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投名状

周云飞一句话两个效果，既叫了冯总，又喊了冯长缨的门。院门很快打开，冯总开的门,冯长缨和杨宗璞在背后压阵。将县农业局一行人迎到院中，冯长缨便向领导们介绍起冯总这人，言辞谈笑间，气氛融洽又热闹，既是叙旧，也是开创新局面。方启荣自觉避到一旁，跟苏铭坐屋檐下晒太阳，他手里掂着自己名字的桌签，却是个看戏的闲人，饶有兴致地看着院当中的场面。在他眼里，进来的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圈子，远近亲疏，一目了然。最核心的圈子，自然是县农业局马局长一行人。他们和冯大姐共同组成核心圈，言笑晏晏，是叙旧，也是开新局。紧挨着冯总的，是第二个圈子。

听介绍，他们是贺兰燃气公司的老总和科长。方启荣一眼看出，这俩跟农业局不是一拨人，而是冯总自己的关系，他们彼此说话熟稔又放松,是朋友,也是盟友。至于第三个圈子嘛……

方启荣的目光悠悠转向门口那两人，老欧和小周。“小苏，看出什么门道没？"老鬣狗发话了。老鬣狗的提问，绝对不是闲聊天。

这跟医院大主任巡视病房，随机抽取一只规培医生进行医学提问教学，是一样的道理。

金融人有属于金融人的“规培”。

金融的核心是定价，由于交易发生在人与人之间，所以，本质上是对人进行定价。

从人的身上，找出信息，信息会促进资产的流通。与人打交道的工作，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工作，超越一切规则、规范和定义，它不是精密仪器上的一个齿轮，而是一片气候不定的雨林。所以，在任何交易发生前，需要先看懂局，认清人。简而言之，在高端金融领域，看懂财报是基操，看懂人永远需要学习。而看懂一个局，最忌讳的是先入为主，感情用事，轻易下结论，只有处于观察位，才能确保自己不陷于局中。

距离大会尚有1个小时，但老鬣狗还没有看清楚冯总的局，虽然彼此间没有言明，但是在接下桌签，答应坐主席台的那一刻，他就受到了来自一个高维度的挑战。

显然，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布了一个神仙局。他还没有看懂，就变成了她局里的背景板。老鬣狗既是问苏铭，也是在理清思路。

苏铭哪里有老鬣狗想得深，但是比较浅显的那一层现场教学，他听得出。闻言，苏铭坐直了身子，奶茶不喝了，眼睛快速扫一遍院子，然后低声回答，“一共三组人。”

“跟大姑聊天的是县农业局的领导，他们应该是来为大会站台的，是大姑手里的人脉。”

苏铭跟着冯总的辈分走，喊冯长缨为大姑。“跟冯小晴靠得近的，是燃气公司的人，应该是她的朋友。"苏铭字斟句酌说道。

老鬣狗不置可否地笑笑，四平八稳的回答，没有错，但也毫无惊喜。他继续问：“那门口的两位呢？”

门口的两位，那还用说嘛，兴宁光伏欧总和周云飞。明摆着的事情，老鬣狗还要多余来问一嘴，苏铭尽量从另外一个角度去回答。

“欧总是冯小晴的甲方，周云飞是镇长助理，甲方和乙方的协调人。”说完，他看向老鬣狗，很明显在期待一句肯定。老鬣狗嘴边的笑意更浓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冲院门口的欧韶春随意挥了挥，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欧韶春站在院子门口，正跟周云飞猛猛说话，不代表他没有关注院内动静。方启荣挥手打招呼，他立刻就看见了，但他没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完了以后，他继续猛猛跟周云飞说话，看上去吐沫星子全蹦周云飞脸上去了。

方启荣若无其事收回手，侧头看仍旧懵懂的苏铭，不由得心里叹了口气，直接给答案，“看见没？那不是甲方和协调人。”苏铭困惑极了，脑门缓缓打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新鲜哦，大佬您倒是说说呗，我看您说出什么花。讲得这么直白了，还不懂，方启荣差点用桌签给苏铭脑袋来一记。方启荣说：“那叫，风暴圈。”

