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势初起(1 / 1)

第178章大势初起

“要不是有苏凤琴的戏,,光开会?狗日的才去!”男人话音刚落,院子里的鸡嘶声力竭叫了起来。“咯咯哒!咯咯哒!”

却原来是,媳妇儿一扫帚拍飞了鸡,闹得鸡满院子扑翅膀乱飞。媳妇一边拍鸡,一边骂,“天天狗日狗日的,光打鸣,干吃饭,才狗日的!农村妇女特有的指桑骂槐大法,骂得男人没有招架之力。“杵着干嘛?天上掉馍给你吃?还不过来搭把手!去晚了,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好位置被人家圈完了!”

男人被骂得缩脖子,腿往灶台那边走,嘴里依旧嘀嘀咕咕,“冯总这一手也太狠了,比杨大头的鬼子进村还厉害,要去看戏,就得听她开会,还把前排好位置全划拉走了,我们去了也只能杵在边边看个后脑勺。”揭开蒸笼盖子,蒸汽瞬间扑了俩公婆满脸。男人快手抬走蒸屉,往院里小桌上一放,背后又传来媳妇的骂声,“你懂个屁,人家要是不开会,能请苏凤琴这么大的角儿?能让你白看戏?这就是咱们买'的票。”

骂完老公,骂孩子,媳妇火力直怼屋里磨蹭的半大孩子,“王彦超,学什公不好,学你爸,父子俩一个德行!赶紧的,把袋子拿过来装馍,再把马扎子扛上。”

被喊作王彦超的孩子拎着个布袋子,吨吨吨跑过来,看他妈往屋里走,叫了一声,“妈,你干嘛去?”

“换身新衣服,去看戏。”

村道上,孩子们早就疯了,像一群撒欢的小狗崽,追着三蹦子使劲跑。他们并不是想看戏,而是这样的大集必汇聚各种小吃,喊着爸妈爷奶去,今天可以吃个畅快啦。

这是他们的盛典。

家家户户门开了,老的少的涌出来,碰了面,话题也离不开这事儿。“老马,你也去啊?”

“去啊,不去白不去,反正光伏板和葡萄都签了,冯总请客,请我们听戏,车子免费来回接送,我不去,不是吃亏了吗?”“诶,对啊,合同都签了,有戏不看,吃亏了啊,不行,我得去喊老李。”这人一跺脚,却不是去喊老李,而是往自家跑,打算把家里人全刨出来,去镇上蹭戏。

大家伙这么聊着,脚步一个比一个快,不少人自带马扎板凳,手里还拎着馍,目标明确地往三蹦子那边去。

8点整,金光漫山遍野,贺兰山腹地的503厂沐浴在阳光下。几辆大客车停在厂区入口,老职工们身穿统一的蓝色工作服,排队上车。老厂办主任扯着嗓子,喊后面走得稀稀拉拉的家属们赶紧跟上。人事曹部长从厂办公楼里跑出来,他扛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那牌子上面写着:503厂职工代表团。

曹部长一面跑,一面喊老厂办主任,“老高,红旗呢?红旗准备好了没有?”

高主任冲他招手,“在车上呢,你快点吧,就缺你了。”把曹部长塞上车,高主任又去安排后车家属孩子们,像个陀螺似地转个不停。

打头阵的大客车收了曹部长,便缓缓启动,驶出厂门。当车子要从岔路口拐上公路主干道,另一支直行的车队正好通过。503厂的客车里,有人眼尖,当即指着车窗大喊,“快看,是5216厂的车。”

“冯总还叫了5216开会啊?"曹部长喃喃自语,“手可真够长的。”“瞎,你忘了,咱们开的是什么会?光伏扶贫和葡萄种植订单。"说话的是老厂长周长勇,“5216跟我们一样,签了光伏板吧。”“但愿吧。“曹部长暗自嘀咕,“别到时候收了5216,锅里的肉却还是那公多,不够分啊。”

“哈哈哈,老曹,你想什么呢,5216老王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而且5216的日子,可比我们好太多了。“老厂长周长勇笑哈哈,一脸"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的表情,“冯总的能力搞食品可以,5216可是电子厂,搞不动的嘛。就算有什么,我们可是亲儿子,5216算得了什么,丫头养的,待遇能一样嘛,安心看戏就行了。”

