通话，实现战术信息的迅速传达。”

“场景四……”

王星刚渐渐兴奋，他搞了一辈子电子技术，从技术员一步步成长为5216厂长，他太懂这玩意装备给部队，未来在战场上，会发挥出多么恐怖的作用。它实现了单兵的信息化、节点化，让士兵从一个孤立的战斗员，变成了移动的信息节点。

这是能改变陆军战斗班组的信息化革命！

王星刚控制不住，心头一片火热，额角开始冒汗。而另一边，路非明也彻底呆住了。

那个所谓的战术终端，再配合“强军一号"单兵战术终端概念展示，这特么是一块表啊。

上面列出的每一个技术，没有任何难点，全是比较成熟的技术。但是组合集成在一块手表上面……

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个方向！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挖好的地基里浇灌水泥柱子，但是却不知道用来盖什么，而现在一个建筑师走过来，当着他的面把图纸展开，他才终于知道他们造的是一座跨海大桥，直通深港澳的那种。

这就是科学、科技和产品之间，最荒谬的鸿沟。从科学，到实验室产出，再到面向市场的产品，这中间的时间不是一两年的事情。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人想到把导航应用到一块手表上，无人知道它的最佳应用场景是什么，只觉得十分鸡肋。

这好比一群猴子里面，诞生了第一只用工具开椰子的猴子，哪怕它举起的是一块石头。

在这只工具猴子之前，从来没有其他猴子想到可以用石头开椰子，这就是差距。

路非明思维发飘，突然想起一段科技史，黎曼在1854年提出黎曼几何，直到1915年爱因斯坦用它作为数学工具，描述时空弯曲，黎曼几何才迎来了加旯。

呕心沥血创造出的东西，可能要等一个或者几个时代，才能找到它的真正价值，在此之前，它只能静静地躺在那里。巨大的失落感将路非明吞没，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冯婕，“这个应用构想……是,……准想出来的？是你吗？”

冯婕合上笔记本，淡淡瞥一眼路非明，“冯总。”路非明僵住了，他看向冯总，不再是看甲方，或者西北营销邪修，而是名副其实的商业鬼才，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啊。也许，他9次创业失败，也不能全怪煞笔投资人……路非明在怀疑人生，王星刚这边已经坐不住了。王星刚心里燃烧着一团火，灵魂在发颤，他搞了一辈子军工电子，太懂“战术终端″意味着什么。

当这块背后刻着“5216厂制造"的手表，戴在指战员手腕上，那已经不是表，而是能让5216厂起死回生的速效救心丸。这活，5216干定了。

他霍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被带得嘎吱一响。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发出砰地闷响。

“这活儿，我们5216，接了。”

“别的不说，论质量，论责任心，整个西北谁敢跟我们比？你放心，我亲自带队，成立强军一号′专项小组，人手你随便挑。”“不过，冯总，丑话说在前头。”王星刚猛地话锋一转，“情怀归情怀，生意归生意。”

“我们厂几百号人张嘴等着吃饭，战术终端的技术构想是你们的，但从图纸到成品，中间的物料采购、组装、焊接、测试，全是我们厂的活儿，代工费你打算怎么算？”

他盯着冯总，像只得了道的老狐。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冯总身上，连路非明都很好奇，她会怎么处理。

冯总不慌不忙，端起搪瓷杯，轻轻吹热气，喝了一口，方才放下茶杯，笑说：“王厂长，你是行家，我哪敢班门弄斧。”“这样吧，你根据物料和工艺难度，给我核个成本，报个价。我相信你作为老前辈，又是军工人，肯定不会坑我这个小辈的。”闻言，王星刚暗骂一声小滑头，又把皮球踢了回来。组成手表的零件是标准件，成本透明，最大的成本是液态金属表圈和高难度的精密组装，这个部分的良品率肯定高不了。还有人工、水电、设备折旧呢……

