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特种拆迁
星斗满天,老山杏枝影横斜,生命怒放,西厢房门窗紧闭,灯光隐约透出,倒是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不绝于耳,像爪子刨地的困兽,发出凶狠的嘶吼。冯小晴没有回屋休息,路非明和原剑锋那两个大海碗,她得刷干净。晚上的风,带着贺兰山特有的寒意,但从压水井一下下压出来的水,相较而言,却是暖的,在沁凉的空气里冒着丝丝白雾。她没有动用热水,亦没有开院子大灯,只是就着井水和夜光刷碗。乡下的夜色不暗,凌凌水光在碗里不断破碎又重聚,像天上倔强闪烁的星辰,又好似未来电子屏幕上移动的各个光点。路非明和表姐认为的流氓后门,那是未来3营9连的生门。只要这款手表,戴在那些兵的手上,她就可以通过底层协议,知道大哥和他的那群兵在哪里。
只要知道他们在哪里,她离大哥的命,又进了一步。上一世,她输给了距离;这一世,她要用科技,杀死距离。洗好的碗收进盆子里,冯小晴侧头瞄一眼灯火通明的西厢房,心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对某人工作效率的欣赏。
明天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吧,避免怨气冲天。冯小晴这边收拾好了准备睡觉,西厢房那边可不平静。代码越敲越不甘心,尤其床上装死假睡那货没事人一样,他可是在通宵!路非明把原剑锋从床上嬉起来不算,嘴里还骂骂咧咧,“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你良心不会痛吗?赶紧跟我一起搞!搞完了,我要回燕京融资!”原剑锋赶紧滚下床,给大师兄倒杯水灭火,“大师兄,消消气,不值得,喝杯水哈。”
“不喝!"路非明血压飙升,拽住原剑锋的衣领,让他狗眼看清楚屏幕上的代码,“你都听见了,别装死!”
“她不仅让我白干,还倒打一耙,说我没有洞察项目需求,说我的方案出现常识性漏洞,她作为甲方,没有追究我的责任,已经很大度了,现在她是帮手我纠正错误而已。”
冯小晴倒打一耙,说他耽误项目进度,那是十分恶劣了!什么叫恶人老板,路非明是领教了!
路非明气得浑身发抖,知识分子的修养全让狗吃了,他现在只想做个没修养没素质的狂骂战士,“这踏马是人话吗?啊?!这是人话吗?!”原剑锋咽了咽口水,小声说话,“冯总是有点过分,不过……也是为了项目好吧……”
“好个屁!“路非明直接炸了,抓住原剑锋的肩膀使劲摇,这踏马好歹是个ACM亚洲区金牌得主,脑子能不能清醒点,别成天想着情情爱爱的事情,被卖了还在使劲数钱。
“那个晴天守护,根本就不是什么狗屁专线,那是个超级追踪器,能实时上传GPS、心率、环境音,只要她想,她可以监控任何一个人!”“啊?!”
“啊什么啊!她把手表卖给部队,所以呢,你说她是要干嘛?只要她想,她可以知道任何一支部队的动向!”
“你到底听没听明白她的诉求?她要求无论手表处于哪种状态,哪怕是低电量模式下,只要通过特定操作,比如连续敲击表盘三下,就能立刻强制性接通到她指定的终端上。”
原剑锋虽然智商高,但他对政治军事的敏感程度为零,经路非明点破,他才知道冯小晴的需求有多大胆,在规则的悬崖边玩蹦极。原剑锋对冯小晴行为的正义性,第一次出现了动摇。路非明虚眼瞥他,“当然,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她是正儿八经做食品的,估计是把守护专线当做送餐专线,搞外卖用的。随叫随到嘛,可以理解。”“但是,出于技术人的尊严,咱们不能就这样算了,她不仁,别怪咱们不义。”
路非明再次把原剑锋拉拢为自己人,“她不是教育我们,是人,就得考虑到人的需求吗?你觉得作为一款手表型智能手机,人的最大需求是什么?仅仅是打个电话,发个消息吗?”
“当然不是,是为了玩啊。“原剑锋加入讨论。“对咯!"路非明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用力拍了拍原剑锋的肩膀,“来,跟我一起把游戏引擎给优化了。”
他再次把原剑锋拉到电脑前,调出另外一个工作档案,指着已经初具雏形的虚拟机,眼睛里燃烧着狂暴的帝国决心,“等劳资的手表做出来,我踏马让部队的兵集体在被窝里打游戏,你喜欢俄罗斯方块,还是贪吃蛇?”“我喜欢植物大战僵尸和消消乐。”
“好,植物大战僵尸和消消乐就交给你开发了。”“放心吧师兄,看我的!”