苏铭快速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问题，再核对欧韶春的表现，他的问题是用身份和职务划分人群，但方启荣的逻辑，是用情绪和处境对人群进行划分，显然这样更高级。

苏铭对方启荣肃然起敬，“方叔，我学到了。”“呵呵，学到了，那你说，他为什么生气？"方启荣追问。苏铭再次看向院门口，欧韶春嘴皮子动得极快，不知道在讲什么，但能看见周云飞被训得狗一样。

这种时候，苏铭丝毫没有感觉到爽，而是物伤其类，他如果继续回答表现不好，下一个被训得狗一样的人就是他。

好歹也是周云飞的燕京大学舍友，苏铭脑瓜子还是灵的。他瞅瞅院子里的人，再想想遛弯看见的舞台横幅，试探性地说：“冯小晴在搞′光伏+'，而她没有带他玩？”

结合人群的职务和情绪处境，思来想去，提出“光伏+"是最合适不过了。这几年，互联网改造传统行业的势头越来越猛，金融圈内部高层会议聊的时候，说未来任何产业都值得用互联网的模式重做一遍。什么电商制造业，智慧物流，智慧城市，大数据应用等等……用“光伏+"的思路，反观金融，致富宝、微信支付、网络金融借贷平台这些，又何尝不是"互联网+金融"的模式呢？海量的混沌资金，在互联网上到处乱窜，野蛮生长，监管暂时没有看到这些盲区。

而盲区，才是最赚钱的时候，也许他不应该出国，而是留在国内？苏铭乱想了一会儿，又赶紧把思路扯回来，想起那条横幅。挂舞台的横幅叫做：光伏扶贫暨葡萄种植订单大会。冯小晴做的应该是“光伏+农业"的模式，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苏铭也是刚才遛弯，无意间发现这个玩意，再联系院子里到场的人，答案呼之欲出。不得不说，苏铭变谨慎了，但他也就到了这一步而已。方启荣开始有心情撸串，他边吃边说：“不对，你再慢慢看，什么时候看明白了，什么时候回答我的问题。”

啊？

他都说到这一步了，还不对啊……

苏铭沉默，渐渐坐得像只小鹌鹑，榨出脑浆子，仔细琢磨方启荣的第二问。这厢在金融识人教学，那厢周云飞经历着工作方法论凌迟。他已经快被欧韶春喷傻了，虽然欧韶春一句重话没有讲，全是指导周云飞今后工作当中需要注意的问题，但是这样足够叫他裂开。院子里的每一阵笑声，都像一根针，扎得欧韶春脑壳痛。作为兴宁光伏的西北区域总监，欧韶春本该是签约大会的绝对控局者，站在公司立场，他本身拥有最终解释权。

冯小晴搞这么大规模的现场会议，造成实质性逼宫，等于是间接剥夺他的权力。

这踏马叫什么？

这踏马叫下克上！

欧韶春此刻感觉无助又被动，被压得喘不过气。他不仅恼火，还感觉屈辱，甚至是背叛！

越想火越大！

周云飞这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两家是世交，孩子聪明又是学霸，父母没有操心过他的学习，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偏偏这样……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他大笔一挥，签下一户5千块的顶格安装协议，等于是把他欧韶春直接架火上烤！

安装费有顶格线，不意味着就能给顶格。

那是公司的风险缓冲，是以后其他项目谈判的筹码，是稀缺资源，是他手里最后的牌。

这小子杀鸡用牛刀，用导弹炸碉堡，简直是无知！他什么都不懂，就把所有的牌替他打光了。这是业务能力问题吗？

不，这是立场问题！

欧韶春冷冷看着院子中央，正准备让周云飞去把冯小晴喊过来，谁知，杨宗璞走到两拨人中间，在马局长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冯长缨挥了挥手，杨宗璞把燃气公司马洪波和王科长带一旁喝水作陪，冯长缨则跟冯小晴簇着县农业局领导进了正屋，并且还把门关了。这是要搞"关门会议"啊！

