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戏班子与牛肉干

杨宗璞眼前发黑，脑子里紧绷的弦啪地断了，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往水盆里栽。

眼瞅着要栽倒了，突然，一股力将他托住，紧接着屁股下咔哒一声，多了个东西。

小马扎。

却原来是冯小晴把他扶住了，老二刘建军搬来小马扎，塞在他屁股下。杨宗璞一个文弱书生，被这俩表兄妹安排得明明白白，稳当坐回原位。冯长缨蹲在盆边，手里还捏着个正在洗的梨，捏得青筋暴起，她那股火已经顶到嗓子眼，但院子里的热闹硬是让她把火压着，没继续往老二刘建军身上爆燃。

“杨总,你先别急，听听我建军哥怎么说。"冯小晴说道。杨宗璞没吭声，嘴唇紧紧抿着，然而眼睛没放过老二刘建军，他刚收了10万现金，老二刘建军就捅出事儿，怪不得缨子姨满院子追着揍他，要不是他打不过刘建军，他也想揍他。

这就像小时候的数学题，一个水管往池子里灌水，池子还有一个出水口往外排水,问：什么时候能把水池装满。

小时候写这种数学题觉得超无聊，长大以后才知道一个池子注水，另外还开了排水口，是人间真实。

刘建军这么个搞法，他不想计算水池子装满的时间，他只想解决给池子捅了个出水口的人，一锄头撬死算完。

想到这里，他看向老三刘建业的目光也开始变得不善，别装没事人了，老二假托小晴布置工作，他不知道打个电话求证？老三刘建业心心眼子，可算是家里最活泛的……这俩兄弟有一个算一个……

冯小晴没声讨任何人，反而问老二刘建军是怎么想的，“建军哥，你是怎么想的？”

老二刘建军以为冯小晴会先骂他一顿呢，被她一问，闹得有点措手不及。手里的果子洗得勤，他磕绊说道：“我……我就想着，明天，人得来啊。”冯小晴对明天早有安排，该请的人都请了，这些人聚在一起，场面怎么样都不会难看。

至于1镇4村的人能到多少人……

受限于资金和杨宗璞的监督，她请不了戏班子，只能提前让老三刘建业买矿泉水和瓜子，意图通过发放免费的零食，让村民们自动来开会。但实际上效果有多大，没有太大准数。

到这一步，她做到了尽人事听天命。

而刘建军绕过杨宗璞，与刘建业合谋请戏班子，帮她把局面做大，等于顺手帮她添了一把火，也埋了一颗雷。

冯小晴没打断他，只是点了点他，示意他说下去。老二刘建军胆子被她点头撑了一下，话就顺了，“小晴，你想想啊，镇上人，谁爱听领导讲话？都嫌烦。可一说看戏，角儿一唱，锣鼓一响，别管是待家里干活的，还是外出放羊的，腿就自己个往这边走。热闹一起来，啥都好办。人来了，有了热乎气，你的会场才像个会场。”他说着说着，开始得意了，有自己一套道理，“这就像以前文工团到部队慰问演出，开会我无精打采，看演出我可不困。”杨宗璞眼皮跳了跳，想开口又忍住，忍得眼冒金星，谁不懂这套拉人的土办法，但是，钱呢，钱哪里来？

10万拨出去，公司现金流再次窒息。

杨宗璞不语，一个劲按自己人中。

冯小晴嗯了一声，出口的话，所有人出乎意料，“建军哥，你的想法，不算错。”

“开会要人气，会场要热闹。看戏这招，的确能聚人。”她看向发虚的老三刘建业，“建业哥。”

老三刘建业被她喊得背脊发凉，连忙应了。她又说：“以后凡是牵扯到钱的事情，先问我，也先问杨总。”他那点小心思，冯小晴看得明白，但不打算追究。老三刘建业夹着尾巴，频频点头，"哎哎，小晴，你说你说。”“我同意，签字以后，你再把单子给杨总；杨总这边要看到我的签字，才能出钱。如果在外不方便签字，必须要经过我和杨总的口头同意。”冯小晴堵死了假传圣旨的后手，杨宗璞稍微回魂。她继续问道：“建军哥，你说热闹聚人，那你准备怎么把热闹聚到明天的会场去？”

