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参谋长的考题

距离大会召开还有半个小时，被推动的改革者们各自散开，要么去准备新讲话稿，要么去联系还未到的县记者。

冯小晴便有闲情眺望眼前场面，嘿嘿，这是她打下来的江山啊，看一看，还挺有成就感,不愧是她呢。

心里正美着，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手机一看，是3营长来电。

接听一按，冯小晴说：“首长好，有啥指示？”“小晴啊，这会有空吗？"电话那头，传来3营长标志性的洪亮声音，“你现在人在哪儿？方便说话吗？”

“方便，我在晴天美饮的餐车这边。”

“那太好了，"3营长声音转低,，“我把贺兰山军分区谢参谋长请来了，他是我的老政委，我带他过来，提前跟你认识一下。”一句话当中，信息量很大，冯小晴脑子转得飞快。贺兰山市属于地市级，在1953年撤销市人武部，历经多次改建升级，变成陇州军区下辖的贺兰山军分区。

贺兰山军分区下辖贺兰山市多个区、县、乡的武装部，对他们有编建、指导、协调和督导权。

2014年还没有进行国防深化改革，贺兰山军分区依然设有参谋长这个职务，该职务是大校衔，管事项执行，是贺兰山军分区3号人物。3营长与贺兰山军分区的参谋长有袍泽之情，那么，他动用这层关系，无疑是为她进预备役，提前铺路。

避开3营，二人主动找来，也是不想让她进预备役的事提前被人知道。冯小晴爽朗回答，“好，我等您。”

“行，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冯小晴收起手机，转到餐车旁，“明丽，给我做三杯招牌奶茶，三分糖，要热的。”

餐车前早就排起了长队，但是被排队取餐警戒线安排成迂回的S型，故而没有没有造成拥堵。

冯小晴临时插队，立刻引来客人质疑。

顾客当中有人问：“这这这……这就插队了？”奶茶员工张明丽手里活不停，笑着堵一句，“这是我们晴天美饮的冯总，餐车是她的。”

“哦哦哦峨……

没声了，老板最大嘛。

2分钟后，三杯暖手的招牌奶茶送到冯小晴手上，3营长和谢参谋长也到了。

谢参谋长约莫五十岁上下，两杠四星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身橄榄绿常服，腰杆挺得像杆枪，英姿卓然，没有寻常五十岁人模样。3营长说道：“小晴，快来！这是咱们贺兰山军分区的谢永铭参谋长，也是我的老政委。”

说完，他又跟谢参谋长介绍冯小晴，暗藏几分得意，“老政委，这就是冯小晴，我们3营未来的预备役参谋。”

冯小晴立刻上前一步，送上奶茶，“谢参谋长好，我是冯小晴，这是我们晴天美饮的奶茶，您和营长尝尝，暖暖手。”谢参谋长的目光在冯小晴脸上停留几秒，其中不乏审视。他今天周日过来，是3营长软磨硬泡的成果，操作一个萝卜坑，还得见见萝卜坑的坑主。

谢参谋长接过奶茶袋子，稳稳提溜在手里，点点头，“你们营长在我面前，可没少夸你，小冯同志，不简单。”

3营长嘿嘿一笑，接过自己的那袋奶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老政委肯接这杯奶茶，事儿就成了一半。

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把谢永铭请来，心心思其实很明白，把冯小晴合规运作进3营。

冯小晴户籍在徽州，又不是退伍退役军人，好在石炭镇她有自己的公司，想让她名正言顺参与3营内部事务，唯一的办法是以地方企业高管的路子，把她纳入旅里的预备役体系。

这事儿最终要落贺兰县人武部办手续，而能让县人武部一路绿灯，由贺兰山军分区点头才最稳妥。

谢永铭这位参谋长，是3营长能找到的运作关键人。3营长在打什么算盘，谢永铭一清二楚，他是挖萝卜坑，以3营长的性格搞这么一出，真是为难他了。

谢永铭接到邀请前，心里没少嘀咕。

120旅也曾是谢永铭的老部队，军改困境，他都懂。旅长那人老想在内部挖潜能，结果就是原地打转，3营被安排这么一出，也不稀奇，没见3营教导员这个位置悬着呢嘛，旅里谁都不想去。问题在于，3营长把转机寄托在一个地方女企业家身上，是不是太儿戏了？谢永铭不是不能运作萝卜坑，是感觉绕得慌。直到谢永铭亲眼看见大会场……

如此组织能力和动员能力，要是搁战时，她都能扯起一方大旗了。这才是谢永铭接那袋奶茶的原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战斗力，才是部队唯一的规矩。