欧韶春更生气了，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关门会议？“欧韶春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啊，好得很呐。”欧韶春扭过头，盯着周云飞，“去，把冯总请出来。”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就说，我有话问她。她如果不出来，我现在就走。”

瞬间，周云飞后背出了一身白毛汗，立刻夹着屁股，往正屋那边小跑。还没到门口，就被杨宗璞拦住。

“周助理，我们里边在谈事。"杨宗璞说。“我要进去跟冯小晴聊几句，不然，欧总要坐火车走了。“周云飞小声说。杨宗璞瞅一眼欧韶春那边，然后说：“你等我一下。”他先敲开正屋大门，进去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出来跟周云飞说，“冯总在里边小屋等你。”

周云飞进了正屋，里边冯长缨正跟县农业局的领导们聊着，他猫着腰，陪着笑脸，往小屋钻。

小屋是冯长缨的卧室，这会被冯小晴占了，她等着他。周云飞进了屋，先把门掩了，才走到她面前。“外面的场面，大家都看到了。"周云飞声音压得很低，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我、欧总、朱镇长，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到了。”他本可以大声质问她，但是他没有勇气，甚至没有在贺兰山国际饭店洗手间里，跟她撕逼的那点勇气。

正如他大学四年那样，他习惯首先用才华当投名状，而不是抗争。因为抗争意味着风险和冲突，他天然不喜欢，而依附强者就比较简单，也比较心安理得。

现在，他跟冯小晴面对面，才华已经从他身上剥离，他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低头呢？

换句话说，他已然被冯小晴做的神仙局吓到，不清楚她在搞什么，他心里清楚，即便问，也问不出东西，未知带来的恐惧，让他失去勇气。只是分手半年多，她成长为可怕的模样……周云飞心中又惧又怕，表面看上去情绪依然稳定，“欧总那边情绪很激动，他让我来请你。”

床脚下放着两摞农夫山泉，冯小晴随手拿出一瓶，拧开盖子，递给周云飞。简简单单的动作，让周云飞神经为之一松，嘴里灌了水，大脑稍稍降温。“云飞，我知道你今天压力很大。"冯小晴语气温和，并没有他臆想中志得意满，揪住他小辫子的张狂模样，“但有些事，就是要让懂的人看到，才会显出价值。没有你前期跑上跑下，把每家每户的工作做到位，今天这场面也起不来。两三句话，如春风化雨，瞬间抚平周云飞今天遭受的所有委屈。周云飞差点泪目，他是真的有实打实做事，在搞工作啊，每一步都勤勤恳恳，没有偷奸耍滑。

冯小晴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和窗户，望向院子门口，“欧总是兴宁光伏的人，背着公司的KPI，看问题习惯先看风险，这无可厚非。”“但我们……”

说着，她的手搭到他的肩头，没有任何男女情愫，是伙伴的搭手，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才是在石炭镇上做事业的人。”“你和我，要看到机遇。”

“你是镇长助理，我的晴天科技税收注册地在石炭镇，以后我的公司，还要靠你多帮忙协调跟进了。”

周云飞的脑子嗡的一声响，税收注册地！

税收注册地，这五个字比所有的话加起来分量都重。这意味着，晴天科技未来产生的每一分税收，都会变成石炭镇的账本，变成朱镇长和他周云飞年终总结报告里最硬核的政绩，这是他的ZZ前途！“你和我，都想要1镇4村好，要为857户老百姓负责。”“云飞，你和我，我们看的是一回事，对吧？”再多的怨气，都在她语言的暖流中化开了。周云飞猛定神，直视冯小晴。

