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走过最深的路是冯总的套路

签完字，路非明把笔往桌上一扔，大佬的傲气又回来了。他指着那个看起来很唬人的单兵外骨骼，摆出专家架势，“冯总，丑话我说在前头。”

“你们设计的泰坦，看着是挺唬人，又是液压，又是发光的，但真正说起来就是个大号的手办。”

“你给不懂技术的外人看可以，咱们业内的，就是普通大学生都能看出问题。”

“这种复杂的关节结构，要是没有毫秒级别的伺服响应和反馈算法，这玩意就是个刑具,你迈左脚，它慢半拍才动，直接把你大胯扯劈叉。”“你们想跟其他实验室搞科研竞赛,获取巨额资金,那也晚了。”说着，路非明暗示性地看了一圈周围环境，他把这鬼地方往实验室靠拢，那都是抬举了。

PPT路演都通不过，还想圈钱？

笑话！

路非明多嘴插一脚，目的很简单，他想从冯总这里再捞一笔钱。他现在不想去燕京了，燕京全是雨，鹰酱更适合他，他要找他的老朋友VC,搞票大的。

路非明抱臂微笑，好整以暇。

求我啊，来求我啊……

冯总还没接话茬呢，冷不丁老二刘建军凑了过来。老二刘建军盯着屏幕上的单兵外骨骼，突然冷笑了一声。“刑具？路顾问，你这就矫情了。”

说话间，老二刘建军把红毛衣一脱，转过背去，直接让大家看他背后狰狞的旧伤疤。

大家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平淡却又惊心动魄的讲述。“千禧年那会儿，我们特种大队试飞第一批动力三角翼。”“那玩意比小婕做的简陋多了。”

“几根铝管蒙层布，后面挂着一个大风扇，里面装个发动机就敢上天。”“风一吹，那家伙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根本没什么你说的算法，全靠人硬拉。”

“我是班长，全班第一个上牵引训练，百来米的绳子栓在半空硬拉，我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躺了一天，第三天继续训练。”“这玩意遇见气流，直接能把人送走，我背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只不过我命大，全须全尾回来了。”

“红日和军演的时候，还是在玩意，直接在天上炸了，我牺牲了两位战友，他们从天上掉下来的。”

“但就是这样，我们还当宝贝一样，在训练，在使用，照样搞敌后侦察渗透训练。”

“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们不敢停，别人一直在威胁我们要动武。”“落后就要挨打，装备是死的，人是活的，敌人会等着你搞好装备了，才打过来吗？”

“不可能的。”

“战斗有它的突然性，战争有它的决定性。”“只能是先有装备，再调整，更新换代了再说。”“没有绝对的安全，只要相对能用就行。”老二刘建军转回身，面对众人，“装备不够，命来填，只要这玩意管用，能打赢那些想要欺负我们的人，哪怕它劈叉，我也认。”人终究不能当一辈子的兵，那段岁月已经结束了，又有新的鲜活的血液注入，守护这个国家。

他的半条命留在回不去的军营，现在只想笨拙地抓住一点世俗的幸福。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有些很年轻很年轻的人，在大众视线看不见的地方，替所有人拼命。

“小婕，我支持你，把它搞起来。”

“小晴，你这个项目，我投了，过几天给你5千。”老二刘建军说话大劈叉，大家差点被他5千块闪了腰。秀啊，是真秀啊……

他重新穿上红毛衣，冯总适时送上一杯水，“建军哥，喝茶。”他喝一口，哇，爽哇，不愧是小晴亲手送的茶。路非明被退役特种兵的热血哭穷组合拳打懵了。他罕见地讲不过老二刘建军，但心里还不是不服，小声哔哔，“你说破大天，也不能否认它就是圈钱嘛，不能这样来压我嘛，这不是欺负人嘛…说圈钱，老二刘建军根本不怵，因为他刚刚用小晴的法子圈到了钱，正是王霸之气大发的时候。