沉吟片刻，王星刚说道：“液态金属表圈的工艺要求不低，你们还要求有磁吸充电和弹盖磁吸，前期废品率肯定低不了。”“一块表，从物料到出场，我给你报个实诚价，五百块。”“少一块，这活儿都没法干，工人的奖金发不出来。”他给自己留足至少三成利润，其中物料虽然透明，但那是相对而言，他可以通过"代采物料"，把差价赚到手。

王星刚多少有点志得意满了，等强军一号畅销各大军区，5216就算是活了，5216的销售渠道可没有从军区断链子，说那个点，他甚至可以撇开晴天科技。

这就是商业。

5216缺的只是一个能跟得上时代的产品。清朗的笑声传遍会议室，是冯总在笑。

“王厂长，这500块，我猜至少有350块是算在物料上的吧？特别是液态金属。”

“不瞒你说，液态金属的渠道属于晴天科技，所有核心物料，由我们晴天科技统一采购，然后送到5216。我们保证，全部物料加起来的成本，不超过300块。”

“这样一来，5216就不用承担任何物料价格波动的风险了。”冯总一副“我为5216好”的表情，直接把王星刚噎住了。不过，还没完，她继续说道：“王厂长，现在物料成本，咱们不算了。咱们就只谈纯粹的加工费，组装、焊接、测试，你开个价。”少了代采这一项，没了很多意思，变成了纯加工……王星刚眼皮懒得夹一下，“150一块表。”“这样吧，王厂长，两个方案你选。”

雾草，这头小狐狸一步步砍啊……

王星刚斜眼瞅着她，不说话了，看她出啥幺蛾子。冯总声音好听极了，“第一个方案，一口价，每块表120元的纯加工费，你们手艺好，少出废品，赚得多。”

“第二个方案，每块表基础加工费80元，但良品率达到95%，我给奖励至到每块120元，达到98%，奖励到每块140元，冲到99%以上，我给到封顶，每块150元。”

听到这里，王星刚终于忍不住了，“我一个朋友在接触苹果手表的代工，对，你没听错，苹果也要出智能手表了，他们的总成本在520元。”上次接触过后，王星刚满世界找适合描述晴天科技这款手表的专业名词，终于在同行朋友嘴里了解到，这种类型的手表叫做智能手表。晴天科技是超前，但有苹果存在，任何超前，恐怕都会被降维打击。不得不说，晴天科技把重心放在军方，是一条绝佳出路。王星刚的观点，冯总不敢苟同。

冯总说：“世界上只有苹果一个厂家了？除了苹果，其他厂商都得死？按照你的想法，我们需要军工吗？直接买别人现成的，不是很省事？我们需要导弹吗，需要卫星吗，需要航天科技吗？”

“苹果有它的采购渠道，我们晴天科技也有自己的采购渠道。”“你怎么不说苹果手表的材料成本是504元，组装成本是16元？你们5216的组装成本能达到16元吗？如果能，我按苹果的材料标准去采购。怎么样，你们5216能做到吗？”

16元？

王星刚的脑子懵了，被冯总抡起的锤子锤懵了。他知道苹果的代工厂厉害，但他做梦也想不到，组装一块结构那么复杂的智能手表，组装成本居然能压到16块钱。这是什么概念？

不是效率的差距，而是科技文明的代差。

他刚才报出150元纯加工费，在苹果的工业体系里，能组装差不多十块表。他引以为傲的军工品质、八级焊工，在16元面前，像个笑话。他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疼，比刚才被路非明吐槽，还要疼一百倍。他想反驳，想说“他们是流水线大路货”，但这话说出口，晴天科技全体都要笑吧，在现代工业体系里，效率和成本控制是工业的铁律。冯总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话语越来越尖锐，“王厂长，苹果的代工厂用的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生产线，一块电路板，自动化程度超过60%，人家追求的是百万分之一的误差率。”

“别人一个车间，一天能出货几十上百万件产品，成本被摊薄到了极致。而我们，还在用老师傅的手艺和经验，去对抗工业4.0的钢铁洪流，你觉得合适吗？”

“我给5216开出最高150元的加工费，是尊重你和你手下老师傅们的手艺，是为工匠精神买单，但你要清楚，这份尊重，在市场上一文不值。”冯总的话语，异常扎心，旁听的助理小李忍不住跑去走廊透气。然而，这是一种话术。

