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差点错过一个亿

“签！必须签！杨大头都带头签了，还能有假？他正到处嚷嚷呢，不信你出门瞅瞅。”

“当初他不签的时候，叫得最凶；现在又要签，他干得最狠，真是啥好事都让他占完了。话说回来,葡萄那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人家开挖机挣大钱，比猴都精，瞅着是装光伏，实际上他是想多种葡萄。缨子姐侄女办的事情,他信缨子姐，他不怕，我怕个卵。”“那倒是，缨子姐可是带着骆驼岭那边赚了不少钱，直到现在人家还在赚。缨子姐的侄女，接着了她的棒呢。”

“你还别说，原本骆驼岭的事情，缨子姐是在咱们镇开始推，但好些人就是不信，还鼓动其他人不信，所以，是骆驼岭赚钱了，不是咱们石炭镇。”石炭镇的小卖部牌桌，永远不缺两样东西。老烟枪的烟味，和堪比村口情报女特工的碎嘴子烟嗓。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还碎嘴，尤其是老男人，谈话间口沫横飞，那叫一个肆无忌惮，荤素不忌。

王思成默默站在围观打牌的人群外围，像一棵沉默的老树，任由那些混杂着烟草味的议论，钻进他的耳朵。

听到葡萄，王思成轻轻叹了口气，去年的伤疤又揭开了一道口子。他下意识抬头，瞅瞅那些聊天的人，却发现因为听得太入神，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已经不知不觉滑下去几分。

这时，一个嗓门最大的家伙又把话题扯了回来，“要我说啊，这回的葡萄肯定比去年王校长搞的′阳光玫瑰'靠谱，那玩意金贵，一冻就死，哪儿有赤霞珠皮实。”

话音刚落，一个戏谑的声音就在牌桌的庄家位响起，“嘿，我说老张家的，你懂个逑。”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马德福大爷。

马德福大爷下午手气不错，面前一小摞零钱，嘴里叼着好烟，眼镜眯缝着，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摸了一张牌，眼睛一睁，随后把牌往桌面一拍，“自摸，胡了！给钱给钱。”

贺兰山的麻将自摸翻番，周围牌友数了他的番数，一片哎呦呦的叫声，像羊一样。

马德福大爷收完一轮钱，才慢悠悠吐出一口烟，顺带喷下老张，“你懂葡萄，还是王校长懂葡萄？人家王校长的阳光玫瑰是点儿背，撞上倒春寒了，那算不可抗拒力因素的天灾，你懂不？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声音拔高几分，“事和事能一样吗？我问你，这次的葡萄，谁牵的头？”

老张努力想了几秒钟，“那……那不是缨子姐的侄女，冯总……”冯小晴的大名没人记得，倒是记得“冯总"两个字，现在“冯总"基本上成了她的外号代称，她那10个奶茶员工+6位大姨员工在其中的“贡献”，可谓功不可没“这就对了！"马德福大爷一拍大腿，“我老马把话撂这儿，冯总办的事，那叫一个稳。你们忘了骆驼岭那帮人了？当初冯总收菜，可给骆驼岭解了套。”“再看甘泉沟和柳家沟的奶农，镇上奶站可没少欺负人家，现在外面的牛奶收购价，一天一个价往下掉，奶站成天压价。冯总可好，愣是没降价，还按原来的给，现在两个沟的奶全往503那边送呢。”“她不但稳住了咱们1镇4村的菜和奶，还把柳家沟张垒家的兔子也给救了。那兔场的兔子，冯总全包圆。”

“当年你们不信邪，错过了缨子姐的蔬菜大棚，现在看着别人赚钱，眼红不？”

“我跟你们说，前段时间，我天天开着三蹦子，拉着冯总的人去给部队送菜送奶，那可真不是小架势，部队领导见了冯总，客客气气的。”“503和5216那伙人，你们知道吧？那些老国企的职工，眼睛往天上看的家伙，现在抢着跟冯总合作。”

“早前，杨大头那小子不是跟缨子姐那闺女闹腾吗？冯总出面摆平这事，还让他做了部队的工程，现在他呀，见了冯总，跟见了亲妈似的。”“你们这帮人，就知道在这儿瞎咧咧，格局，懂吗？格局！”他这老炮筒子，讲起话来不带喘的，直接把全屋子的人都给镇住了，连小卖部的老板都胳膊撑在柜台上，支着耳朵听马德福大爷说事。老张就像被掐住脖子的烤鸭，死之前被塞了一肚子的粮食，直接塞到了嗓子眼，他想回两句吧，又怕马德福哔哔更多句，于是，他只能小声嘀咕，“…。我也没说冯总不行啊……我就是替王校长可……旁边立刻有人捅了捅老张，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小声点，王校长就在你后头站着呢。”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人群外围的王思成。马德福也看见了王思成，他嘿嘿一笑，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反而出动打招呼，“哟，王校长，啥时候来了？听见没，我可给你正名了啊，你那阳光玫瑰，不是你的错，是老天爷的错。你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这种粗老汉计较的，对吧？″

