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羊肉汤馆的赏金猎人

“嗝一一”

一个响亮的饱嗝,带着羊肉汤的浓香，硬生生压过满屋热闹，搞得跟打雷一样。

“哟，这哪是打嗝啊，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放炮仗呢。“和面六大姨之一的王大姨喝着羊汤吃着馍,抽冷子调侃了一句。“听听这动静，又响又亮，马大爷油水是没少捞啊，怕是把那点棺材本都喝回来了吧。”

“老马叔，光听响有个屁用。“旁边有人阴阳怪气接一句，“您老要是真发了财，倒是亮出来让大家伙开开眼呐。别是光喝汤没吃肉，在这嗝来嗝去的。”马德福大爷可是老阴阳家,论阴阳没输过，轮到一个小辈来阴阳？当即，他筷子往桌上一拍，眼珠子瞪得像打鬼子，“小兔崽子，没大没小，我跟你爹认识三十年，轮到你说棺材本？你把原话回家跟你劳资说去，看他抽不抽你。”

骂完，他也没坐下，而是把擦嘴的纸巾随手一团，扔了。纸巾团正好砸那小子脑门上，引来周围哄笑。“小张，你跟马大爷论哥俩，人家可不认你。”被砸了脑门的小张，立马起身给马德福大爷来了一个鞠躬，“马大爷，您高抬贵手，别跟我一般见识，别跟我爹说啊，我这不是等您发财请嘛。”“那也是请你爹喝大酒，你后面排队去吧。”马德福大爷一句怼，又惹来笑声。

“切，不跟你说相声。”

马德福大爷一击得中，果断脱离战场，他整了整大棉袄，像是要去领奖一样，提着嗓门冲柜台那边喊了一嗓子。

“杨助理，别看戏了，我老汉的账，你算清楚没有啊？大家伙都看着呢，磨磨唧唧的，可不像冯总那雷厉风行的风格。”马德福大爷脸上冒的红光，犹如探照灯一般，正正打在杨宗璞脸上。柜台后，杨宗璞正襟危坐，头顶一盏昏黄灯泡点着，光线打在脸上，又折射在镜片上，映照出柜上一水儿绿油油的五十元大钞，活像个地底钻出来的算盘精。

听到马德福大爷催生催死的，杨宗璞眼皮都不带夹他一下，说话四平八稳，“马大爷，冯总的风格是快，那是打江山；我的风格是准，给冯总守着江山。您这钱要是少了一张，还能安稳喝冯总请的羊汤？”说完，他这才偏侧头，看向身旁一直绷着小脸的吴菀老师，“吴老师，报数吧。”

吴菀刚点完马德福大爷带来的一堆合同，计算器按停了手，高声念道：“马德福，今天签约87户，按照每户100元提成，总计8700元整。”话音刚落，杨宗璞抓出面前一捆绿油油的50元钞，点出厚厚一沓，然后往前一堆。

“马大爷，您拿好，再加上之前的，您可是从冯总那边，一共拿了11200元了。”

整个羊肉汤馆瞬间安静。

起初，吴菀报出8700元的时候，大伙儿虽然觉得挺好，但也就是觉得马大爷今天运气挺好，多搞定了几户。

可当杨宗璞轻飘飘补上一句"一共拿了11200元”，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掐停表了。

11200元！

两天！

贺兰山地区的人均月工资在两三千块左右，这笔钱意味着什么？一个壮劳力要干小半年！

顶一个三口之家整年的伙食费。

1镇4村857户人家，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这哪里是发钱，简直就是抢钱，而且是冯总硬塞到你手里的钱。如果目光的颜色可以显示，那一定是红色。一时间，原本还调侃嬉笑的羊肉汤馆，针落可闻，只有门口架着大汤锅的羊汤在咕咕烧。

马德福大爷环视周围一圈入定的人，心里那股子得意，别提有多美。他上前拿起其中一沓钱，没有直接揣兜里，而是当着全屋几十号人的面，把钱捏成扇形。

“啪！”

他把那沓钱高高扬起，然后重重拍在另一只摊开的手心里。“瞧见没有？这就叫跟着冯总做事！”

“你们有些人啊，还抱怨活儿难干。现在呢？钱，就在这里，比羊肉汤还实在。”