刘建军刚要张嘴，杨宗璞红着眼睛又盯了过来。这一看，真把老二刘建军看冒火了，“你们怎么都怪我啊？先把我当坏人。妈，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满院子追着我打，老杨听也不听，就怨我。”“你说，来，给你说。”

冯长缨一个果子砸水里，水飙了刘建军一脸，好似溅血一般。她发了威，老二刘建军气焰立刻下去了，他抹了一把脸，嘿嘿地笑，但也无不得意，宣布道：“戏班子的钱，是我个人出的。”瞅着几人定住的表情，老二刘建军挺起胸膛，“我没让公司掏钱，我就是看你明天要开会，要撑场子，我出点钱请个戏班子，弄热闹点，你脸上好看，跟晴天科技一毛钱关系没有。”

“旅店那边，也不用小晴操心，我出钱包的，戏班子唱三天戏。”“至于唱什么，妈想听啥，就让他们唱啥。”话落地，最先变脸的不是冯长缨，也不是冯小晴，而是杨宗璞。杨宗璞长长吐了一口气，真正回阳间，“建军，我老杨给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嘿嘿，好说好说。"杨宗璞的道歉，爽到老二刘建军，他笑得那叫一个舒展。

冯长缨没道歉，也没软话，只是捞起一只红苹果，抬手就往老二刘建军手里拍，“说话大喘气，你怎么不早说？！”老二刘建军更得意了，嘴角翘翘的像只鲶鱼，“我早说你们能信？听着老三汇报，就着急忙慌拿笤帚打我，一个个跟审犯人似的，我张嘴，你们就盖我早。

他鬼迷日眼地斜瞅着冯小晴，就等她放屁了，还剩下她没吱声。你们冤枉了我，可不得说得好听的，补偿我一下。冯小晴太感动了，握住老二刘建军的手，异常认真地说：“建军哥，我谢谢你哩，以后你要是破产，我一定保你。”窝草！

好踏马的毒！

老二刘建军脸上那点得意立马僵住了，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瓢冷水，“你瞅瞅你说的什么话！劳资干好事，还干出毛病来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能不能说点吉利话？我出钱请个戏班子，帮你热场子，你倒好，说我破产！你这不是片我吗？″

“行行行，我不说破产，你发财，你发财。"冯小晴笑嘻嘻改囗。“死丫头！这还差不多。”

冯长缨把果子装进洗菜筐里漏水，一股脑塞老三刘建业手里，“行了，把果子端过去，给大家分一分。”

老三刘建业接过还在滴水的洗菜筐，像接了一道圣旨，整个人恭恭敬敬。别看刚才井边大戏是老二刘建军唱主角，没他什么事，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老二把妈和老杨的火气灭了，小晴眼睛可没瞎，一直似笑非笑瞥着他。她没当场扒皮，不代表这事情翻篇了。

老三刘建业一点不敢含糊，两腿紧紧闭，夹着屁股，步子迈得又碎又轻，端着一筐果子往院中间走，那乖巧的模样，活脱脱一个传膳公公。院子中央依然热闹着，众人端着搪瓷缸吹水聊天，谁也不知道，就刚才洗果子的几分钟，压水井那块已经过了一道惊涛骇浪。老三刘建业把筐往桌子当中一放，招呼众人，“来来来，吃果子，又脆又甜。”

大伙儿纷纷去拿，郭笑梅离得最近，却没有动果子。她见冯小晴终于空下来，旁侧没人，便逮住空子，把刚才削好的牛肉干条装在一个小碟子里，端着碟子走到冯小晴面前。“小……小晴，你尝尝我带的牛肉干。”

冯小晴随手捏起一根。

这牛肉干黑红发亮，纹理清楚，一看就是手工自制。冯小晴放进嘴里一咬……

牛肉干在她嘴里，肉感如何是其次，她主要尝的是味型。不得不说制作牛肉干的人手法妙极，调味克制，没有用重料和大盐，五香味型只做提味用，嚼到后面能带出回甘，不压肉味，也不讨好舌头，而是把风于晾晒的粗犷留在肉里。