安排好原剑锋的工作,路非明重新坐回电脑面前,脸上的油花在闪闪发光,笑容逐渐狰狞,手指疯狂敲代码,嘴里念念有词,“呵呵,我让你考虑到人的需求,这个就是人最大的需求!”
“那么喜欢加功能,我给你加个够!”
“晴天守护专线删不掉,我的游戏,你也删不掉!”“劳资今天就当卖猪肉,给你送一刀!”
“我让你压榨!看我给你变个花!”
“死变态,控制狂,女土匪,魔鬼!”
“阿嚏一一”
就在路非明狂骂变态魔鬼时,约莫几百米开外的石炭镇镇政府大门口,祝宁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静悄悄的夜里,一群悄咪咪的人。
这声喷嚏的威力,不亚于一颗炸响的震爆弹,当即把旁边7连5班的唐喜惊得一哆嗦,手里那块铺地砖啪一下,结结实实砸在自己脚背上。唐喜疼得眦牙咧嘴,却愣是没敢发出一声哼哼。祝宁揉了揉鼻子,低声嘟囔,“哪个孙子在背后骂我?!反弹回去!”随即,他一招手,让大家加快进度,“别墨迹,都搞快点。”“是,连长。”
有人小声应了,加快动作。
遵循作战静默原则,没人发出异响。
夜深沉,星河如毯,沉默地覆盖在石炭镇镇政府上空。星空之下,石炭镇镇政府原本还算齐整的大门口,已经被扒开得差不多了。铺地砖没了,绿化带的树连根带土,整齐码放在军车上,地上只留下一排土坑。
值班员排长快步跑到祝宁身边,轻声汇报,“报告连长,协调完毕,请指]小。
在部队,协调是一个充满智慧的词语。
协调,不是偷,更不是抢,而是在规则和情理之间,为了集体荣誉和单位建设,进行的资源再分配行为,是正大光明的操作。尤其是120旅这种,刚从西京移防过来,啥都缺的穷单位,一个连队主官如果不懂得在外出执行任务时,想方设法往自家划拉点东西回来,那只能说,他不是一个合格优秀的主官。
在这方面,9连长冯战南是全营公认的专家,而祝宁完全是另外一种风格。祝宁从不带队露面搞这些东西,他只会把任务布置下去,看手下的兵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像今晚这样,他亲自出门带队的情况几乎屈指可数。大概这是独属于周云飞的魅力,才劳动了祝大连长亲自出马。祝宁听完汇报,并没有马上下令带走,他总感觉还差什么,这就像把一个人扒干净了,但还给他留了底裤。
丹凤眼像把刀,一寸寸逡巡,撬开地皮,最终落在镇政府那扇气派的铁艺大门上。
“还差点东西。”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扇大门。“镇ZF为人民服务,搞这么个铁门,把人民都拦在外面,像话吗?”“不像话。“排长在心里默默附和一句。
“我看3营食堂背后缺个门,正好拿回去,帮铁拳看护一下狗粮,也算是物尽其用。”
祝宁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排长立刻会意,带人摸上去,开始搞拆卸。祝连长从不带队搞协调,今晚他下场,连队的战士们情绪相当亢奋,两扇铁艺大门被极快卸下,七八个人抬着门往军卡上放。门快放好了,祝连长还嫌不够,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门口两尊石狮子上。“咱们大门还缺狮子。”
排长傻眼了,“连长,这得调起重机才行。”“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凑一凑,要公狮子的绣球,母狮子的崽,放到咱们营门口,凑起来,气势不就上来了吗?”