3营长大大咧咧猛吸一口奶茶，吃得滋滋有味，“嘿，老政委，您快尝尝，奶茶好喝着呢。”

谢永铭微微一笑，只是出于礼貌将奶茶握在手里，并没有喝的意思。3营长想引进的“萝卜坑坑主”，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预备役，不是她的编制挂在120旅就完事，3营需要的是能为3营做事的人。除了组织力和动员力，她如何与部队的需求精准咬合，是谢永铭想看到的。“小冯同志，我刚才在会场转了转，你把大家拧成了一股绳，这不简单。但是，部队有部队的特殊性，你觉得这套群众工作的方法，能用在我们的战士身上吗？或者说，你能做点什么？"谢永铭问。谢永铭问的是冯小晴准备怎么在3营做事，但这个问题是陷阱问题，怎么回答都不是好答案，而且那是他政委的业务领域，她对部队的理解，不可能超过一位拥有30多年军龄的老政委。

冯小晴没有顺着谢永铭的话去聊，而是另外开辟战场，“谢参谋长，我来贺兰山市时间不长，但听说现在战士们退役回来，找工作挺不容易的。”3营长愣了一下，不知道冯小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立刻放弃思索，开始专心喝奶茶。

谢永铭的眼神动了动，这个问题恰恰是军地协调工作当中最重要的一环。退役军人，目前主要由地方民政部门负责，然而在实际工作当中，它分散在多个部门，好像谁都能讲上一句话。

2年义务兵，没有安置一说，退伍后是自主就业，政府会提供一些经济补助和优惠政策，但不包分配工作。

服役5年、8年的士官，除了退役金比义务兵高很多，其余政策与义务兵没有区别。

服役12年以上的士官，符合政府安排工作的条件，但是经过多年的发展，到现在为止，岗位和名额已经越来越难，很多符合条件的士官宁愿放弃安排的工作，选择自己拿一笔可观的择业费，到社会闯荡。比如，老二刘建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拿着退役金杀入创业市场，然后赔得精光，直到倒贴的地步，最近才靠着冯小晴的法子，重新圈钱回血。绝大多数退役士官都面临就业压力，手里有高额退役金，但脱离社会多年，缺乏经验，普遍存在再就业焦虑和迷茫。接收退役军人，不是谢永铭的工作范围，但确实是他会关心的问题。能不能把回到社会的军人安置好，会影响到兵员的吸纳和筛选。军队改革，不断提升和优化自身结构组成，优质兵员的来源除了体育院校、武术学校，更重要的是各大高校。

大学生士兵文化素质高，学习能力强，是部队未来的希望。但这批高素质兵员进入部队，服役几年后再回到社会，同样面临与社会脱节的问题。

如果他们后续安置不好，就业困难，那么寒的就是后来者的心。男儿固有报国志，终有卸甲还乡时。

解决不好退役军人问题，长此以往，还怎么吸引优秀的人才投身国防事业？做好退役军人的安置工作，不仅是解决一个社会问题，更是事关部队战斗力源头的大事。

谢永铭摸不准冯小晴的路数，他不动声色点头，“嗯，是有这个情况。“我以前不太懂，最近研究了一下才明白，"冯小晴话语听着挺诚恳，实际上揣着什么心思，只有她自己知道，“咱们还没有专门的退役军人部门管这些事，安置工作主要靠民政部门。大部分战士，特别是服役5年和8年的骨干，都是自主就业。他们手里攥着一笔退役金，但是脱离社会太久，心里迷茫得很。”部队很早就实行了非升即走这个概念，不说别的，就以谢永铭身处的大校军衔为例。

大校衔是个分水岭，很多军官升至大校以后，也就止步于大校，想要再往上挪，只能归结为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

除非少数将星，安置和转业，几乎是每一名军人都要面临的终局，包括谢永铭和3营长在内。

很痛苦，但这就是现实。

冯小晴没有讲冠冕堂皇的话，字字句句直击痛点，谢永铭和3营长皆是沉默。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谢永铭毕竞是久经风浪的领导，他很快从共情话题中抽离，“小冯同志，你说的这些都是现实，但光发现问题还不够，既然你提出来了，想必，你也有自己的答案吧？说来听听，你都有什么想法。”既然她聪明地避开能为3营做什么的问题，那就聊聊退役军人安置问题，作为曾经的政工干部，他是很善于从回答里见成色的。3营长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小晴这丫头还不如回答3营的问题呢，没事扯啥退役军人安置啊。是你能回答的问题嘛，就拿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