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天字第一号狗头军师
丰田霸道一路黄尘驶向3营,到达营门前才停下。营区门口,3营王参谋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后座车窗半降,露出冯小晴戴墨镜的侧脸,她冲王参谋挥了挥手。王参谋直接对门口的哨兵说了句放行,电动栏杆随之抬高。他拉开后座车门,一股混杂着淡淡香水味和皮革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原本拿捏得恰到好处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仿佛被烫了一下。幸亏他机关干部出身,应变极快。
王参谋微微躬身,笑对冯小晴,“冯总,营长特意交代了,让你的车直接开进去,省得走冤枉路。这待遇,可只有旅长来视察才有啊。”“那就替我谢谢营长了。"冯小晴将墨镜推到头顶,冲他微微一笑,让出位置,挪到另一边去。
王参谋上去,挨着她坐,她挺热情个人,跟他闲聊着,他倒是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接茬,不动声色用眼角余光打量她。嚅!
他轻轻吸了口气,今天的她和上次给他的感觉又不同了,上次是旅部领导,这次嘛,像个开战斗机的女飞行员。
她的外套是带毛翻领的深绿飞行员夹克,胸标和袖标令夹克军事风十足,衣服敞开着,露出浅咖色灯芯绒衬衣,领口系着棕红波点小丝巾,大长腿裹在卡其色的裤子里。
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因为她歪着头与他讲话,显得多少有些活泼,不时扫过毛翻领,整个人既干练又带点儿野性,劲儿劲儿的。冯战南那个悍匪,天天在营里说他妹妹结婚了,嫁人了,还生了娃,可是王参谋看着身边这位,怎么看也看不出半点小媳妇模样。这分明是一朵开在戈壁滩上的带刺野玫瑰,那么突兀,那么热烈,那么扎手,叫人无所适从,多看一眼,都感觉眼睛在犯规。他心心里犯了嘀咕:她先生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放心她一个人在西北这块地闯荡?
车子开进营区主路,最终停在训练场旁边。“冯总,营长正在那边检查训练,我带你过去。”王参谋先一步下车,为她拉开车门。
冯小晴跳下车,马丁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王参谋这时才发现她高得有点离谱。
西北边军勇武,兵源虽然多来自南方,但主官有所喜好,个头方面大部分偏高,王参谋个子不矮,站在冯小晴身边,只隐隐高她半头。高挑身型,高跟靴子,再配上利落的打扮,让她看上去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王参谋有些眼熟,像他认识的某位熟人,可仔细一想,却又没痕迹。心跳得不听指挥,王参谋推了推眼镜,默默叹了口气,即便很久没接触过女性,出于直觉,他也知道面前这款式的女性多少有点不同寻常了。两人并肩站着,不远处训练场上传来震天嘶吼声,王参谋收回纷乱的思绪,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冯小晴走向训练场。训练场上,4个战斗连队正在例行日常训练,有跑圈的,有跑400米障碍的,还有练擒拿和倒功的,场上的训练科目没有超出冯小晴的预料,这里没有任何器械或者机动载具辅助,以练人的体能为主。3营长正背着手,站在主席台上,好像看着下方,又好似看着远方的贺兰山脉,人定定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状态出神。也许他心不在此处,脑子里一刻不停地运转着3营的命运。他的脚边,狗班长铁拳狗脸威严,竖着耳朵,警戒的模样。看到冯小晴上来,3营长的严肃瞬间化为爽朗的笑容,他大步迎了上去。铁拳也立刻跟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这家伙认衣服,狗眼里只有军官干部的衣服,纵然冯小晴曾经给它原地加衔戴帽,“晋升”连职,但它依然对她不熟络。铁拳凑到冯小晴腿边,鼻子嗅了嗅,似乎闻到她身上沾惹的笨笨味道,不满地汪了一声。
但它也只是叫了一声,便不再理会,而是重新回到3营长身后,是个忠诚的老班长。
“小冯同志,来啦。"3营长笑呵呵地伸出手,“正好陪我走两步,看看这帮小子训练怎么样。”
