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丰田霸道在冯长缨家院子外停下，冯小晴下了车，本想叫王展鹏进去喝口水，他却是急着要去做业务了。

“不了，我得赶紧回去，"王展鹏笑呵呵地，有些不好意思，“跟我爸说说公司葡萄那事。”

说着，他声音渐低，“去年，就是因为我非要买东风，那几亩阳光玫瑰才没搭棚子，结果你也知道了，一场倒春寒下来，全完了，还欠一屁股债。”“这事儿，我爸虽然没怎么说我吧，但我知道，他心里不得劲。村里人一提种葡萄，就拿咱家当反面教材，笑话我爸，笑话我家。”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把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变紧，“现在好了，冯总你不仅带着我们搞光伏，还带着大家伙种赤霞珠和梅洛，还是订单农业，一亩地顶过去十亩。”

“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爸，让他把心放肚子里。告诉他，咱们老王家，不是倒霉鬼。咱们这次，是跟着你，重新站起来，让他也跟着高兴高兴。”“等咱们的葡萄种出来了，我要开着东风小卡，拉着咱家最好的葡萄，第一个送到农信社马主任的办公室去。”

“让他尝尝，什么踏马的叫惊喜！”

说完，他觉着自己有点失态了，忙对着冯小晴嘿嘿一笑，“冯总，你忙你的，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呼我，保证随叫随到。”丰田霸道开走了，留给冯小晴一屁股车尾气。冯小晴望着消失在拐角处的车影，嘴角微微上扬。高端酿酒葡萄不是水果葡萄，它的口感又酸又涩，马主任如果收到一大袋赤霞珠或者梅洛，他大概率不会惊喜，只会喊命苦。她往大门去，准备进屋好好歇会，喘口气，筹谋接下来的所有布局。然而，还没来得及推门，里面激烈无比的争吵声传进了她的耳朵。吵架的发声人，主要是路非明。

“……简直是欺人太甚！你们晴天科技就是个皮包公司，搞诈骗！”“把我从燕京骗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套路我！”“你们竞赛海报怎么写的？是做双模导航！现在倒好，还要我来搞蓝牙语音组网通话？加量不加价是吧？你们当我是什么好欺负的煞笔吗？！”路非明每一句都是咆哮，“合着你们的PPT，是嬉我的羊毛，对吧？！表姐冯婕的回应冷冰冰，不带一丝感情，“保密协议，一式两份，写明了功能需求，没有这个功能，手表在无信号区就是块石头，无法完成实测。”“你踏马管这叫保密协议？"路非明直接被气笑了，“你们踏马欺负人不看保密协议是吧？掉包让我签合同。把那个协议拿来，踏马的自组网和蓝牙Mesh通话，是两个项目，两个！钱呢？加钱啊！”路非明的声音，震得已鼓起花苞的老山杏，都仿佛在发颤。他神经质地在院子中央来回踱步，咒骂不停。两条笨笨护主，一左一右守住冯婕，如果不是拇指粗的铁链栓着，发生什么不好说，但即便如此，笨笨们也扯着链子，前低后高，做出预备式，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路非明才不怕狗，拿不到钱，放狗咬死他算了！无论他怎么吼，冯婕都面无表情，嘴里只重复一句话，“不完成，不给钱。”

更叫路非明吐血的是原剑锋，这小子跟狗是一头的，挡在冯婕面前，指着他鼻子说话，“大师兄，我劝你冷静。”

“比赛要求是冯总定的，协议是你自己签的，你应该问自己，签字前为什么不看条款？签完字了，才来找话茬，你看你有没有理？人有问题，应该先从自身找问题。你既然接了活，拿了钱，就该按要求完成。”“现在这不干，那不干，这叫不讲信用。”“而且，师姐是什么技术水平，你比我清楚。她提出的要求，是为了让产品更好，为了让它在野外没有信号的时候，真正救命。你作为一个技术人员，不想着怎么把产品做到极致，反而跟那些投资人一样，讨价还价，你忘了你当初仓创业是为了什么吗？”

“你不是想做出改变世界的产品吗？现在机会来了，我们的产品可以跟苹果站在同一条赛道上，你开始计算工作量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觉得师姐的要求不合理，你也不能用这样的态度跟她说话，两三句话就带脏字，你觉得这是知识分子该有的风度？”“她是一个女同志，是我们的客户，更是你的师妹，你一个大男人，对着她大吼大叫，你觉得你很有道理吗？”