能圈到钱，证明小晴的办法管用，他手里的钱就是铁证。你管他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老二刘建军挺起胸脯子，“公司发展不圈钱，你给投点？来，你告诉我，你投多少？5千，还是1万？不过，我看路顾问应该挺能赚钱的，你给投个白来万呗，我小晴妹妹还是挺能赚钱的，保证你不亏。”“是啊，路工，你可以投我的公司，回报率超高的。"冯总笑眯眯瞅着路非明。

该死的女人，她明知道他拿不出一分钱！

“吃……

路非明尴尬地咳嗽一声，原本那股子坐□口喊价的嚣张气焰灭了泰半。但是，他真的缺钱啊，去鹰酱的机票不便宜，他还要住曼哈顿的半岛酒店，顺便看看百老汇，再去全球唯一的素食餐厅EMP吃点好的，放松一下心情。路非明硬着头皮，瞅着冯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冯总“你是知道我的，圈钱是需要背书的，这活要是没我，恐怕你很难找圈内人帮你。”

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是大实话。

说白了，冯总想圈钱可以，但是她的草台班子缺一样最核心的东西一一资质。

资质，就是圈钱需要的信用背书。

风投的投资逻辑是人。

如果不理解，那么再一进步，东大最早的风投VC是吕不韦，他投了秦国庄襄王子楚，子楚的儿子是祖龙。

吕不韦投的不是一个落魄质子，投的是大秦帝国的未来继承权，投的是奇货可居。

这是最早的天使轮，独角兽项目，看的就是背景和潜力。冯婕虽然是天才，但中途休学，还吃药，VC会担心联合创始人不稳定，性格有问题。

什么？

你跟我讲微软联合创始人比尔盖茨，他中途辍学？查阅过比尔的妈是谁吗？

那位女士曾担任IBM高管，是第一州际银行首名女高管，比尔的一笔关键交易就有那位女士的背影。

哦，李嘉诚白手起家？

你知不知道李嘉诚创业的第一笔重要资金来自老婆的父亲？没有父母和伴侣的创业人，想要得到风投的青睐，资历是非常重要的背书。资历对于初生牛犊，就跟搞房地产开发必须要挂靠一级建造师证书是一个道理，没有资格证，楼盖得再高，也是违建，连立项审批都过不了。而不巧，他路非明的履历在VC眼里，是金字招牌的代表，有他在团队名单，项目估值至少翻一倍，可信度也能拉满。路非明才不管这外骨骼能不能动，他也不管数据有没有造假，他的意思很直白，他要冯总出钱，卖下他的资历背书，这能从看着就很假的PPT骗局，摇身一变，成为硅谷精英高端创业局。

这才是他敢坐地起价的底气。

“怎么样，这属于额外项目，外包费是不是得…”他手指比了个八，然后又心虚改口，“我可以打八折…不，七折也行……也不是不可以……”

“我吧，要的也不多，跟你后面圈的钱比起来，我有个百八十万就知足了。”

讲到最后，路非明还羞涩起来了，两个手指捻来捻去，没别的意思，叫冯总给钱，他要一鱼两吃，既拿挂名分红，还要泰坦的外包费。他性价比超高，她上哪里挖他这种背景的人给她做项目背书，是吧？谁知，冯总只是淡定地喝了口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路工，账不是这么算的。”

她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得像是唠家常，但说出来的话跟祭出屠龙刀差不多，“你的名头，确实值钱，这一点，咱们刚才签署的协议里已经体现。”“至于你现在想不想干外包活……”

冯总笑了笑，目光越过目瞪口呆的路非明，落在忙着给老二刘建军续茶的原剑锋身上，“说实话，真不用麻烦你。”“写驱动，调参数的累活，哪能让您这样的大老总亲自动手，那是对您才华的浪费。”

“啊？"路非明愣住了，没听懂她说什么。“小原。"冯总轻轻一声喊。

“哎，姐，我在。“原剑锋听到召唤，立马站直。“给陆师兄展示一下你的驱动。”

“好嘞！”