“首长,您这可是拿我当陪练了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冯小晴笑着与他握了握手,三人一狗直下主席台,沿着训练场边的煤渣跑道,不紧不慢地散起步来。
王参谋很识趣地没有跟得太近,而是给铁拳套了狗绳,牵着它,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七八米的地方。
这一幕,立刻成了训练场最打眼的风景。
指战员们虽然还在训练,但气氛悄然变得火热,身上的牛劲都使出来了。跑圈的,不自觉加快配速;练擒拿格斗的,出拳的劲道都猛了几分;跑400米障碍的,过矮墙直接起飞;就连练倒功的,一身子扑下去,恨不得把地面砸出个坑……
一个个铆足了劲,像开了屏似的,一时间,训练场吼声震天响。训练场的一头,武侦7连连长祝宁正靠在一根单杠,检查2排翻轮胎训练。他的目光越过身强力壮的战士们,精准锁定远处煤渣跑道旁遛腿的两个人。低低帽檐下,他既没有皱眉,也没有撇嘴,甚至,嘴角那丝若有似无的弧度都没有改变,他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那个穿着美式复古军装风的妮子,和营长并肩而行。看着她侧头说话时,高高扎起的马尾在风中划出的利落弧线。看着营长脸上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容,以及一边听一边下意识摩挲下巴的举动。
他的眼神宛如雷达,无声扫描、分析、计算着她,和围绕她周边发生的一切连锁反应。
这不是嫉妒。
她是他的兵,是他的作品,是他的另一个自己,是他照镜子时,会自然而然想到的镜子的背面。
她的身上潜藏着最狂暴混乱的情绪,以及由这些情绪引发的风暴场。他是风暴场里,唯一的牧羊人。
他享受那些情绪的风暴,他指引风暴的方向,并且,时不时让风暴自指尖诞生,再掌控它们,这是无与伦比的造物主的快感。即便如此,他依然在她最依赖他时,亲手推开了她。训练场的风中,似乎送来了熟悉的香气,是他曾经送的最后一件礼物一一香水,那香气是雪松和野姜花混合而出的激情活力,自然又性感。他曾经喷在她的肩窝里,埋头轻嗅,然后告诉她,这是最适合她的香气,不要更换。
现在,他又闻到了……
彼此隔开很远,但他总有一种被她勾起下巴调侃的错觉。也许错觉的产生,仅仅是因为她在营长大笑间隙,投过来的一个眼神,宛如乌云经过内蒙大草原,投下一小块阴影。祝宁的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仿佛还能触碰到,当年那场临安的大雪中,她颤抖的身体,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时,几乎要把她揉碎的掌控感。远处频频点头的营长,不过是一只正在被她"驯服"的猎物。她又看了过来,于是,祝宁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若无其事,缓缓松开蜷缩的指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正准备剥开。“噗通一一”
2排5班唐喜不知道怎么回事,人走神,翻轮胎的时候,轮胎滚起来了,溜了一个小半圈,才重重扑在地面。
祝宁重新将糖收入口袋,目光没有离开远方,嘴里吐出冰冷字眼,“蔡佑安。”
“到!”
5班班长蔡佑安立刻应声出列,皮绷紧。
“你们,"祝宁的下巴朝唐喜那边轻轻一扬,“加训6组,开始。”“是!”
整个7连的训练气氛,瞬间从火热变成了肃杀。武侦全连皮绷紧,训练场地扬起的沙尘,被妖风吹成细密的黄雾,9连指导员方杰正待与冯战南说话,冷不丁吃了一嘴7连那边掀起的沙子。9连指导员方杰咋舌望去,7连那边传来各排排长和班长们此起彼伏的呵斥声。
“眼睛看哪呢?”
“动作都给我做到位!”
“没吃饭吗?谁再走神,晚上操场集合!”武侦7连的动静,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狠。“霍,祝连今天杀气有点重啊。"指导员方杰说道。“哼,发骚了呗。"冯战南吐了一嘴沙子,没好气说道。“啊?“指导员方杰愣了一下,待见冯战南不爽地瞅着祝宁,再看祝宁目光的指向,随即了然。
指导员方杰坏笑,胳膊肘捅了捅冯战南,“已婚已育的谣言,都挡不住你老妹的魅力,你瞅瞅,肖炜那小子都快看呆了。其他人不好说,你可小心点,指不准哪天祝连成了你的妹夫,他可是咱们旅数得着的人物。我听说,旅长夫人好几次要给他介绍对象,都被他挡回去。难不成,祝大连长的姻缘落在你妹身上了?”