高帽子都戴头顶了，又变着法维护自个，王思成能说啥？王思成想挤出一丝笑，却失败了，他声音有些干涩，“老马……你………马德福看王思成不想多说，立刻大手一挥，对全屋子的人嚷嚷，“看见没？王校长都说我老马讲得在理。说明这事靠谱！你们这帮人还磨叽个啥？想不想跟骆驼岭一样？错过以后，那就是看别人吃肉了，喝汤都没你们的份！”他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热切地望着他，发财的事情，谁会不感兴趣？马德福大爷趁热打铁，从他随身带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合同和一个红印泥盒子，啪地一声全拍在桌上，把牌推到了一边。这一下，小卖部的空气突然安静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拿出来的这堆东西。

“哎哟喂，老马，你这是有备而来啊。"小卖部的老板探过半个身子，打趣道。

“那可不。“旁边一个牌友凑上前，瞅着上面的字，念出声，“清甜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嘿，还真是正经合同，盖着红章呢。”“来来来，都别愣着了，我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马德福大爷清了清嗓子，“光伏那事，估计那嘴上没毛的周助理都说得差不多了，我跟你们说点实在的，种葡萄！”

“我跟冯总打听过了，这次种的是酿酒用的赤霞珠和梅洛，跟王校长那金贵的阳光玫瑰不一样，这玩意皮实、好活，能种在盐碱地里。”“关键是啥？关键是冯总说了，前期的苗子钱、肥料、整地、技术指导费，公司全包了，你们就管出地出人出水电。”“等葡萄种出来了，公司直接上门收，按市场价，一分钱都不少你们的。签了这份合同，就是实打实的订单，一亩地至少能赚7500。”“7500，懂吗？”

“你们自己说说，在这里种一亩地，一年下来赚多少？现在只要种，那就是赚，不用担心张成普那种黑心烂虾货，跟上班拿工资一样稳当。”老张听得入迷，立刻心动了，手直接往马德福大爷面前伸，想要拿合同，“这敢情好啊，我签，我家那几亩地，正好空着，种多少都行。只要冯总公司管前期和收购，我还不能给地？地，我有的是。”“诶诶诶，别急。“马德福一把按住他的手，狡黠一笑，“想种葡萄可以，但有个前提。”

马德福把面前的合同一分为二，下面那堆合同赫然是光伏合同，“先把光伏合同签了。冯总说了，这是套餐，装了光伏，才有资格种葡萄。梅洛收购价贵，一亩地是1万3。名额有限，先到先得。”“霍！”

“好你个老马！梅洛一亩是1万3？”

“都是老哥们了，还跟我们玩上捆绑销售了！"说捆绑销售的这位，自动把手伸向光伏合同，“我来一份，我要种梅洛。”“你看移动联通，谁家卖手机，不搭一个合同号码？再说了，又没亏你的，全是优惠呢。"马德福大爷一边说，一边把红印泥盖子打开了。老张翻着葡萄合同，发现了不对劲，“诶，我说老马，怎么才一亩啊？”马德福大爷把眼睛一瞪，“你当冯总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这可是1村4镇的每户一亩地，你数数多少钱？你种这一亩地，抵过去十亩地，还不知足啊？前期投入和后期销售都给你包了，你还想啥？”他招了招手，身子往前倾，大家伙看他这姿态，知道是有不宜大声说话的“秘事”，于是以马德福大爷为中心，个个往他这边凑，连小卖部老板都不能幸免，人从柜台跑了出来，挤到人堆里听一耳朵。马德福大爷压低声音说，“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第一批的名额，是冯总给咱们石炭镇的福利，是看在缨子姐的面子上。等这批种出来了，赚钱了，后面再想有这好事，门槛可就高了。到时候，不是你想不想种，而是冯总挑不挑你家地的问题。”

“再说了，这次酿酒葡萄全是高级货，得仔细伺候着，真让你种十亩地，你管得过来吗？先种好这一亩，把钱稳稳当当赚了，比啥都强。”说完，马德福就要去抢老张手里的合同，唬得老张转过身子，直喊别别别，闹得小卖部牌桌哄堂大笑。

王思成就在这么一屋热闹当中，默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