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山女明星(1 / 1)

第189章贺兰山女明星

挂断裴仲书的电话,汤书记再拨市国资委陈主任电话。电话一通,照例一通输出,陈主任被喷傻了。“混……混改……上万人?”

陈主任懵了,汤书记这是雷霆之怒啊……

他疯狂思索503厂和混改的关联,突然,他打了个激灵,全想起来了。当时503厂厂长周长勇,带着几个老职工代表跑来市国资委,磨磨唧唧问什么混合所有制改革的事情。

他那会儿连一杯茶都没给人倒,直接说话打发的。他说:“原则上我们是支持所有能盘活国有资产、解决职工就业问题的有益探索,但是具体怎么探索,还要你们503自己先拿出一个方案来嘛。你们自己内部都还是一笔糊涂账,让我们怎么打报告,争取政策嘛?你们先商量清楚了,态度统一了,再来问政策。什么?到底有没有混合所有制改革?你们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呢?不清楚有没有这个改革,就跑过来问政策,老周你思想松懈了啊。老周啊,不是我说你们,多看看新闻联播,多了解国家的政策方向,不然你们来找我,还问有没有改革,大家怎么谈嘛,谈得明白吗?”现在回旋镖来了……

回忆到这里,陈主任只觉得两眼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周长勇啊周长勇,想不到你一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把劳资打太极的场面话,当成奉旨造反的尚方宝剑了!

但是,陈主任能够认错甩锅吗?

甩锅是门技术活,不能乱甩。

像当前这个情况,陈主任如果认错甩锅,那就是监管失职,引发□口,此事过后,必将不得寸进。

生死攸关之际,陈主任大脑超频运转,捕捉到一线生机,破解之法。这踏马哪里是炸雷,只要上面认,这就是惊天动地的大政绩!不能甩锅,必须强行认领。

电话那头,陈主任站得笔挺,犹如一根傲世独立的青竹,非常沉稳地说道:“汤书记,您批评得很对,没有提前跟市委通气,是我的错。但您听我解释,这绝对不是瞎搞。503厂之前来找过我,说想摸索一条盘活资产的新路子。说到这里,陈主任气壮山河,昂首挺胸,“我当时就给了他们八个字,大胆探索,不要声张。”

“因为这涉及到军转民、国企混改的深水区,一旦提前上报,肯定阻力重重,搞不好就胎死腹中。”

“所以,我们国资委就在下面给他们兜着底,让他们先搞测试,但我也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把场子都搭起来了。”汤书记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听陈主任这么一说,骂人的话直接卡喉咙里。作为一把手,需要懂得两害相权从其轻。

石炭镇已经捅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贺兰山市委不管知情,还是不知情,都要面对省委的问责板子。

既然都要挨板子,不如顺势接盘,这可是贺兰山市委敢为人先的巨大ZZ红利!

汤书记熄火了,他又变成了春风化雨的老书记,“大胆探索?你们国资委的胆子是真不小,私底下搞试运行?行了,现在不是追究程序问题的时候。我问你,503到底稳不稳?你马上亲自给我查实。如果这个典型真立住了,市委替你们扛住这个违规的压力。”

电话挂了,至此,汤书记不再问责。

汤书记本待继续和面,想想不对,事情没那么简单,也不能这么处理。毕竞,省委领导抓了现场记者,透过记者镜头看会场直播,如果贺兰山市委反应再那么迟钝,那口黑锅恐怕要把贺兰山都砸穿了。当即,他跟老妻交代一句不吃了,然后在市委微信群里点将,着重点名市国资委陈主任必须随行,大家十分钟内出发,直奔贺兰山石炭镇现场,路上开初频会议,统一步调。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说完了。”

讲完这句以后,市国资委陈主任躲进贺兰山应急处理微信群,死活不冒泡了。

群里,汤书记跟市委领导开始讨论起来,一些定调子的言论,渐渐在群里成形。

车窗外,凄厉的警笛在贺兰县通往石炭镇的乡道上疯狂开道。裴仲书坐在车里,听完陈主任的语音情况说明,他暗骂一句“狗胆包天的王八蛋”!

果然,自己比窦娥还冤!

且不说石炭镇老汪和老朱如何,事情就是他们市国资委惹出来的!锅,却要他来接!