“呵呵,你放心,我妹不憨。她可是匹野马,那头狼要是想不开,小心被马踢死。
“那倒是。"指导员方杰挤眉弄眼继续打趣,“你瞧瞧你妹,在营里的面子比王参谋还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冯参谋长下来视察,专门来给咱们营长出主意的呢。”
冯战南转过头,顺着指导员的目光望去,恰好看到他那个一点也不淳朴的妹妹,正侧着头,和营长谈笑风生。
阳光下,她侧脸轮廓分明,神采飞扬。
他没好气地瞪了老方一眼,想反驳,却又嘴笨,一肚子邪火憋在心里。偏偏冯小晴看到他了,跟营长聊着,还抽空冲他挥手,搞得指导员方杰笑容更大了,“嗨,冯参谋长冲我们挥手了,我是不是要回一句,为人民服务?冯战南气得牙痒痒,还有隔壁幸灾乐祸的指导员,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四个字,“狗、头、军、师。”
说完,他眼角余光就撇见做完俯卧撑正撅屁股休息、没形没状的9班,一声暴喝炸耳朵,“都踏马给劳资起来!怎么回事?!高境,你就是这么带兵的?会练,我换个人来!”
指导员方杰一看冯连长发火了,连忙笑着打圆场,一边拍着冯连长的肩膀,一边冲其他排喊道:“都精神点!让连长看看咱们9连的威风。”说着,也不管9班死活了,指导员方杰大步朝其他排训练区域走去,把9班留给正在气头上的冯战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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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营长和冯小晴下了主席台,沿着煤渣跑到遛腿,训练场吼声震天响,指战员们铆足劲训练,3营长自然看在眼里,但他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冯小晴的目光,则落在离跑道不远的400米障碍。那木矮墙,还是几十年前的老货,墙体斑驳,绿漆褪色,墙沿露出泛白的粗糙纹理,上面不知留下多少战士的汗水、血迹,不知收过多少人的膝盖。那3米高的云梯和深约2米的壕沟,亦是不知收过多人的膝盖和泪水,让他们梦碎军营。
“首长,"冯小晴仿佛闲聊似地开了口,“咱们3营,的确是有点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意思啊,搬了新营房,这些配套设施,还是咱们西京拉过来的旧家当吧?”
一句话,直接说到3营长的心坎里。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笑容淡了几分,叹口气说道:“可不是嘛。别说那些老掉牙的东西,就连脚下这条跑道,还是你哥带着9连,提前过来给铺的。旅里穷啊,僧多粥少,咱们3营又是试点,很多东西,都得自己想办法。”“试点…”,冯小晴笑了,“我到觉得′试点′这两个字,挺好的。”“哦?怎么说?"3营长来了兴趣。
“常规的路走不通,才需要试点嘛,咱们旅长也是深谋远虑。”冯小晴嘴里说着话,目光越过训练场如林的精壮躯体,朝那个靠在单杠旁的身影,瞥了一眼。
她知道他在看,她就是要让他看,看她如何用他教的那些屠龙术,去做通天大道的事。
她这人就是要强,过了一辈子,也改不掉。不仅改不掉,当着年轻的他,做这些他做不了的事情,她还怪爽的。回收目光,她看着3营长,话锋一转,“首长,您看这训练场上,热火朝天的,但再过一两个月,等我把光伏项目在石炭镇全部铺开,您猜,外面会是什么样子?”
她不等3营长回答,便自顾自地描绘起来,“到时候,周围的村子,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会铺满光伏板。”
“农民们不仅不用交电费,用不完的电,还能进入电网系统销售,增加的这份收入,会极大缓解贫困引发的焦虑,改善生存和生活环境。”“这项政策堪比咱们省过去的吊庄移民,和西南地区的易地扶贫搬迁安置政策,只要搭上政策的东风,大家的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外面的世界,马上就要因为一场′能源变革'′而变得不一样了。”“首长,我看着这些即将改变的村子,就在想一个问题。”“现在连普通的村镇都在求变,军队的大改革也在求变,国家的变化发生在方方面面,如果咱们3营这样的试点单位,还像现在这样,守着老掉牙的设施,那么,等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可能黄花菜都凉了。”“哈哈哈,你这个小鬼头,说说吧,我看你是有想法了。”经过燃气管道沟那回事,3营长绝不把冯小晴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屁小孩,目前3营最棘手的剩余工程款全在她账上,以预付的名义存着,营里如果有招待,直接走她的账。
“改革,"冯小晴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等不来,也靠不来,只能自己闯出来!”
3营长秒懂,“你的意思是,咱们3营也搞这个光伏?”她点头,就是他讲的这个意思。
想法太大胆了,大胆到他血液沸腾。
3营有多少闲置的屋顶?
别说屋顶了,就是其他地方,比如楼体,要是全铺上光伏板,一年下来,得是多少钱?