原剑锋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他几步窜到冯婕电脑前，手指在键盘舞了几下，然后在回车键重重一敲。

屏幕上的外骨骼模型，慢悠悠做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抬腿动作。“底层驱动，原剑锋已经写好了。“冯婕声音格外清冷，像倚天剑破空而来，扎中路非明的心坎，“虽然代码烂得像屎一样，但勉强能跑。”得到冯婕的评价，原剑锋整个人像通电了一样，闪闪发光。他挺胸收腹，大声说道：“师姐指哪我打哪，别说写驱动，就是让我去睡机房，我也乐意。”

草，是一种植物。

这些狗男女！

路非明还想挽救一下，“我的资历……”

“路工，我再提醒你一下，"冯总笑笑，展开手里的签字协议，“你已经签字背书了啊。”

路非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整个人直接瘫沙发上了。老二刘建军可是亲眼见过冯总怎么演了燃气公司王科长全套的人，他拍了拍路非明的肩，且宽慰一二，相当爹味地说：“路顾问啊，你看人家小原，干活的劲头多足，多有眼力见，你也老大个人了，咱们做生意，不怕笨，就怕懒。你也得多动动，别老瘫着，容易长痔疮。”

四个人轮流给路非明上刑，路非明彻底不中了。路非明把头一歪，脸朝里，后脑勺对着所有人，彻底自闭了。“行了，别逗路工了。”

冯小晴笑看墙上的挂钟，往外走，“我换身衣服，该出发了。”她往衣帽屋去，老二刘建军见状，收了嬉皮笑脸，跟着她后面走。院子里，早春的阳光虽然明亮，但依然透着微微的寒意。“小晴。”

老二刘建军喊了一声，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点，但看了一眼冯小晴，最后还是夹在手里，没点着。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冯小晴站在衣帽屋门口，转过身，看着突然正经的老二刘建军，“建军哥，跟我还客气啥，有话直接说呗。”

“那个泰坦……”，刘建军压低声音，“虽然我不懂技术，但我在部队待了十二年，算是接触了不少新装备，你们搞的事儿，我心里有数。”“这玩意要是真搞起来，那就是个吞金兽，你那个光伏项目眼看着要签合同了，正是关键的时候，会员卡那边还有一堆的事儿，现在又弄这么大的…”他皱着眉，语气里全是担忧，“你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大了，搞得来吗？”“你手底下就这几个人，除了那个喜欢翻白眼的路顾问，就是小婕和小原这俩连校门都没出的学生，你管得过来吗？”“别到时候步子迈大了，把自己累垮了不说，啥都没捞着，得不偿失啊。”“你脑子灵，你肯定知道我说什么。你看我就只做烧烤这个品类，其他什么早餐啊，午餐啊，我店里是不供应的，我专心赚一个品类的钱，很稳。”老二刘建军恳切而谈，是真心为了亲人好，他不希望看到冯小晴忙到最后，没有一个结果。既然她的长处是美食，那就专心做美食，不要去搞科研的事儿了，那不是一般人能搞明白的。

不说别的，那个三角翼的研发从试飞到成熟，至少经历了7、8年，国家那么多科研院所，集中那么多优秀的人才，积累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技术，你一个小姑娘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搞定呢。

冯小晴安静听完老二刘建军的肺腑之言，没有打断他的说话。她当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但是，他是典型的重资产思维，在他看来，做生意是有多少人干多少事。

她有时间的话，当然可以走重资产，但是，她要介入3营，重资产不了一点。

她没有时间！

一切都在极限操作！

大哥的命运倒计时已经开启，3营的窗口期稍纵即逝。如果不剑走偏锋，不在极短的时间内搞到海量资金，撬动顶级资源，她拿什么去挽大厦之将倾，又拿什么去改变大哥和一个连队的命运？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冯小晴推开衣帽屋的门，她对签约的穿搭有了思路，推开衣柜，在里面选中驼色立裁侧扣大衣，搭配同色腰带。