马德福大爷挥舞着手里的票子，嘴巴勤劳得像装了花洒，吓得他面前好几个小年轻捧着汤碗转移阵地。

“我老马这把岁数了，还能跑下百来户，你们这帮年轻力壮的，一天才签个三五户，就在这儿喊累，就在这儿喝小酒，吹牛皮，开我老马的玩笑。”说着，他斜眼瞥了一下角落里刚才说棺材板的小年轻，鼻子直哼哼，“看看人家杨大头，哦不，杨老板那边，那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在跑，人家那才是做大买卖的劲头。”

“冯总不是说过了嘛，把家里人动员起来，东家聊几句，再去西家聊几句，咱们声势做起来以后，人人自家有电用，还赚电费，卖大葡萄，谁不签约谁吃亏，我看不馋死他。”

“再说了，是光伏板的事儿吗？那是地里收成的事儿啊！”“你们去人家家里说的时候，让他自个去比比，葡萄能赚多少，种玉米又能赚多少，冯总包销，怕个逑！”

马德福大爷那句“冯总包销，怕个逑"的声音还在馆子里回荡，羊肉汤馆的棉门帘子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呼一一”

太阳落山后，贺兰山的风也凉了。

冷风裹着细沙，灌进热气腾腾的馆子，吹得大汤锅的火苗子都歪了。大家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转头往门口看。

只见杨永利穿着黑皮夹克，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一个掀帘子的，两三个人高马大的工人，小舅子马疯子紧伴其后，腋下夹着鼓囊囊的公文包，几人身上一股子贺兰山的风土味儿。杨永利进门，眼皮不往两旁扫，经马德福大爷身侧，直取杨宗璞而去。他冲后头勾了勾手指，马疯子立刻上前，抽出公文包，拉开拉练，从里面掏出三摞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的合同。

“咚！”

三摞合同拍在柜台上，比刚才马德福大爷拍钱的声音还要震人。“杨助理。”

杨永利瞅着杨宗璞，嘴角带弧，“不用小吴老师费劲点数了。”“我们这边的数，我自己报。”

说着，杨永利转过身，一只胳膊抬柜台，面向众人，“矿峪乡、石炭镇、骆驼岭、甘泉沟、柳家沟，我签了320户。”“合同都在这，小吴老师，你慢慢数。”

艹，这个装逼玩意！

开头说不用小吴老师点，这会又让人慢慢数，你个杨大头啥心思，当大家耳朵聋吗？

但大家也不得不认。

87户如果是发财，那320户等于是3.2万。真正是暴富啊！

马疯子与有荣焉，收割一波羡慕他姐夫的眼珠子。“马大爷说得在理，冯总包销，怕个逑！”“咱们跟着冯总，准没错。”

“谁要是这时候还缩手缩脚，那就是跟钱过不去。”“看看我姐夫，320户，3万2，这叫什么？”“这叫魄力，这叫跟着冯总有肉吃！”

角落里，一直低头喝汤的奶茶员工张明丽，此时缓缓抬头。当马德福大爷爆出87户，她不以为意，当到达11200元，她眼皮子跳了一下，现在全场被杨永利320户震慑，她终于伸手按了按自己贴身口袋里一沓厚厚的钱。

5300元。

这些钱是她趁着进汤馆之前，没人注意，悄悄找杨宗璞提前结算的。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是闷声发大财的赢家，没想到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猛，她好像谨慎过头了！

奶茶员工张明丽按着钱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紧了。三万二在发酵，羊肉汤馆的气氛像开了锅的羊汤，咕都冒个不停。然而，在热烈欢乐的海洋之中，角落的一张桌子却显得格格不入。那边是503军工食品厂的老职工，羊肉汤没咋喝，快凉了，倒是面前的老白酒一杯接着一杯灌。

他们以销售科老科长李冠军为首，基本是销售科的老班底，跑惯市场的人，做起事来是得心应手。

赚得不如杨永利马德福这些人多，毕竞老国企嘛，跟本地亲源隔了一层，但嘴皮子功夫都在，虎口里抢肉，也赚了一两千块。钱是赚了点，但是不开心呐。

马德福大爷满场飞，503这桌人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他端着续添的羊肉汤，慢慢悠悠走到桌面面前，筷子敲敲碗沿，“我说老李啊，酒好喝吗？”