有了这笔钱,别说翻新跑道和400米障碍场了,给全营换点装备都够了。但是……
他猛地停下脚步,盯着她,目光犀利,“部队搞这个,是卖电赚钱这……这不就变成了′经商'了吗?这是大忌,是小金库,是红线!原则问题,是高压线,不能碰。”
看到他的凝重,冯小晴笑了,她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一个合格的领导,首先必须看到风险。
其次,领导不缺拍马的人,缺的是能够帮他解决问题的人。而她,正是来为他规避风险,解决问题的人。冯小晴迎着3营长凝重的目光,再次朝远处那个身影望去。这次,她看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一颗糖。抱歉,她已经不需要他的糖,她自己就能创造糖。冯小晴反问:“首长,我是不讲原则的人吗?”正在此时,3营长做出了一个让王参谋有些意外的举动。3营长转头,对不远处的王参谋说道:“小王,你带铁拳去那边遛遛,我跟冯总单独聊几句。”
王参谋何等机敏,立刻明白了谈话的机密性。他啪地一下立正敬礼,“是。”
随即,王参谋牵着铁拳,反方向遛弯。
随着王参谋的离开,冯小晴和3营长的谈话气氛变得严肃。向上管理的艺术,最忌讳的是一次性把全盘方案抛给领导。因为大脑接收信息的程度有限,领导每天处理的事情也多,下面的人说一大段话,领导往往可能只记住了开头,中间和结尾是全无印象。所以,在汇报和讲方案的时候,要讲策略,需要像剥洋葱那样,一次只剥一层,先让他看到最核心、最诱人,也最没有风险的那一层。即便不那么美好,在第一次的时候,也要把它包装得像滴着蜜糖的金苹果。冯小晴直视3营长,“首长,我们绝不能把它当成"生意'来做,我们要把它当成′试点′来做。”
“您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偷偷摸摸地干,而是要理直气壮地去一趟旅部,找旅长,要政策!”
“您跟旅长聊的时候,就说这是光伏拥军的新模式,是军民融合的新探索。您申请,把咱们3营,当成试验田。旅长方面,不给咱们批资金,政策总要给吧?什么都不给,那是欺负人啊。”
“这样一来,就算将来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是探索中的失误,不是原则上的错误。”
“旅长一点头,咱们等于是拿到了尚方宝剑。”“他要让我们摸着石头过河,也得有块石头不是?”一番话,说得3营长如遭雷击,呆立当场。他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女孩,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这番话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
他在部队几十年都想不出这些玩意!
如此深谙体制,知晓体制内的生存法则,讲话还有水平,给他指点迷津,她一个人顶一堆参谋啊,是他郭威的参谋长!是顶级军师!
3营长激动得一把握住冯小晴的手,用力晃了晃,“小冯同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呐!你咋不我们3营的兵捏?”“黑嘿嘿,首长,瞧您说的,现在也是一样的嘛,我就是您的编外小参谋,您有需要,我随叫随到。”
“哈哈哈哈…”
大局初定筹谋,3营长心情大好,他笑着说:“行了,今天辛苦你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去看看你哥吧,下午别走了,晚饭就在我们食堂,我让炊事班给你们兄妹俩加两个菜。”
“不了,首长,"冯小晴笑着摇头,“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儿呢。我哥啊,让他好好训练吧,我就不打扰他了。”
她嘴上说着不打扰,依然冲着冯战南那边挥了挥手。这一挥手,立刻点燃了9连那边的火药桶。9连指导员方杰的怪叫声隐隐传来,紧接着冯战南那标志性的暴喝响彻训练场,“都踏马给劳资起来!怎么回事?高境,你就是这么带兵的?”大哥的鬼叫还挺有活力的,冯小晴笑容愈发灿烂了。冯小晴那番"要政策"的话,像把钥匙,为3营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如何拿着"军民融合"的方案,在旅长面前侃侃而谈,为3营和自己争取到一个破局的机遇。
3营长的兴奋自不必言,他叉着腰,来回踱了两步,感觉好像漏了什么,他努力归整思路,“对了,光是′军民融合',方案捏?资金走账捏?怎么让营里用上钱,又绝对不碰'小金库’这条高压线,我想再听听你的详细想法”不等他说完,冯小晴一句话就把他脑子里关于军民融合和资金走账的念头,全部吹跑了。
“首长,咱们和贺兰山燃气公司军地共建的新闻,周干事不是写了篇报道嘛,写得可好了,图文并茂的,他想往上报,给咱们3营争光,为咱们的试点工作鼓劲,结果…”
“结果怎么样?"3营长非常敏感,眼睛开始立起来了。冯小晴叹了口气,“稿子送到旅部宣传科,被那边压下来了。旅部那边说,咱们3营这点挖沟的军民共建是小事,不值得上报。唉,周干事情绪低落着呢。不说咱们这边吧,燃气公司王科长那边,可还等着看咱们部队的报道,好给他们公司领导交差呢。下周,燃气公司就得给咱们送工程款和物资过来,筹建室内综合训练场,等动第一锹土,燃气公司的总经理马洪波马总,都得来咱们3营看看。”
“王科长要是上不了,马总呢,您看,这事闹的……”冯小晴说得很认真,瞅着3营长,眼睛眨啊眨的,几乎是在明示了。关系到3营为燃气公司背书的政绩宣传,首长啊,您可长点心吧,事儿不小呢。
3营长立刻被点着了!