车内的气氛压抑极了,坐在副驾驶的县委办主任满头大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群里,汤书记等人聊得差不多了,尾声以“不要盲目行动,等市里到了统一研判”收场,大约是怕裴仲书承受不住压力,又补了一句,“仲书同志,不管是不是企业自行摸索混改的新路子,你们县里离得近,先了解清楚情况。记住,维持秩序为主,不要激化矛盾,一切等市里的统一研判,不要鲁莽。”裴仲书回了一句“收到”,才慢慢靠回椅背,憋着的一口浊气缓缓吐了出来。脑子降了温,思维重新步入正轨。

市委没打算摁死石炭镇,而是准备强行接盘。裴仲书仔细想了一阵,渐渐摸索出市委的思路。贺兰山市一带,你要说穷嘛,它本身有两个千亿级的大矿,算上早前的贺兰腹地大矿,那就是三个矿,外加一些旅游文化景点和交通枢纽节点,属于兴陇甘经济资源带。

你要说富嘛,市是建立在矿资源上,贺兰山腹地大矿资源枯竭,503和5216周边成了什么样子,眼睛看都看得出来。市县有农业用地,但地不肥厚,跟兴宁那种号称塞上江南的地方没得比;有科技,但不能说资源。

正如各省的省会城市对省里其他城市那样具有虹吸效应,银西省也不能免俗,省里的资源堆给省府兴宁,贺兰山市想要资源,省里直接说你们市有两个大矿还不知足?

贺兰山市总不能跟省里说,矿上是矿上,民众普遍实际月收入1800,大家乐得笑哈哈吧?

就……

很尴尬啊……

但是,如果石炭镇今天这场看上去大逆不道的集会,贺兰山市县上下达成共识,那就是贺兰山市积极响应ZY号召,把503混改树立为国企混改深水区的典型。

那么这天大的窟窿,瞬间变成天大的政绩。为什么省委最忌讳、最反感这种行为?

那是因为只要把典型树起来,就可以通过典型去吸省府兴宁的资源,打破省委的通盘规划。

而且,万一暴雷,省委还得跟着背处分,至于处分来自哪里,还用得着说吗?

但汤书记处理又很灵活,他只是透出了一点意思,让大家自行领会,具体如何,要看现场情况。

所以,裴仲书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变得很重要,这会影响到后面市委对石炭镇大会的定性和应对策略。

想到这里,裴仲书问前座要来车载对讲机,“特警大队注意,特警大队注意!”

“石炭镇听戏群众有上万人,达到石炭镇以后,你们的任务是保护现场秩序,疏导交通,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集会现场。听明白了没有?”对讲机立传来特警队长干脆的声音,“特警大队收到,以保护现场秩序为主,完毕。”

裴仲书给回对讲机,手里的电话突然震动了一下。市委应急处理微信群弹出一条提示:【贺兰山军分区-谢永铭】已被邀请加入群聊。

裴仲书眼皮一跳,军分区的人怎么进来了?还没等他琢磨清楚,谢永铭发送了一段录制视频。他点开一看,视频里,太阳当空,人山人海,却出奇地安静。主席台上,一个凸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转了两圈,好像在找什么人,没找到那个人,他就放弃了,自行宣布,“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晴天科技总经理冯小晴,上台讲话。”

“华……”

掌声雷动,透过屏幕也不减分毫,震得人耳膜发麻,带头鼓掌的是三个整齐划一的方阵。

迎着即将正午的阳光,那个被叫做冯小晴的农村土姑娘从主席台座位起立,从容站到了话筒面前。

她轻举双手,微微往下一按,会场万人喧嚣便静了下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暂停。

她站在主席台中央,那件洗得褪色的旧紫色羽绒服与周遭农民穿着,融为一体,却又很是与众不同。

她扬起脸,看台下会场,竟好似聚光灯打在身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而来。

没有拿稿子,她伸手调了一下话筒高度,就开始了演讲。“大家好,我叫冯小晴,是晴天科技的总经理。”“在座的很多长辈都认识我,不认识的,看我这人也该知道,我的祖祖辈辈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

