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冯总，全营都盼着你呢

冯总坐王展鹏开的车，老二刘建军则拉着路非明三人。3营距离石炭镇不远，两辆车卷着黄沙，一路疾驰，不到十分钟抵达。遥遥见到营区，刘建军反倒降了车速，全身上下只觉一阵松弛。内地军营不像驻港澳部队那样，搞军营开放日活动，在老百姓心心目中，军营是禁地，神秘得很，不得随意进出。

但是对于刘建军来说，军营是家，是把他淬炼成半个超人的地方，是他做梦也回不去的地方。

再过几年，等他想回特种大队军营探访，随着队员的新旧轮换，很可能因为找不到认识的人来领,连门都进不去。

不过，这里不是特种大队的营区，而是120旅的新建营区。今天，他刘建军是跟着小表妹冯小晴蹭进去的……刘建军握着方向盘，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车子缓缓驶近，隔着老远，刘建军看到大门口那块空地上，已经乌压压候着一群人。

这一看，刘建军不由得挑了挑眉。

好家伙,熟人不少啊。

他妈冯长缨、杨宗璞、马德福大爷、周长勇这些人且不说，镇上的小学老师，甚至羊肉汤馆老板一家子都来了，旁边还拉着3个大保温桶呢。但最让刘建军意外的，是杨宗璞陪同的那个人，农信社的马主任。马主任可是1镇4村唯一的银行主任，平时眼高于顶的主儿，居然也跑这儿来喝西北风了？

刘建军咂咂嘴，瞅着前方下车的冯总，不免暗中嘀咕：行啊小晴，连这尊大佛都让你请动了，搞得还真像那么回事。这会被刘建军腹诽搞得像那么回事的杨宗璞，心里可一点也不好受。杨宗璞不禁想起出发前，冯总对他的嘱咐。对于请不请马主任到3营见证签约仪式的事情，杨宗璞罕见与冯总有分歧。杨宗璞不死心心，想借着与3营签约的机会，再努力一把。当时，他是这么说的，“冯总，我想请马主任到现场看看，咱们能跟部队签约，这是硬实力的证明，贷款的事儿能有转机。况且，咱们的公司图章和营业执照加急办下来了，不是吗，他先前说的那些话，就算不得准了。我们是正规的公司，做的是正经的事情。”那时候，冯总闻言只是淡然扫了他一眼，说话没啥情绪，“行啊，你想请就请，多一个人见证，也是好事。”

他大喜过望，准备打电话，冯总在后面补了一句，“杨助理，你记住了，请他来可以，但别跟他交底。”

“啊？”

他愣住了，他们已经吃下两个老国企，1镇4村也完成了70%的签约率，再加上3营，这是多大一块版图啊，想要马主任放贷，这么关键的信息怎么能不说呢？

他好歹也是申城洋场混过来的人，不懂冯总是个什么操作，都火烧眉毛了，公司现金流不出一个月就得断档了，她怎么敢的嘛？冯总的道理把他听晕了，“兴甘陇不是申城。”“申城作为一线城市，吃的是规则和契约，讲数据，看合规。”“兴甘陇是偏远西北，你是本地人，应该比我还要了解，马主任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你说了，他只会觉得我们在吹牛，更严重的情况是他会推断我们骗贷。”

“人，只要先入为主，你后续想改变他的印象，很难。”“我让你别交底，是别惊了他，进而把他推到骗贷的路子上去琢磨我们。”“在这个局里，我们不能求着他放贷。”

“求来的钱，又烫手，又太少，顶不了什么事，还麻烦。”“我要做的，是让他自己看懂，看怕，然后哭着喊着求着，把钱塞给我。回想起冯总讲的一番话，再看马主任那副领导视察工作，矜持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杨宗璞深吸了一口气。

冯总说马主任会哭着喊着求着给晴天科技放贷，但是……刚才马主任跟他透底了，说是看在3营部队的面子上，可以贷50万给晴天科技。

那一刻，杨宗璞的心死了。

冯总说得对，求来的钱，真是太少了，塞牙缝都不够。想到此处，杨宗璞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既然冯总胸有成竹，他就坐凳子上看冯总怎么安排马主任这尊大佛。

他这会儿跟王展鹏似的，等酿酒葡萄熟了，他要给马主任送十斤，吃死他！杨宗璞琢磨着给马主任送酿酒葡萄，殊不知隔壁马主任还觉得自个怨死了呢。

太阳地里吹凉风，农信社马主任裹紧了名牌长款羽绒服，依然觉着寒气顺着西装裤的裤管往上钻。

他瞥了一眼不远的三蹦子，那马德福大爷座驾，也是刚才把他一路颠过来的专车。

马主任的屁股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心里的火气更是压都压不住。想当年，贺兰煤矿红火的时候，钱装在麻袋里，一麻袋接着一麻袋往银行送。

他马某人去矿上，什么时候不是奥迪A6接送，再不济也得是吉普。车接车送，那是基本礼貌，是规矩。

也就这些年煤矿不行了，资源枯竭，再加上冯长缨的面子，杨宗璞三请四请，他才勉强答应来看看。

结果呢？

杨宗璞就让他坐这个？

真是不懂规矩！

马主任在心里狠狠啐一口。

晴天科技是个典型的三无公司，无固定资产、无抵押物、无稳定流水。并且，它的公司老板看上去就风险极高。

他们喜欢称她冯总，他也便称她冯总吧。

这个冯总才23岁，刚毕业没多久的社会新人，家里如果有关系，或者有重资产，再或者有海量现金流，他也就不说啥了，关键是啥都没有，一个外来户，还不知道能在贺兰山干多久的丫头片子，说不定碰到点困难就得跑路的人，值得他放贷？