他脑子嗡地一下,仿佛被人用大锤狠狠敲了一记。这踏马已经不是他郭威一个人的脸面问题了。燃气公司为什么愿意出钱出物资,帮3营修建室内综合训练场?不就是看中了军字头,想借着"军地共建"的东风,为他们公司在市里省里,挣一份拿得出手的政治资本吗?
这篇报道,不是冯小晴个人的事情,而是他郭威代表3营,代表120旅,给人家王科长和马总的政治承诺,这是双方顺畅合作的基石。一旦实现不了,他那天在食堂对王科长的敲打,就踏马跟个笑话似的。有脸吗?!
旅部宣传科大笔一挥,把稿子压了,等于什么?等于他郭威在王科长和马总面前,成了一个言而无信的骗子。3营在地方单位眼里,成了一个拿好处不办事的无赖单位,以后谁还跟3营合作?
煤渣跑道,永远是煤渣跑道!
室内综合训练场的事情,都可能因为这篇报道的缺席,而产生变数。不是不做,而是降级,从综合训练场,可能变成原本的室内训练场。3营本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现在还被人从新闻宣传搞一头……难以遏制的怒火,从3营长胸腔猛地窜上来,太阳下突突直跳,脸气得发紫。
他猛地一跺脚,煤渣被震得飞溅起来。
“踏马的,反了他了!”
一声怒吼,吓得不远处训练的战士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3营长气得原地来回兜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宣传科眼里还有没有我们3营?他宋文博眼里还有没有我郭威?!”给120旅宣传科上眼药的目的,达成了。冯小晴站在一旁,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煤渣,仿佛被3营长的怒火吓到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3营长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极点,但是作为一个营级主官,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等他停住脚步,怒火已经转化成杀气的决断。王参谋牵着狗,正好遛完一圈,迎面过来。3营长喊住王参谋,“小王,立刻通知下去,7、8、9,加炮连,四大连长,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会。”
“是!”
王参谋心里一凛,知道有大事发生,不敢怠慢,解开狗绳,立刻跑去传达命令。
3营长这才重新看向冯小晴,这会儿他脸上的怒气已经收敛泰半,“小冯同志,你今天提的这个事情,非常重要。明天一早,我要去旅部,等会开的是动员会。”
他望着冯小晴,眼里满是信任,“至于资金走账的事情,等我从旅部回来,我们再关起门来,仔细商量。到时候,可能还得麻烦你出出主意。”“首长,您客气了,我随叫随到。"冯小晴笑着应下。可以预见,明天的旅部绝对会很热闹。
3营长召集连长们开会,表面上是去旅部要政策搞动员,但实际上他要借着这股东风,把被旅部宣传科卡脖子的怨气,传递给连长们。同仇敌汽嘛,3营遭遇的事情,下面的基层主官不能一无所知。冯小晴相当理解,事情办妥,她便不再多留,与3营长告辞后,往车那边去。
快要到车附近了,身后一个声音喊她,“冯总,冯总你等一下。”冯小晴回头一看,正是宣传股周干事。
他怀里抱着一沓稿子,气喘吁吁跑过来,“冯总,稿子我全部改好了,你再看看。”
周干事一脸期待,将所有稿件递给冯小晴。冯小晴逐一翻阅,写得很不错,是她讲的那些意思,上刊物的问题不大。明天3营长去旅部那边施压,旅部宣传科不敢压稿子,肯定能过。她把稿子还给周干事,莞尔笑道:“周干事果然笔杆子够硬,稿子写得很好,你辛苦了。直接拿去给营长吧,他在训练场,等下要开会,你趁着他开会之前,把稿子给他。明天他要去旅部,他会帮你解决所有问题。”周干事激动了,“谢谢冯总,谢谢冯总指点。”他连连道谢,然后宝贝地抱着怀里的稿子,直接往训练场冲,好似那抱着炸药包的英雄,准备去炸鬼子的炮楼。
冯小晴目送周干事充满使命感的背影,笑了笑,而后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王哥,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