她眼神清亮，没有算计，只有开诚布公的纯粹。是的，她从来都是很纯粹的人。

他在大学用才华当投名状的时候，她骂他，打他，打那些人，不屑同流。她不是坏人，她也不会害他。

即便他用一种很难堪的方式，跟她提分手，她的人品依然值得信任。他和她在石炭镇，是事业同路人。

某个瞬间，周云飞所有的彷徨，做夹心饼干的痛苦，都有了答案。他听见自己说：“对。”

冯小晴笑着收回手，再往他手里塞了瓶水，“你去告诉欧总，我还要处理一点小事，三分钟就到。你把这瓶水带给他，让他别急，我们好好聊。”周云飞的心彻底定了，“好，你快点。”

他推开小屋的门，正屋的热烈笑声立刻涌了进来。他再度猫着走出去，身后，冯小晴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刚才只是一个插曲…“马局长，您放心，葡萄种植订单，我们晴天科技前期全包，不叫农民出一分钱……”

……对，中期我们有技术人员指导……”

“……我要建酿酒厂，葡萄收获以后，甜度达标，我全收……只言片语飘进耳朵，每一个词都把他脑瓜子砸开。不，他不想再听了，有什么事情，等大会完了再说吧。院子里的阳光有些刺眼，周云飞抬手挡了一下，才发现自己从那洞穴里钻出来了。

他下意识看向欧韶春。

那位兴宁光伏的区域总监正站在院门的阴影里，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周云飞抿紧唇，握紧手里的农夫山泉，仿佛这样便能汲取力量。他走到欧韶春身边，把水递过去，“冯总说她马上来，让您先喝口水，别刍。〃

欧韶春没有接水，更没有看他一眼，他的视线直直刺向正屋门口那边走出来的冯小晴。

冯小晴出来了，屋里的县农业局领导们也随之出来，他们的气氛比进屋之前还要热烈，不知道开小会讲了什么东西。杨宗璞迎上去，把县农业局领导引去跟马洪波他们坐一桌。而她，终于朝他这边过来。

她走得并不快，几步路的距离，仿佛每一步都戳在周云飞心坎上。直到她站在欧韶春面前……

周云飞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吊起的水桶，挂在井牯辘上，她要是一松手，他就直接砸井里去了。

欧韶春所有的怒火浓缩成一个冷静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搞清楚，他念头不会通达，而她的答案，也会决定他接下去的态度。“冯总，今天这个3千人会议的规模，你跟镇里报备过吗？”明着是问报备，实则是问她是不是故意隐瞒，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这是人品和原则问题，不容蒙混过关。

周云飞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冯小晴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报备过，我跟朱镇长，还有周助理，都明确说过是3千人的规模。”

她看了一眼周云飞，又重新看回欧韶春，“但他们不信。”周云飞的脸烧得通红，欧韶春蓄满怒火的眼睛，则在一刹那之后降温。是啊，不信……

换作自己，他听到这话，也只会当成她讲梦话。不，不对，不是这个逻辑。

她敢笃定3千人参会，必有基本盘。

电光石火之间，欧韶春想到了方阵上坐的那些人。在程序问题上纠缠已经毫无意义，只会显得自己格局狭小。现在，好奇心悄然占据上风。

他自己就是国企人，没人比他更懂国企，无缘无故，没有理由和切实利益，国企职工怎么可能穿着工服，整整齐齐，坐在方阵里给民企撑场面？“好，3千人不是凭空来的，那两个国企方阵是怎么回事？“欧韶春问。欧韶春突然发现小看了这个冯小晴，他没有跟她深入聊过，连她的基本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3千人的大会，动员的可是方方面面的能量，她凭什么能调动这种级别的资源？

她必须给他一个信得过的解释。

那个方阵透露出来的信息，非常不符合欧韶春认知当中的逻辑，背后一定有巨大的利益交换，所以，是什么呢？

周云飞也竖起了耳朵，这也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冯小晴没有隐瞒的意思，大会召开之前，她多少该跟欧韶春透个底了。不然，主席台上才知道，恐怕他坐不下去，直接提桶跑路。她直截了当说：“我分别和503厂、5216厂，签订了光伏安装合同，它们是兴宁光伏的客户。”

