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助理的修罗场(1 / 1)

第142章周助理的修罗场

冯小晴在大学时代,奋力掷出的回旋镖,经过两辈子的漫长飞行之后,于今日今地今时,神准扎进祝宁的心脏。

不疼。

但,好冷。

眼里所有的笑意,宛如寒风吹过烛火,熄灭了。第一眼,不像。

祝宁告诉自己,要冷静。

再看第二眼。

第二眼,仍旧是第一眼的结论,不像,非但不像,反而是另外一种类型的极端。

无论是干净的五官,还是骨子里的书卷气,都与他和冯战南的风格大相径庭。

他们是泥潭和血火里爬出来的男子汉,周云飞则是温室里的观赏植物。好看归好看,但轻轻一折,就断了。

如果,冯小晴找了一个像他的男人,不论是外貌,或者是神似,不管是哪一个方面的像,祝宁都会直言不讳,说一句爽!她找了一个赝品,那会证明她一直活在他的阴影里,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她的心底,她在用一种笨拙,且有效的方式,告诉他,他是她的唯一。于是,她所有的拒绝和疏远,包括拒绝他帮忙的编制安排,皆是欲擒故纵,在他眼里,不过是撒娇。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文质彬彬,斯文干净,软弱,完全站在了他的对立面,这意味着什么?

祝宁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

冯小晴根本没有打算在回忆里打转,她目视前方,另辟赛道,换了一套审美,甚至换了一个世界,周云飞是她飞向新天地的第一个坐标。祝宁不得不说冯小晴好手段,她不是在找代餐,而是用周云飞这个活物,间接告诉他,他的作品产生了自主意识,不再受他影响和控制。两个相同的疯子,果然知道怎样才能命中彼此死穴。她对他没有恨,没有怨,而是无关。

刺骨寒意,顺着他的背脊,缓缓爬了上来,灿烂春日天,他却只觉得冰凉,是冯小晴一手把他推进水里。

她想用这么个软脚烂虾货剔除他的影响力?可笑……

他祝宁在冯小晴的世界里,可以不是爱人,可以不是朋友,甚至可以不是活人,但他必须独一无二,不可超越。

他必须是冯小晴生命里,无法抹去,不能忘记的心心锚,乃至心魔。一株观赏植物,怎可与他相提并论?

祝宁的嘴角勾起微微弧度,他亲手塑造的疯子,本应只对他一个人展露獠牙,如果轻易被路边的阿猫阿狗俘获,他会鄙视她哦。退步了呢。

祝宁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安静,他径直走到被冯战南一把吊起的周云飞面前。周云飞只觉得一股混着烟草与松木的气息,将他笼罩,紧接着,他听到下方一个声音说:“哥,放手,别吓着咱们的读书人。”话音刚落,周云飞只觉领口一松,噗通一声,他摔到了地上。“吃核……咳咳咳……

他捂着脖子,咳了好一会,只咳得两双作训靴在视线里晃荡。两双靴子,两种风格。

一双是军裤粗犷地塞进靴筒里,另外一双则精细多了,裤腿塞靴筒,折了几条边都有数,左3条,右3条,数量刚刚好。在他剧烈咳嗽的时候,那双有着6条边的作战靴动了。它不疾不徐,迈着咔咔有声的步子,绕过了他的身体,最终停在他的头部上方。

随即,一片巨大的阴影便如乌云压顶般,骤然落下,夺走了窗外的阳光。那一刻,周云飞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一根看不见的棍子,给掀翻了肚皮的甲壳虫。

上方那个人,则是手持棍子的恶童。

他四脚朝天,狼狈不堪,被无形的棍子肆意拨弄。然后,周云飞便见紧贴军裤的劲瘦长腿,缓缓蹲了下来。一张颠倒着被阴影切割得轮廓分明的脸,就那么突兀地闯入他同样颠倒的视野之中。

那张脸的线条,像刀,锋利而又冷硬。

但具体长什么样子,周云飞却看不真切。

因为,一切都是倒着的。

就在这时,那人伸出了一只手,穿过颠倒的世界,捏住眼镜鼻梁,将歪到一边的眼镜,帮他拨正了。

眼镜虽然拨正,但世界依旧颠倒,周云飞依旧看不清头顶上方的男人。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窥探,那张颠倒的脸轻轻笑了一下。接着,那人的手收了回去,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压得极低的帽檐,向上稍微抬了抬。

仅仅是抬了一两分,被帽檐遮住的光,便四面八方而来,照亮了那张颠倒的脸,也照亮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突然,周云飞产生一股很强烈的冲动,他要看清楚这个人!姿态相当狼狈,周云飞手脚并用地将自己翻了过来。他一定要看清他!