祝连长一本正经,排长大写的一个服字,立刻招呼几个兵拿来撬棍钢钎锤子,开始施工。
唐喜家里干工程,他也略懂一二,钢钎撬棍插进缝隙,锤子专往连接处的脆弱节点招呼。
几分钟后,随着咔嚓声响起,石绣球和小石狮完整离开爹妈,跟着兵哥哥上车。
“连长,全部弄好了。“排长小声报告。
祝宁满意地看一眼干净的镇政府门口,下令,“收队,让大家动静小点,别惊动了里面睡觉的人民公仆。”
话音刚落,负责外围放哨的战士猫儿似地跑了过来,低声汇报,“报告连长,目标送回,饲养员正在返回途中,预计5分钟后,抵达正门。”这里的饲养员,指的是镇政府看门护院的王大爷。目标,则是王大爷养的看门狗,名叫大黄。早在行动开始前一小时,7连的侦察兵就用一根加了料的肉骨头,成功将大黄引到几公里外的河滩去了。
王大爷则一路追着他的狗,跑远了。
祝宁点点头,看一眼手表,“时间刚刚好,全体都有,回营。”天色蒙蒙亮,周云飞左伸胳膊右抬腿,走出镇政府提供的宿舍楼,准备跑跑步啥的。
自从前次差点撞上冯家的跑步队,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跑了,既然现在跟冯小晴把话讲开,她也没来纠缠他,他感觉到安全,自然又出门活动。从里面往外走,他刚开始还不觉得,结果,越接近大门,越感觉不对劲。总感觉哪里不对……
直到人站在门口,看见镇政府面前光秃秃的黄泥沙土地,两尊缺球少崽的石狮子,再转身回望……
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镇政府的大铁门不见了!“阿一一”
一阵惊奇无数飞鸟的尖叫,从周云飞喉咙里冲出。他的尖叫,惊醒了传达室看门的大爷。
大爷披着厚棉衣,推开门,探出一个脑袋,“周助理,你……你大清早的,鬼叫什么啊?″
大爷人老成精,说完话后,脸上适时露出震惊表情,倒抽一口气。昨晚,他找了大半夜的狗,等他把狗牵回来,一看到这犹如鬼子扫荡过的门口,吓得魂不附体。
他没敢声张,第一时间把自己和狗关好,倒在传达室小床上,呼呼大睡。老头心里清楚,这事只要不是从他嘴里第一个说出来,那他就问题不大。现在,“闹钟”出现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报警,必须报警!”
周云飞怒吼,“大爷,你昨晚就没听到一点动静吗?”大爷一脸无辜,帽子被手挠歪了,“我睡得沉啊,再说了,有大黄在,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情啊……”
大爷把问题推给狗。
“报警,必须报警,无法无天了!”
周云飞掏出手机,眼看着就要拨打110。他闹闹的,声音又大,里面晨起运动的人被他吸了过来。“小周啊,别激动,报啥警啊,习惯就好。这肯定是那帮当兵的,又看上咱们这点家当了。"老干事瞥了一眼惨绝人寰的现场,阻止周云飞闹大。“什么?这……这能习惯?镇政府啊!”
周云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里可是镇政府,地砖绿化石狮子配件全给扒拉了,像话不?
“怎么不能?"老干事觑了他一眼,让他别那么上纲上线,“去年我们新搞了一批行道绿化树,武警特训基地那边,连夜给咱们协调打包走了。你能咋办?诶,镇长,早。”
老干事跟闻声而来的镇长打了个招呼。
镇长点头,背着手溜达了一圈,下了定语,“是他们的手笔,不过,肯定不是武警特训基地那边,上次他们绿化啥的,全都搞好了。”沉吟片刻,镇长吩咐老干事,“你去联系砂石车,就说我要一车最好的砂石,镇上出钱,拥军。”
“然后,你去跟苗部长沟通一下,把咱们镇上那辆最好的老解放给我开出来。”
苗部长是镇武装部长,也住在镇政府宿舍里头,办公室也设在镇政府。老干事去找苗部长,也就一腿子的事儿。
“镇长,你的意思是?"老干事这次是真没转过弯。镇长瞥一眼两尊残疾石狮子,冷笑一声,“人家部队新迁咱们贺兰山,我这不得上门贺个喜嘛。我亲自给3营的郭营长,送过去。”案子破了,老干事恍然大悟,这觉悟,还得是镇长啊。“人家出了这么大的力,咱们总得表示表示嘛。”“我倒要亲自问问他,这地铺好,那门能不能还我?”镇长没多看这几个家伙一眼,越众而出,直接去街上吃早点。周云飞在清晨的寒风中凌乱,他看不懂这些是怎么个说法。“还愣着干嘛?周助理,走了,吃早点去。”老干事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周云飞回过神来,不解地望向老干事,“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咱们东西被拿了,镇长怎么不生气,还要上门送东西?”老干事瞅他这副模样,无奈摇头,不得不给他上一课。“你以为镇长真是去送礼的?那是去打脸啊。”“打脸?"周云飞更迷糊了。
“那帮当兵的,没进镇政府里头,是在外头挪的东西,你要是报警,咱们作为地方,落不着好,最后处理起来就是一笔糊涂账。”“可咱们镇长呢,他不报警,反而还敲锣打鼓,把砂石给他们送上门去。这叫什么?这是把暗地里的小偷小摸,直接摆台面上,他就是要亲自上门磕惨那个3营长,在人赃并获的情况,他脸皮到底能有多厚。”“而且,镇上出钱送砂石,我们还拥军了。”“这才叫砂仁猪心,周助理,你懂了吗?”老干事说完,笑吟吟看了一眼周云飞,继而,背着手,施施然走出没有大门的镇政府,追随着镇长吃早点的方向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