曹部长没有周长勇那么乐观,冯总搞投资的能力,他昨天亲眼见过了,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可不是按常理出牌的,老周太乐观了,根本不懂。曹部长摇摇头,随便他乐呵。

8:15,3营9连9班的宿舍里,周末气氛正浓。战士们的周末,尽管不能躺床上睡懒觉,但个人时间还是多少给了些的,不是去娱乐室待着,就是在班宿舍里,坐马扎上,爱干嘛干嘛。李响和胡毅文各拿着一份杂志在翻,不是看《汽车之友》,就是看《男士健康》,这些还是冯总上次去贺兰山市给9连带的呢,轮到他们手上,杂志边缘翻成毛边了,旧得一匹。

角落里,王晨阳缩在马扎上,他嘴唇紧抿,手指把键盘敲得啪啪响,面前摆着个笔记本电脑和外接键盘鼠标,脑袋上戴个大耳机,屏幕上火光四溅,全是刀枪炮游戏。

班宿舍门垮地一下推开,9班长高境站在门口,大周末的,居然穿戴整齐,腰间还扎了武装带,整个人板正得很,“9班的,出公差了,自愿报名,不限人数。”

话音刚落,宿舍里诡异安静。

周末出公差,还不限人数,不是掏猪圈,就是去帮厨。大家眼色行事,没人吱声。

王晨阳头都没抬,游戏打得愈发忘情了。

9班长高境扫视一圈,没人动弹,他把目光投向最老实的杨亚洲。杨亚洲果然没让他失望,立刻站了起来,只是姿势很像准备英勇就义,“班长,我去,做什么的公差啊?”

9班长高境略过杨亚洲,眼睛横了其他人一遍,才抛出重磅炸弹,“冯总在镇上开大会,人手不够,咱们去给撑场子。”一瞬间,宿舍全体气氛为之一变。

叫我扫猪圈帮厨,我爱搭不理;喊我去镇上开会,我精神抖擞!李响合上杂志,噌地一下站起,“报告班长,我可以!”胡毅文直接把杂志扔了,“报告班长,我也可以!”王晨阳不玩游戏了,猛地摘下耳机,合上笔记本,站得笔直,“报……报告班长……我我要去!”

“我去!”

“还有我!”

“9班全去!”

顷刻之间,整个9班,不,是整个9连营房全体炸锅。走廊里,各班房门大开,全是此起彼伏的呐喊声,桌椅板凳碰得呕哪响。全体穿好作训服,扎武装带,带着小马扎,打了鸡血似地往楼下冲,楼道里,军靴哗哗作响。

冯战南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集合完毕的队伍,声如洪钟,“把红旗带上,多带几面旗,到营区门口集合,出发。”

三分钟后,3营营区大门口,一片红色的海洋。十几面鲜红的红旗高高举起,一些旗帜上有字,风吹起时,能看见“英雄侦察连”、“68222部队73分队第八连”、“68222部队73分队第九连"等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3营方阵严整,荒漠迷彩作训服汇成一股钢铁洪流。随着3营长一声令下,方阵化作行军纵队,战士们唱着军歌,气势如虹,徒步向石炭镇方向前进。

8:45,石炭镇的临时会场,秦腔高亢的唱腔开场,已经唱了15分钟的折子戏。

台子坐北朝南,顶头红底黄字横幅“光伏扶贫暨葡萄种植订单大会”,在阳光下分外耀眼,背景布则被布置成蓝底红旗的会议模式,整体很严肃,很正规。但是,台子上则是演着秦腔折子戏,感觉略微割裂。台下,人流陆续汇聚,好似千川归流,预先布置的3千小马扎开始在志愿者的引导下上人,不允许乱坐,按划分好的区域就坐。后台,几个还没轮上场的青年演员,正扒着幕布,激动往台下看。“我滴乖乖,”一个旦角演员倒吸一口凉气,“这石炭镇到底多少人啊?”另一个武生演员难掩兴奋,“管他多少人,来听戏就行。”他们兴宁市秦剧团是兴陇甘数一数二的大剧团,一直在城里演出,这次下乡,还是第一次。普通剧场400多个座位,大型综合剧场,1300个座位到顶了。没想到这个镇子竞然安排了密密麻麻的马扎座,这得有3千个座位吧?正聊着,一列军装纵队入场,填补东侧的空位,一声令下,展开小马扎就座。

武生演员看得双眼放光,“啊,是PLA啊,还有PLA来听咱们的戏!这…这得有4千个座位吧?”