李冠军等人齐刷刷看去，瞪他一限，没吱声。马德福大爷却不依不饶，指着吴菀老师正在给杨永利清点的那堆钱，“看看人家杨老板，那是真金白银往兜里揣，再看看你们503.”“一个个守着快塌了的破厂子，抱着烂船三斤钉，坐在这儿喝闷酒，连羊汤都喝不下，你说憋心不憋心？”

“我听说，冯总给你们的最后期限，就是明天吧？”一个个眼珠子瞪得老大，像要吃了马德福大爷似的。这儿是马德福大爷的主场，怕几个眼珠子，这乡里他就算是白混了。马德福大爷继续往他们心口捅刀子，“28号一过，冯总的车可就不等人了，到时候，你们503就是彻头彻尾的孤魂野鬼。”“光伏是多大个生意啊？”

“我不多说，你们这些老国企的脑子应该比我灵，是晓得政策的人。”“冯总的车开上光伏，公司可就算是彻底起飞了，到时候，别说租一两个厂房，把你们503全部租了，都不成问题。”“知道啥叫乡镇企业不？”

“回头她包圆了503，你们信不信，她的工人就是咱们本地的庄户人？”“怎么滴？还在这儿端着呢？还在这儿琢磨老国企的面子呢？”“够了！"李冠军终于忍不了了，打断了马德福的喋喋不休。甚至，他站起的幅度太大，带翻了板凳，发出咽当一声巨响。羊肉汤馆再次安静，连杨永利那群人都看了过来，面色不善，想也不用想，他们当然站马德福大爷这头。

李冠军喘着粗气，看都没看马德福大爷一眼，而是端着半杯没喝干净的老白酒，跌跌撞撞冲到柜台前。

他死死盯着杨宗璞，“杨助理！”

酒杯往柜台上一顿，酒水洒了半圈，“麻烦你给冯总带个话。”“明天一早，我们周厂长，带着全厂职工的联名信，亲自上门拜访。”“50…”

“跟冯总干了！”

相较于李冠军的激动，杨宗璞推了推金丝边眼镜，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李科长，不用去公司了。”

“明天下午，冯总要带队去68222部队73分队。”“下午3点，你们和周厂长，在73分队的营区门口等着，就是距离咱们石炭镇不远的那个部队，知道的吧？”

“还有…”，杨宗璞起身，环视一圈安静的羊肉汤馆。每个人都在等着杨宗璞后面的话，却见他直接点名，“咱们的地推销冠也一起去，杨永利、马德福、张明丽、吴菀，点到名的一起啊。”“冯总说了，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带你们去见见世面，顺便见证一下历史。”

话音落下，羊肉汤馆爆发出一阵骚动。

李冠军眼中全是敬畏，那是与503血脉相连的地方，他看向自己人那桌，大家对他竖了大拇指。

“好！“杨永利哈哈大笑，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工程车把3营里里外外搞定了，“冯总就是大手笔，我最喜欢大场面了。”马德福大爷腰杆笔直，冲着众人挤眉弄眼，“听见没？73分队！我又去当座上宾了。”

角落里张明丽听到自己的名字，手里的汤勺没拿稳，直接掉进碗里，激动得双颊通红。

吴菀老师则是当场给小苏老师微信沟通，让她帮忙顶早上的课。气氛狂热，默默旁观的老板娘终于忍不住了。她掀开帘子，从后厨的门背后出来，凑到杨宗璞跟前，满脸堆笑，“那个……杨助理啊，咱们这羊肉汤馆能不能也跟着去送两桶汤？我们也想去部队拥个军，见见世面。”

“您放心，这汤免费送，今晚这顿饭，我也给您打八折，毕竟我装了咱们的光伏板，那是妥妥自己人啊。”

见杨宗璞没说话，老板娘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柜台还没发完的钞票上，说出心里话，“你看我这店里人来人往的，能不能也让我跟着推销？我也想拿点提成。”

杨宗璞笑了，从包里抽出一份空白地推代理合同，推到老板娘跟前，“签了它，明天下午3点，带着羊肉汤，咱们营门口见。”“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