话音落下，世界安静了。

原子弹，在欧韶春的脑海里轰然引爆，他整个人都懵了。这……

这踏马违规啊！

欧韶春警惕地盯着冯小晴，声音嘶哑，“冯总，你这是胡闹！”“国家的光伏补贴和免费安装政策，明文规定只针对农户！”“你把光伏安装到国企，是变相的套利！”“这要是被捅出去，整个兴宁光伏都要吃不了兜着走。”“我不能答应，你跟503和5216的合同，不成立！”周云飞也陷在震惊当中，如果503和5216能签，他怎么会死磨1镇4村，想不到她胆子这么大！

但周云飞什么都没说，他不急着站位，他要看冯小晴怎么讲。冯小晴表情平和，连波澜都未起，“欧总，你说的没错，直接装，是套利。所以，我们不做套利的事情，我们要做合法合规的事情。”“别藏着掖着，有什么后手，你直接讲。"欧韶春说。冯小晴说：“很简单，由石炭镇镇政府出面，成立一家镇属的新能源资产管理公司。”

“我姑且叫它能源公司吧，能源公司用镇政府的名义，去向503厂和5216厂租赁闲置的屋顶。”

“然后，再把这些屋顶，连同全镇农户的屋顶，打包成一个资产包，成为光伏电站，进行统一管理。”

欧韶春的眉头皱成八字形，他瞬间抓住关键，“国企凭什么愿意？”冯小晴说：“因为利益。我们装好的厂区光伏，发的电，优先供给两个厂区自用，电价可以谈到几乎白送，大幅降低他们的生产成本，这个筹码够不够？欧韶春和周云飞，同时心头一震。

冯小晴继续说道：“不管是国企，还是农户，自用之后剩下的电，余电上网销售。”

“你跟我讲过政策，余电所得是进入镇里的统筹账户，这个所得其中镇里会分走20%，作为财政自留，帮扶困难农户，其余全部平均分给农户。”“镇里有了能源公司以后，可以先把售电费分走20%，剩下的80%，其中一部分作为屋顶租金分给两个厂，最后剩下的一部分平均分给农户。”“这样就形成了三方受益，同时，兴宁光伏增加了装机量。”一番话，给欧韶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如果按照她的方案，这就不是违规套利了，而是镇政府出面，用低价电和分红收益撬动国企资源，对农户进行大力扶贫，提升农户收入的精妙闭环。不止如此，那魔鬼还在喋喋不休……

“去年，欧盟对我们的光伏企业进行反倾销调查，涉案金额超过200亿欧丁兀。

“去年7月，历经多轮谈判，我们好不容易避免了高额惩罚性关税。”“国家为了保护我们光伏企业可以煞费苦心，极力拉动国内的光伏产品需求，又是余电上网，又是给企业搞国补。”“我们光伏企业，难道不感恩国家吗？”

“难道不能多积攒点力量再次出海吗？”

“我看鹰酱美利坚就不错，赚到了钱，就赶紧抢跑吧，错过了风口，可要拍断大腿哦。”

卧槽！！！

欧韶春完全领教了，这真是一张能把戈壁滩销售出88万的嘴巴。他认可了方案，但最后的理智还在挣扎，不然像什么样子，啥啥都是她一张嘴巴说了算。

他还就不信了！

欧韶春冷笑一声，说道：“冯总，你一个体制外的人，把体制内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成立能源公司，朱镇长和书记点头了吗？你都没跟人打招呼，直接把米下锅里了。”

突然，一个坚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欧总，镇里的工作，我来做。”是周云飞。

他向前一步，站到冯小晴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欧韶春，“我相信，只要对石炭镇的发展有利，领导一定会支持的。”欧韶春愣住了，悚然望着周云飞。