“小晴……合不合口味你跟我说一声，你要是觉得还喜欢，我下次多带点，可以带两个麻袋的过来。“郭笑梅见冯小晴半天不吭声，忐忑上了，“就……就是，你能不能帮忙跟姨说说，让她别再打刘哥了，他就是爱吃这口，不是故意的。”郭笑梅很是忧愁，刘哥因为吃几口牛肉干的事情被打，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得，这是个老实人，还真以为建军哥是因为吃了点牛肉干挨的揍。冯小晴哈哈一笑，“笑梅姐，这些小事大姑不会记心上，我们家就是热闹，闹一闹很快就过去了，全是大大咧咧的急性子，你多看看，就适应了。”郭笑梅期期艾艾应了，且按下心里那点慌张，继而又听见冯小晴在问：“笑梅姐，这制肉的手艺绝了，是你做的吗？”郭笑梅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哪里会这个，我就是学着弄两下，真要说手艺，是我爸妈做的。我们那边家家户户都这么做，冬天一到，就为过节做准备，弄点牛肉干做零嘴，没啥稀罕的。”

冯小晴顺势问：“你家哪儿的？”

“保宁。“郭笑梅小心看她一眼，觉着地名太小她未必听过，又赶紧补一句，“贺兰县的保宁乡，小晴你听过没？”冯小晴点头，“知道，保宁的螺丝菜很有名。”郭笑梅话匣子打开了一些，“螺丝菜是有名，不过要说我们那边原本最出名的，不是菜，是牛肉干。刘哥说503现在是你在管，我们保宁早些年是503的供货点，专做牛肉干，后面503不来收肉干，我们才转去种螺丝菜。”说到这里，郭笑梅期盼地瞅着冯小晴，“你会继续去保宁收肉干吗？我们那边的手艺都没落下呢。”

“牛养得多吗？”

郭笑梅脸上的热乎劲儿一下子弱了些，“这几年不多了，以前503来收，大家才敢养，后来厂里不收肉干了，牛又卖不上价，还压本钱，就慢慢不养了。最多是买点牛肉回来，自己做肉干。就我家还养着几头牛，专门给人配种用，不杀的。”

她说到这儿，脑子里禁不住冒出当年503的车进村收肉干的阵仗，热闹得像过年，话也就收不住了，“我们那边手艺真没丢，还有专门晾晒的厂子，就是缺个肯收的人。”

冯小晴没应她的话，把事情推给503，“503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收不收得看厂里后面的生产计划安排，也得看量和规模，咱们后续再说。”“这样吧，你把你们村里谁家还在做、能做出多少，回头给我列个数，等我这边把明天的会办完，腾出手，我找时间去保宁转一圈，看能不能把标准重新做起来。”

郭笑梅可太高兴了，这等于说保宁乡又得了一个增收的营生，“我现在就打电话问去，给你写清楚。”

冯小晴喊住她，“你先让家里帮忙问清楚，其他各家各户的想法，他们有没有意愿继续给503制作肉干，确定好这个名单，咱们再说后续。”“好嘞。”

郭笑梅高高兴兴跑一边打电话去了，冯小晴笑笑，继续嚼起了牛肉干。吃完水果，时间也差不多了。

老二刘建军和杨宗璞，领着苏铭去农信社存钱，等他们回来，大部队再出发去503和5216参观。

冯小晴则在院子里陪方启荣和欧韶春聊天，听听方启荣这位来自燕京心脏的投行MD对最新经济动向有哪些看法。

一个小时以后，刘建军等人回来了，跟着回来的还有四五辆小车，司机是杨永利的人，看样子刘建军找了杨永利借车。院子十几号人分散到车里坐，老二刘建军趁乱猫到冯小晴身边，乐不可支地说：“好家伙，那小子带了一百万现金，马主任差点报警，老杨眼都瞪直了。”冯小晴想都想得到那场面，不禁莞尔，“接下来这两天，就麻烦你给咱们的至尊VIP客户，提供贴身保护了。”

“那没问题。“他拍胸脯打保票，“不过，一会儿我跟不了，你看紧点他。”“你干嘛去？”

“你不是问我，怎么把热闹放明天会场上吗？我想好了，这事找杨永利最合适，一会我们跟他碰个面，聊好就开干，明天你等好吧。”“哈哈哈，建军哥，那就托给你了，要不怎么说，你能呢。”“小意思，我既然花钱请了戏班子，我一定帮你把场面做起来。“刘建军咧开嘴，笑得相当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