话术的背后是阳谋。

她要让王星刚清楚认识到，5216已经落后时代太远，已经失去和她平等对话的资格。

她不可能让5216吃饱。

一个吃饱了、完成了原始积累，甚至掌握了部分核心渠道的5216，必然会一脚踢开晴天科技，反客为主。

商业竞争如此残酷，必须提前扼杀一切潜在的背叛。她会让5216半饥半饱，永远对下一个订单充满渴望，永远对晴天科技的技术和渠道充满以来，永远在中间状态徘徊，这样的5216才是最好的5216代工厂厂。

5216是晴天科技的富士康，而不是反客为主，成为苹果。王星刚彻底不说话了，颓然坐回椅子，刚才还因为军工荣光而红润的面庞，此刻却一片灰败。

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一个时代真的要过去了，他和5216被留在旧时代的沙滩上。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路非明和原剑锋大气不敢出，看着被诛心剑斩下的老厂长，再看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的年轻女孩，心底第一次对商业，产生了深深的敬畏，以及对冯总个人的微妙畏忌。

两人对视一眼，原剑锋冲路非明做了一个口型，“这就是领袖力的表现之路非明深以为然。

就在两人好奇如何收场时，冯总自动打破了沉默，她语气不再尖锐，而是带着女性特有的柔和，恰到好处安抚每一个人。刚才，他们大概都被她吓坏了，她有必要把整场谈话的节奏舒缓下来。“王厂长，我刚才说的话，可能重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她轻轻叹了口气，“唉，其实我也是没办法，手机意义重大，但是产能和成本横在面前，我愁得好几天没怎么睡得踏实了。既然5216没太大问题，我心里总算踏实了。”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习自祝教官，冯总用得炉火纯青。王星刚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望着她，吃了几十年的盐，怎么不知道这是话术，但他听着就是怪舒坦。

“不过，王厂长，"冯总将话题引向最终目的，“咱们既然要长期合作，降本增效可得提上日程，光靠压榨工人和手艺，是走不远的。”她说着，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光伏合同，轻轻推到王星刚面前。“你在楼顶听我们503的大广播，是不是好奇后面讲了什么？”“这个就是答案。”

“503准备全厂安装光伏了，以后厂子里的用电，可以自发自用，如果用不完，可以售卖给国家。”

“5216是电子厂，耗电大户，这东西装在屋顶上，发的电优先咱们厂区自用，一年下来能省一大笔电费，这就是最直接的降本增效。”王星刚当然感兴趣，“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事？”“瞎，这不刚开始嘛？我有好事，都想着你们，想着大家。”“王厂长，手表订单，我按刚才说的，给你150元封顶的加工费，利润丰厚，但作为交换，咱们也搞个厂企共建，你出面，组织咱们厂的职工和家属，批光伏也给装上。”

她直视王星刚，说得异常认真，“这是国家扶持的项目，免费安装，一分钱不要。装了以后，不仅厂里用电能省钱，职工家里也省电，用不完，可以卖电，职工们又得一份收入。你作为厂长，变着法给大家搞福利，有谁会不服你，不信你，不爱戴你？”

王星刚被她说得心头突地一颤，光伏这事不仅能做，而且可以大做特做。这丫头贼能算计！

王星刚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又是佩服，又是后怕，的确如她所说，智能手表这趟车，如果上不去，5216只能拍死在沙滩上。5216没有退路，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一咬牙，猛地一拍桌子，老军工的豪气再度回归，“冯总啥也别说了，手表我接了，采用你的方案2，光伏我也签。今天下午，我就开全厂动员大会。“1800户，我给你包圆！”

大

中午十二点，丰田霸道驶出5216。

冯小晴准备下午去一趟3营，把光伏的事情谈妥，这之前，她得回大姑家院子，换一套衣服见人，毛熊风格不太合适。三个“暖宝宝”被留在5216，王星刚亲自作陪，中午上招待餐。他还主动贡献一辆老吉普，让他们吃过饭以后，去外面的山路实测导航模块的定位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