这个款式是改良的狩猎装，挺括立领，保留硬朗线条的同时，羊绒质材又柔和了一分版型的锋锐，保留了女性的温润，又干练飒爽，非常符合今天的主题她选中了衣服，语气平静回答他，“二哥，现在的生意，早就不是靠人多取胜的年代了。”

“我要做的，不是从买地皮、盖厂房开始，一点点熬日子的传统实业。”她穿上大衣，系好腰带，利落转身时，整个人便像即将出征的统帅。“我要做的是轻资产，晴天科技是一个平台，是资源的整合者。”“就像这个泰坦，我们要达到什么目的和效果，都在我和表姐的脑子里，项目的实际情况，只有我和她清楚。”

单兵外骨骼，就是一个用来针对特定投资人的圈钱项目，但这种话，她绝对不会当众承认，更不会写在商业计划书里。换句话说，没有任何一个创业者会承认自己在圈钱，大家都是怀着改变世界的梦想，认认真真搞项目。

至于最后项目是成了，还是黄了，那是市场的问题，不是初心的问题，对吧？

“其他人，比如小原，他负责写底层驱动，那这个部分就让他做。”“至于路顾问，只要钱到位，规划好，他的脑子也是我的。”“这叫轻资产项目制。”

看着老二刘建军还有点懵的眼神，冯小晴进一步解释，“除了核心员工，其他人我不养他们，我只用他们。”

“只要我有项目，有资金，高端实验室和研发中心，皆可为我所用。”“我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吸纳资源，为我铺路。”老二刘建军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还是没懂啥是轻资产，但是他听懂了表妹话里的霸气。

舍我其谁，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是他们军人家庭的孩子，养出来的自信。不管她最后能不能成事，冲她这份胆色，就没给老冯家丢人。“行吧。“他把手里的烟塞回烟盒，“你的钱，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有需要，随时喊我。”

说到底，老二刘建军没亲眼见过，依然不信冯小晴能成，他现在是预设了冯小晴的败局，把自己当做兜底的人。

想到这儿，老二刘建军从兜里掏出一张收据条。“这是老三早上从我这儿拿的一万块钱，他非要给我打个条子。”他把条子往冯小晴一递，“这钱就算我支持你的，不用换了，回头你跟老三说一声，让他别惦记。”

冯小晴看了一眼条子，没接，“建军哥，这钱必须还。”“啊？你这是看不起我？”

“不是。“冯小晴整理大衣的腰带，温和且坚定，“建业哥是去给晴天科技采购物料，这是公事。”

“既然是公事，那就必须走公司的财务报销流程，这是规矩。”“回头我会让财务把这笔钱连本带利打给你，咱们公司，公是公，私是私，该你赚的，一分不少；该公司出的，一分不用你个人掏。”“哈哈哈，咱们谁跟谁，有需要再说。"老二刘建军也不磨叽，他把条子收回口袋，随手拍了拍，“行行行，都听冯总的，反正钱在哥兜里，啥时候不够了，你随时伸手，哥还能差你那三瓜两枣嘛。”有些事，光靠嘴说是没用的。

冯小晴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这时，院子里的狗又叫了，一个人在喊：“冯总，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王展鹏来了。

老二刘建军转出去招呼，两人倒是聊上了。“建军，你回来了。”

“是啊，帮你们冯总办点事。”

“哈哈，是我们的冯总，外头那桑塔纳是你的车啊？”“是嘞，咋样？”

“恭喜啊，车子看着就提气，稳当得很。”一声恭喜，老二李建军通身舒坦，兜里掏出车钥匙，晃得哗哗作响。“瞎，也就是个代步工具，本来想提别克凯越，但不是为了低调嘛，还是朴实点好。”

“那是那是，低调才是大老板的作风，闷声发大财嘛。”两个大男人在院子里商业互吹，哈哈地笑。冯小晴出来，简短一声出发，正屋里蹦鞑出三个人，路非明一脸生无可恋，他被原剑锋架着胳膊扶着走。

冯婕也没轻简多少，带着游戏本，随队出发。一行人分两辆车，向着3营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