23岁的小姑娘，白板一个，要么在办公室里打杂，要么去哪个老板的局子里坐着，而不是操盘几百万的项目。

这种公司，别说贷款了，冯总想办张信用卡，1千块的额度都办不成。因为，他不会批！

他刚才跟杨宗璞说给批50万，那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属于看在部队的面子上，政策性扶持加人情世故的极限操作。光伏是国家项目，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当他不知道他们贷款干什么使的？

想空手套银行的钱，办借鸡生蛋的事，做梦！结果杨宗璞还不知好歹，哭丧个脸，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才委屈呢，你们公司有车接自己老总，就没车来接他？场面倒是搞得挺大，不知道的还以为等着首长接见呢，连503厂的几个头头脑脑也到了。

不过，那又如何。

503一个快倒闭的破落军工食品厂，这俩凑一块能干啥？报团取暖，还是合伙骗贷？

马主任更气的是，冯总那丫头是坐着正儿八经的车来的。杨宗璞啊杨宗璞，你把我送冯总那车上，一起拉过来，你能死啊？这厢马主任的怨气能养十个邪剑仙，那厢黑色别克商务车打头，稳稳停在人群正前方。

车门滑开，冯总从车里下来了。

贺兰山的风不小，吹得盘好的高发髻些微凌乱，但她只是随意把鬓发撩至耳后，目光扫视全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竞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秒。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冯总好！"奶茶员工张明丽首先激情开麦。“冯总，咱们队伍越来越大了。“这是杨永利的激动。“冯总，就等你了。”

马德福大爷嗓门最大，挤在最前边，热情地打着招呼。就连站在一旁的503老厂长周长勇，也下意识挺直了腰杆，喊了声冯总，他身后的销售科长李冠军等人自是不必说，那真是找到主心骨了。另一边，刘建军刚下车，就被冯长缨拉住了。母子俩好些日子没见，冯长缨显然有很多话要说，刘建军低着头，老老实实听着。

冯总没去打扰，隔着人群，冲大姑那边挥了挥手。冯长缨看到了，笑着摆摆手，示意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然后转头继续跟儿子唠嗑。

虽然只是一个举手，一个抬手的互动，但马主任冷眼旁观，倒是看进去了。马主任背着手站在原地没动，让周围的人往前涌，眼皮子不受控地跳了跳。这丫头，威望倒是高，而且有冯长缨在后面压阵，血缘关系是跑不了的。看来也不是全靠忽悠，多少有点群众基础和本地亲缘。杨宗璞是反应最快的，早在众人有所行动前，他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冯总。”

他走到冯总身边，借着身体的遮挡，用着彼此间能听到的声音，飞速低语了一句，“马主任刚才透底了，50万。”说完这句话，他忐忑地盯着冯总。

然后，冯总笑容纹丝不变，“不少了。”

杨宗璞一愣，缺口不少于300万，50万够干啥……哎，虽然不出冯总事先预料，但是她心也太大了……没等杨宗璞想明白，冯总已经越过他，径直走向马主任。杨宗璞赶紧调整情绪，快步跟上，充当中间人，“马主任，这位是我们冯总。”

“马主任，久仰大名。“冯总主动伸出手，不亢不卑笑道：“我们地方企业的发展，还得仰仗你们银行多多扶持，我大姑每次带款子去农信存钱，说您是最关心我们企业发展的银行主任。今天这么一个关键的时刻，正好请您也来做个见证。”

舒坦！

太舒坦了！

此话一出，刚才还满腹怨气的马主任，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这丫头是个会来事的人，车子的问题，一定是杨宗璞那个碎怂闹的，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点人情世故不懂！

马主任横了杨宗璞一眼，横得杨宗璞莫名其妙，然后他说道：“呵呵，冯总客气了。”

马主任伸出手，握住冯总，脸上的笑容算上慈爱了，“冯主任是咱们镇的老领导，德高望重，支持她的工作，那是我们农信社的本分。”“至于扶持嘛，只要是正规经营，符合政策的好项目，我们银行肯定是有力度，也有温度的。”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意味深长，“行了，既然是来做见证，那我就跟着冯总进去，正好看看，这摊子到底铺得有多大。”马主任的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居高临下的审视可一点不遮掩。冯总还没回应，突然……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一”

整齐嘹亮的口号声，穿过风，直接炸响众人耳朵。这些声音不像是喊出来的，是十几个钢铁铸就的胸膛里同时迸裂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气势，压过了嘈杂。马主任循声望去，只见笔直的营区主干道上，一支莫约十多人的队伍大步走来。

队列整齐划一，步伐铿锵有力，领头的人一脸刚毅，正是3营长郭威。站在人群外围的刘建军，原本还在跟冯长缨唠嗑，听到这动静，猛地转头。差点……

差点把脖子拧了……

军衔啥的，他看得老清楚了。

营长带队，全连主官随行，这特么是迎接首长的规格啊。站在最前面的马主任，只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腰杆挺直不说，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马主任偷偷瞅隔壁神色淡然的冯总，有股子错觉，这丫头排场可真够大的到底是来签约的，还是来检阅的……

就在马主任胡思乱想的时候，队伍停在众人面前。“立定！”

3营长一声令下，队列令行禁止，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3营长大步上前，越过马主任，直接向冯总伸手，声如洪钟。“冯总，你总算来了。”

“我们全营，都盼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