路非明直接一口老血喷出，看不出来这白白净净的小子，任劳任怨给他做项目跑腿，他眼里百依百顺的工具人，屁都不会多放一个的家伙，没想到捅起力子来，又准又狠又稳，专扎他心窝子。

怪他，他在做项目的时候，跟他叨叨太多话头了。玛德，这要搁古装剧，那就是小师弟被邪魔外道妖女蛊惑，叛出师门，欺师灭祖，杀掌门大师兄。

路非明被“腿部挂件"的反水，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你小子懂个屁！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一，她是自动化系的，不是计算机系，你认为她是师姐，但她可不是我师妹！”

“第二，我申明一点，从燕京飞过来到现在，我一分钱没拿！”“第三……

没等他说第三，“吱呀”一声，院门开了。院子里仿佛被强行按下暂停键，不管是人，还是狗，杂声自动中止，目光齐刷刷往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高挑如剑的人破势而来，院子里直接进入速冻模式，呈现诡异地安静。

倒是两只笨笨在看见来人后，狗尾巴弯成下弦月，在身后扫来扫去，伴着讨好的鸣鸣声，铁链哗哗作响，看样子是想凑她身边。冯小晴没理会两只少见热乎劲的笨笨，她走进院子，脚下的地被阳光照得像金灿灿的麦场。

看着路非明，她问：“吵完了？”

她那一身美式复古军风打扮，又美又飒又霸道，路非明腿肚子打旋，搁以往他早降了，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的腰包不允许他降。他勉强撑着腿，勉力挺起胸，“你来得正好，这活没法干了，至于什么原因，你自己懂！”

接着，感觉不够，他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是做军工，但你不能搞道德绑架，那些军工厂也是按订单算钱，不能到我这里，你就卡我的脖子吧？”冯小晴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矮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喝一口，润完嗓子，才抬起眼皮看他。

“路工，"冯小晴说话慢条斯理，但路非明偏偏有一种挨打立正的感觉，他不自觉站板正了，“你看，我们既然做了双模导航，那是为了指战员们在野外不迷路。但光知道位置不行啊，还得能互相通话，知道彼此情况，你说对不对？”路非明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冯小晴轻轻颔首，“所以说，导航+通话，才是一整套完整的、能解决问题的系统，它本来就应该在我们这次实测的范围之内，你说呢？”歪理！

但是逻辑又踏马的自成闭环，无耻！

路非明脸涨得通红，“那也得加钱！这是额外的工作量，我的房租已经拖到月底了，不能再拖，你不给钱，我今天就是死，也写不出一个代码！”“哦，房租啊。”

冯小晴转头，对冯婕说：“姐，把那份补充协议拿给路工。”艹，早就等着他了！

果然，她们一开始就挖好了坑！

路非明尚在忿忿，冯婕已经从屋里取来一张薄薄的A4纸，递到他面前。他接过来一看，上面白纸黑字，标题写着：晴天科技 技术开发项目补充协议。

协议内容简单粗暴，只有三条。

一、甲方（晴天科技）追加委托，要求乙方（路非明）在原“双模导航模块”基础上，新增开放“蓝牙局域网通话"功能。二、作为追加功能的唯一报酬，甲方承诺，该功能所搭载的系列手表产品，未来每销售一块，乙方可获得人民币五元的永久性技术提成。三、原竞赛奖金及劳务费，合计人民币伍万元整，将于本补充协议签订后，立即支付。

路非明大脑高速运转。

5块钱提成？

这踏马不是画饼吗？

猴年马月才能看到钱？

一个产品从投入，到市场开发，至少需要一两年，鬼知道她能卖多少，这玩意属于自费强军，部队不会列入采购渠道，她有多大能耐让那些兵买手表？在与苹果手表“竞争”面前，路非明与王星刚持相同悲观态度。这个手表，怎么搞得过苹果手表嘛，说竞争是为了不刺激冯某的高自尊心罢了。

提成，别指望了。

但是……

路非明的目光死死停留在“立即支付"上。“立即支付”四个字，直接命中他的死穴。“怎么样，路工？“魔鬼低语在他耳畔响起，“签了它，5万块，现在，立刻，马上到你账上。”