“不止,我看会超,你光算了座位,没算站位呢。”一个刚下场的配角演员接了话茬,她手里拎着一大袋奶茶杯,“快尝尝奶茶,味道绝了,还建议我只要三分糖,甜而不腻,比市里卖的好喝。”她说的奶茶,是由舞台正对面的"晴天美饮"奶茶车售卖。他们在后台化妆换行头之前,奶茶车就开到了那个位置,竖起高高的招牌,红白相间的遮阳伞打开,别提多醒目了。演员们在快乐地分享奶茶,而会场边缘之外,有些人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欧韶春、朱镇长、周云飞,以及他们身后小猫三两只的镇政府行政人员,看得目瞪口呆。

几辆大客车先后抵达,车门一开,穿着统一工作服的老职工们鱼贯而出。紧接着,一些车窗头卡着"贺兰县一石炭镇"纸牌的大巴车也到场了,车子一停,卸下一车又一车男女老少,他们操着不同县乡的口音,兴奋得东张西望,人流汇聚,让本就嘈杂的现场声浪拔高几分。杨永利施工队穿着印有志愿者字样的红马甲,挥手示意,“哎,那边的,往这边走,按区域坐,外来人员靠后坐,别乱窜。”他们没啥经验,全是工程队的指挥方式,碰上一些反应不太灵活的老年人,搞得入口区域多少有点乱糟糟。

不止如此,镇上的摊贩们听到锣鼓点,哪里还有不出动的,纷纷推着车,从各个特角旮旯里冒了出来。

一辆接着一辆的大巴车到来,好似永无止境。朱镇长的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眼前的人流量超出了他的想象,谁知道冯小晴说的3千人大会,真的会有3千人啊!这也导致镇政府周末正常放假,大部分人都回家了,留下很少很少的人,就他背后这几只猫了。

这不是政绩,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万一发生意外,他这镇长算是做到头了。

悔啊……

怎么没把那丫头的话当回事……

朱镇长看向欧韶春,磕磕绊绊,“欧总,这……这人太多了,万一出点事…欧韶春没有看他,而是看向那些规划好的方阵座位,有国企职工,还有军装迷彩。

昨天,他还将冯小晴定位为一个优质执行方,尽管最后她从小苏那儿拉到88万投资,也不过是升格一点能力出众罢了。可眼前实实在在的场景告诉他,他错了。

这不是执行力。

而是……

他被她邀请过来,见证她的资源整合能力。她真的送了他一场泼天的业绩……

欧韶春收回目光,转向朱镇长,“朱镇长,现在不是慌的时候,安保工作,必须立刻、马上升级,这不是玩笑,是你我的责任。”“云飞,你跟我讲,叫过贺兰县的记者,是吧?"欧韶春确定性地问一句。“是啊。"周云飞目视前方,呆呆回他一句。如果说朱镇长的慌是出于责任,欧韶春的惊是源于实力,那么周云飞则是被冯小晴核爆了,她又一次超出他的想象范围,掀了桌子。他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会干部,ZZ嗅觉绝对不低,甚至是东大高校当中,对ZZ议题最敏锐的那一拨人。

但是,冯小晴次次都像一艘核动力航母,破开他的认知障,实施精准打击。有那么一刻,他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和不甘,但很快,一种病态的兴奋又从心底升起,他必须绑上这艘核动力航母,让她带他飞。就在周云飞内心如算盘珠子拨个不停之际,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周,韶春?你们都在啊。”

周云飞猛回头,却见贺兰山燃气公司的马总马洪波,正和王科长一道,满面春风地朝他们走来。

冯小晴,居然连他们都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