当他狼狈地爬起来时,那个男人也缓缓站直了身子。周云飞失败了,他还是看得不真切,可能因为对方站在太阳光下,也可能因为他的眼镜再次不争气滑落,挂在鼻头上,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一片。周云飞想抬头自己扶眼镜,但那人的手更快。那人弯下腰,捏着他的眼镜,用一种近乎于温情脉脉的动作,甚至还带了点温和的笑意,再次为他扶正了眼镜。

那人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动作在在传达一个意思一一“看你,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

Biu一一

一颗无形子弹射来,直接命中周云飞的脑门。这一次,周云飞终于看清了。

他看清了阳光里俊挺如刀的脸,和那双带着温和笑意的丹凤眼。这个动作,这个姿态,这个笑意玩味的眼神,还有那居高临下的表情……周云飞愣住了。

他的脑子像一只接触不良的灯泡,滋啦一声后,短路了。随后,思维的黑暗之中,那些藏在记忆角落里的画面不受控地跑了出来。何其相像啊,冯小晴对他做过类似的事情,如出一辙。贺兰山国际饭店的洗手间里,她不就是这样吗?扶正他的眼镜,整理他的行政夹克领口……啊对了,面前这个人,他想起来了。

这人带着一队兵,跑步经过镇政府,当时还用眼刀杀他。周云飞醍醐灌顶,镇政府门口的地皮是谁扒的,呼之欲出!是他,就是他,不会错!

不等周云飞理清头绪,对方倒是抢在前头说话了。“周云飞,是吧?”

那人笑笑地调侃,“燕京大学,选调生。嗯,听起来,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一旁的冯战南终于从自己捏碎了一把豆腐的宕机中,回过味来,他诧异地看向祝宁。

冯战南太了解祝宁这家伙了,他从小眼高于顶,外热内冷,但口风极紧,很少开口点评具体的某个人,今天这会倒是稀奇了。冯战南一边心心里犯嘀咕,一边对祝宁升起隐隐期待。面前这块豆腐一捏就碎,不能打,骂他总可以吧。他嘴巴笨,骂人会带妈字,在部队里这样说话正常,但是在外面,这样骂人不高级,显得他们当兵的太粗俗,连带烂豆腐看低小晴。祝宁会骂人,让祝宁替他骂。

嘿嘿,最好骂他个狗血淋头,该死的陈世美!冯战南换了数次呼吸,终于压下打爆周云飞的冲动。冯战南期待一场酣畅淋漓的痛骂,却不知道周云飞被一股冰冷又芬芳的气味吸引住了。

这种气味,周云飞燕京读书时,在那些真正的二代、三代同学的身上闻到过,当然,他也在冯小晴的身上闻到过。

她能骗他那么久,在于她擅长酝酿这种气味。它是一种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是一种完全不在意低于其水平线的人的看法,产生的绝对自信。

他的家庭虽然也是体制内,父母小领导,但是,他那些人情世故在这股子气味面前,不值一提,甚至还要小心翼翼。面前的一毛二军官正散发着这股气味,后边的大黑塔,不过是他的跟班。周云飞瞬间把前后两人,分作三六九等。

而,谁是这场袭击的主谋呢?

无疑是面前这个一毛二。

有冰冷芬芳的气味又怎么样,你是部队的,我是地方的,管天管地,你还能管到我们镇政府头上?

闹呢!

扒了我们镇政府的门口地皮,还敢大摇大摆找上门,一副镇政府欠了你们的模样,真是岂有此理。

他知道该怎么应对不速之客了…

经历过初始的茫然和慌乱,周云飞冷静下来,他抬头挺胸,不卑不亢,“我是周云飞,燕京选调生只是过去的身份,不值一提。”“我现在是石炭镇的镇长助理。”

“据我所知,咱们镇周围有两个驻军单位,一个是武警特训基地,另外一个是68222部队的一个营。”

“看两位同志的穿着,应该是68222部队营里的干部吧?”“如果是为了镇政府门口的事情而来,我们镇里已经开会决定了,为了表示军民共建的诚意,朱镇长亲自带队,给你们送了一车砂石料过去。”周云飞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算算时间,你们现在要是赶回去,应该还来得及看我们镇长慰问你们部队的官兵。”眼前的读书人明明狼狈不堪,却仍旧讲了一番漂亮话,直接搬出顶头上司朱镇长,把个人冲突升级为石炭镇镇政府和68222部队的层面。他在警告他,你们敢动我,可要注意影响哦。弱小又好看的观赏植物,值得他下场玩一玩。“周助理,误会了。”

祝宁轻笑一声,抛出绝杀,“我们今天来,不谈公事。”“我们,只谈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