冯魔鬼还在喋喋不休一一

“当然，你也可以不签。那我们就严格按照原先的约定办事。没有蓝牙局域网通话功能，软硬件实测暂时没有通过。这个通话功能，我会交给原剑锋来负责。等他什么时候做完了，实测通过了，你那5万块，我自然会一分不少全给你。”

“晴天科技，是个讲信用，守信用的公司，我们绝不会拖欠一分钱，除非乙方没有按照合同要求办事。”

路非明的天直接黑了。

等原剑锋搞定，踏马房东早就把他行李扔出去了，郑女士都不用直接出面，房产中介就能体面地帮她把事情办了。该死的冯魔鬼！

签这玩意，跟卖灵魂一样，区别只在于其他的魔鬼要的是灵魂，面前这个魔鬼收完灵魂，还让他的技术落地。

一个坑，后面接着一个更大的坑，但如果不签，他连5万块都没有。路非明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笔呢？”冯婕面无表情，递上一支笔。

路非明拿起笔，飞快签下名字，再迟一秒，他怕他会锤死自己。在他落笔瞬间，冯小晴放下水杯，掏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操作了几下。很快，路非明的手机发出短信铃声。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一看，一条银行短信，赫然出现在屏幕上，转入的交易金额是5万元。

钱到账，他高兴之余，立刻就垮了下来，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面对这女人。似乎很苍白，也好像很无力。

“合作愉快，路工。”

冯魔鬼微笑着伸出了手。

无耻！

路非明暗喊无耻，还是不得不跟她握了一下手，“合作愉快。”被她放开那一瞬间，路非明突然自己好像懂了什么。是不是因为他不够无耻，所以他被那些投资人艹，而不是他艹投资人？思路通畅以后，路非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默默走到院子角落，打起了电话。

下一刻，某人重新站起来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不息。“喂，郑姐吗？我，小路，房租的事情，不好意思拖了几天，我刚出差回来，现在就给你抓过去。嗯，对，一个季度，两万一，马上到账。”挂断电话，他飞快操作着，转账成功后，他按灭了屏幕，转过头整个人都膨胀了一圈，嗓门大得震天响，颐指气使地冲原剑锋说话。“小走狗，别愣着了，过来搭把手！不就是个蓝牙Mesh组网吗？劳资三天之内搞定！开开眼，学学什么叫真正的工程代码，省得某些小学生以为，靠站队和拍师姐马屁，就能解决技术问题。”

刚才还义正词严的原剑锋，此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笑，像只摇尾巴的大狗凑了上来，喊牛逼喊到破音，“来了来了，大师兄牛逼，我这就给您把环境配置好。”

被舔习惯以后，人是很难落地的。

前几天赶工晴天科技的两个项目，原剑锋就是这么硬生生把路非明舔舒服的，所以，刚才他站队冯婕，路非明才会那么破防。现在原剑锋又重新开舔，路非明舒坦得像泡温泉。路非明感觉自己又可以了，彻底牛了起来。他搬了把椅子，大喇喇走到冯小晴面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开始提要求。

“冯总，丑话说在前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贺兰山来得太匆忙，我没带本，你得给我配台顶配的苹果电脑，不然工期延误了，可别怪我。你那手表想抢在苹果之前上市吧？早一两个月都够你赚点小钱。我越快搞定，你就越快冯小晴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截断他的话，“原剑锋，去我屋，把桌上那台苹果抱出来给他用。”

原剑锋应了一声，屁颠屁颠跑去她屋里了。路非明看苹果有了，立刻得寸进尺，身子往后一仰，二郎腿撩啊撩地，“还有，住宿。镇上的旅馆，太破，我不喜欢，没法干活。这几天，我就住你这院子里了，你给我安排个房间。”

原剑锋正好抱着全新顶配苹果笔记本出来，听到这话，眼睛一亮，立马跟上大师兄步伐，“对对对，冯总，我也要住这里。我得随时跟着大师兄，方便讨论技术问题，师姐有需要，也可以随时交代我。”冯婕用看傻子样的眼神，看着俩咋咋呼呼的男人，“没空房了。”冯小晴跟着补刀，“你们要么去跟我大表哥、三表哥挤一个屋，他们晚上的呼噜能掀房顶；要么就去正屋睡沙发，打地铺。我劝你们想清楚，旅馆的条还是很不错的。”