啊，不是？

刚才进去那么一下子，冯小晴就把周云飞搞定了？！艹，是一种植物！

冯小晴不给欧韶春消化时间，“欧总，能源公司的事情先放一放，方阵里的部队，你看到了，是吧？”

欧韶春下意识地点点头，对，方阵是她的基本盘，也是她召开3千人大会的底气，所以，部队为什么是她的基本盘之一？镇政府的能源公司，不能把部队的屋顶也租了吧？他尚在疑惑当中，两份合同送到他手上，一份是503的光伏合同，另外一份是5216的光伏合同。

他不由得翻看合同的签约面积换算，快速得出一个数，如果她搞定了1镇4村857户，再加上国企的户数，总金额将近2千万。怪不得……

怪不得她把大会的盘子做得那么大，这是一个涉及2千万安装费的盘子。一块到嘴的肥肉，每户顶格5千元的安装费！欧韶春眼睛瞪得溜圆，又听她说道：“部队有一笔2千万的光伏采购预算，想从兴宁光伏走。”

玛德，什么部队能够有2千万的光伏采购预算？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天外陨石击中了欧韶春。前脚是2千万的安装费，后脚是2千万的采购款。她在这边辛辛苦苦做神仙局，挣来的钱，转手就通过一笔采购单，全部送给了部队？

一个词，瞬间从欧韶春的脑海深处翻涌上来一一白手套！

老马说了啥，他说她代表部队，跟贺兰山燃气公司搞了管道沟的事情。欧韶春猛地盯住冯小晴。

这一刻，冯小晴的形象，在他眼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并且，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也许，不是她一个人在做局……

她是某个人安插在这里的代理人吗？

所以，部队坐到方阵里给她一个民企撑场子？哦，不是撑场子，是在秀肌肉。

一股寒意从欧韶春的脊椎骨窜了上来，他感觉到了畏惧，深深的畏惧。欧韶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次看向周云飞，那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复杂。

“上贼船了啊。”

紧接着，他的专业思维彻底激活了，冯小晴说的方案在他脑海里疯狂升华，他犹如找到新大陆的哥伦布，对冯小晴宣告。“不对，你这个模式，它有个学名，叫合同能源管理，EMC！”“我们没有违规，我们是合法合规做事情，这是石炭镇模式！”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声音也越来越兴奋，“我要把这个做成案例，写进兴宁光伏的年度报告里，这根本不是什么风险，是光伏扶贫推进工作当中的亮点！欧韶春把EMC变成政绩，至此，所有的愤怒都烟消云散，他的装机量业绩将是所有总监当中，最亮眼的那个崽！

“欧总，2千万的光伏采购，能不能打八折？”她怎么敢提出这么穷抠无理的要求，咱不能明明白白不砍价吗？！你都白手套了啊妹妹！

格局呢？

在哪里！

“冯总，你去哪个光伏企业问，都没有20%的回扣吃。“欧韶春补了一句，“但我可以做主，从我这边走，返15%给你。”言下之意，我懂规矩，也愿意出最大的力，请带上我。冯小晴莞尔，“好，那就说定了，返15%。”欧韶春整个人彻底放松，沉声提醒，“冯总，方案虽好，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我们，是朱镇长。”

“今天，朱镇长可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现在火气正大。这件事，不能拖到大会中和大会后，必须马上跟他解释清楚，光靠周助理一个人去说，分量还不够，我们得一起去。”

“我们"二字，重若千钧。

他欧韶春算是正式入伙了，从现在开始，我们是一个团队，共同面对下一个难题。

周云飞闻言，感激地看了欧韶春一眼。

欧韶春似笑非笑回他一眼，这傻孩子什么都不懂，误入神仙局啊。“事不宜迟，我们一起去找朱镇长。"冯小晴说：“这件事，我们三个人，一起跟他谈。”

冯小晴跟冯长缨和杨宗璞交代一句，在众人神色不一的目光中，匆匆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