“我不！“路非明现在是纯纯无赖心态，他就是要硬蹭便宜。他脖子一梗，“我不管，反正我得住这里，吃住你都得给我安顿好，不然影响我写代码的心情。”

“随便你，睡得不好，别哭就行。”

与此同时，石炭镇ZZ府门口。

周云飞有些忐忑，上午他跟镇长汇报光伏项目签约的事，顺便提了一嘴“光伏捆绑葡萄订单"的模式，结果被镇长不咸不淡地打了回来，处于他个人谨慎考量，他感觉自己最好还是再向镇长说一声。以他对冯小晴的了解，她肯定有后手，她能骗他四年，把他周围的人耍得团团转，至今对她深信不疑，还乐此不疲，简直像中邪了一样。就在他琢磨着该再次开口时，镇长正好陪着几位县里来的领导，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云飞刚想上前打个招呼，一阵清脆的童谣声，就从不远处的街角传了过来。

只见三五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一边走，一边唱。“光伏板，装屋顶，亮晶晶，太阳公公送黄金。”“大葡萄，种地里，甜津津，贺兰山下红玛瑙。”“房顶发电把钱赚，葡萄酿酒换元宝。”

“戈壁荒漠变良田，黄沙也能生甘泉。”

童谣清脆，朗朗上口，传遍了半条街。

镇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停住脚步，侧耳听那童谣，眼中闪过震惊。上午，这还只是周云飞嘴里的一个方案。

这才过去几小时，下午镇中心小学的孩子们就唱上童谣了？签约的合作公司.……

这是多恐怖的推广速度和渗透能力……

他再看向周云飞时，眼神彻底变了，与上午的太极推手式敷衍不同，而是充满了欣赏和肯定。

“呵呵，戈壁荒漠变良田，口气不小嘛。"申局长咂咂嘴，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老张，搞推广的公司什么来头？靠谱吗？别是来咱们这儿画大饼，最后还要政府来兜底的吧？”

镇长立刻抓住机会，哈哈一笑，顺势抬手，亲热地拍了拍周云飞的肩膀，满脸赞许地介绍，“申局，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促成我们镇上光伏扶贫项目的有功之臣，我们镇政府的年轻干将，周云飞同志。”说着，镇长看向周云飞，“小周啊，这次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找到这么好的承接公司，咱们镇上这个利国利民的好项目，哪能这么快就落地，还这么深入人心啊。”

申局长深以为然，他自然也听到了孩子们传唱的童谣，“这倒是的。有思路，有办法，深入人心，是搞群众推广的一把好手。这就是会动脑筋，其他的乡镇到现在一个手指头都推动不了，更别说唱这种歌了。”周云飞迎来人生高光时刻，正如大学四年，冯小晴不断用她的“魔法"为他赋能一般，没想到，来到贺兰山的乡下小镇，他依然沐浴在她的荣光之下。旁边的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周云飞矜持微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嘴上谦虚着"哪里哪里，都是领导指挥得好”，实际上，心里志得意满，像三伏天喝了冰镇汽水一般。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跑步声，由远及近，传入众人耳朵。“哗哗哗、哗…”

跑步声带着一股特殊的压迫感，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长列穿着荒漠迷彩的队伍，正沿着马路跑了过来。

他们身材高大，步伐一致，压迫感十足，领头的那个人尤其惹眼。那人身姿似豹，面容俊挺，轮廓分明，有一双极其漂亮的丹凤眼，可惜他的眼神太冷了，像悬在西北上空的冷太阳，只有亮度，没有热度。周云飞的目光，与那人冰冷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立刻，周云飞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寒气直冲天灵盖。那人看他，根本不像看一个人。

眼神像台冰冷的扫描仪，从他的头发丝，到皮鞋尖，一寸寸扫过，并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然后，周云飞便看见那人笑了，浅浅上挑的眼尾像把小刀，那是一种看蝼蚁的笑。

周云飞心里猛地打个突突，下意识后退半步。也就眨么眼的功夫，队伍很快跑过去了。

镇长见怪不怪地笑了笑，“别紧张，小周，旁边部队的，估计又在搞拉练。当兵搞训练，就这副德性，杀气腾腾的，习惯就好。”周云飞勉强笑了笑，感觉可能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