“我知道这片土地的历史,也知道一个家庭和这片土地是什么关系。”“先是大三线建设,数万名像503、5216这些厂的工人和科技工作者,扎进贺兰山腹地,把青春和子孙都献给国家。”“然后,是我们英雄的老虎团,在这里扛风沙,住地窝子,保家卫国,修筑工事,以山体为营房。那北面的山上,还耸立着贺兰雄鹰的纪念碑,告诉我们,长眠的烈士们依然守护着雄伟广袤的贺兰山。”“我大姑冯长缨年轻的时候,是生产建设兵团银西农建十三师一连指导员,她就此扎根在贺兰山下。为了能让这片苦水地里长出粮食、活下人,她带着兵团战士和支边知青,与本地的农民一道,在这里打水井,修沟渠,开垦盐碱地。”

“这片土地上,有我们流不尽的英雄血。”“今天,我们穿的衣服不一样。”

“有种地的,有厂子的,有扛枪的,但我们的长辈都在同一块石头上挖过地,在同一片荒滩上流过汗。”

“这里,是我们共同的家乡。”

现场安静极了,没有掌声,但一种极其厚重的情绪,像浓雾一样在会场底下蔓延。

“可是,家乡穷啊。”

冯小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尖锐,“我在农村长大,在城里求学,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咱们农村人,见不得周围的人好。”台下一阵微微的骚动,但是被冯小晴的话语盖过去,重新归于平静。“谁家要是赚了点钱,买了个车,周围所有的力量好像都在拉扯他,非要把他拽回泥潭里才算完。”

“城里的有钱人看我们,觉得我们素质低、戾气重,说,穷就是罪过!”“他们遇到麻烦能一笑置之,无动于衷,笑看我们这些在泥地里打滚的人,那是为什么?”

“因为他们账户上躺着好几个亿,他们试错的成本极低,错了可以重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成功为止。”“实在成功不了,就吃喝玩乐。”

“他们不疼!”

“但我们呢?”

冯小晴再次提高音量,一手撑着讲台,一手激动地握成拳头,挥舞着,像一把熊熊燃烧的大火,那么亮,那么耀眼,她的情绪点燃了万人会场。“我们每天面对的是生活里琐碎的摩擦,是地里枯死的庄稼;是下岗后,一个月几百块的饭菜钱;是孩子开学时,怎么也凑不齐的学杂费;是生病躺倒,是算来算去,计较半天的医药费。”

“当一个人的生存资源被挤压到极限,他就会变得自私、敏感、提防,一根稻草,就能让他崩溃。”

“因为,我们输不起!”

“贫穷,让人连输一次的资格都没有!”

“输一次,家就没了!”

“那些有钱人,没有资格嘲笑我们!”

“我们不是想要的太多,而是贫穷,让我们连底气都没有!”“他们有资格嘲笑我们吗?!”

“这合理吗?!”

“不合理!”

“我们的父辈在这里流过血、流过汗,埋进了贺兰山的土地,凭什么我们就该一辈子受穷受气?!”

“好在,国家没有忘记我们,没有放弃过贺兰山!”“大三线、建设兵团、支边知青、三支一扶,包括现在的扶贫攻坚,一轮又一轮的人被反复派进来,就是想把贺兰山的生机激发起来。”“所以,别把今天这个大会,当成是看大戏的会。”冯小晴指着主席台座位后的光伏展板,大声说:“相较于扶贫,我更愿意称之为战斗。”

“我们在与贫困,进行一场生死战!光伏发电,就是国家递给我们的武器。”

“你们怕担风险,怕一次摔倒,没关系,今天我站在这里,晴天科技来做这个托底的人。”

“风险,企业担;设备,我们安装;葡萄订单,我们包前期,包收。”“你们要做的,就是拿着这把武器,去打赢这场战斗,战胜贫困。”“我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但是我会做到一个企业肩负的社会责任和道义。”“我要看到这片荒地生甘泉,看到贺兰山下致富的农民,不再受人嘲笑,互相撕咬。”

“我要让这片土地的每一个人,都能挺直腰杆,有尊严地把钱挣了。”“未来,我将成立我们自己的贺兰山高端酒品牌,在503厂旁建一个大酒厂。”

“贺兰山的煤矿没了,没有关系,西北最不缺的就是太阳,这是光能能源,我们利用好光能,节省电费的同时,还能售电给国家。”“工业要生产,科技要发展,生活水平要提高,耗费的电能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我们的光伏板铺得越广,未来我们获得的收益也越大。”“大家跟着我,我们一步一步走,一定能战胜贫困,走向胜利!”冯小晴挥舞着拳头,像个斗士,这个单薄的躯体,居然爆发出那么巨大的能量,现场爆发出狂热的掌声。

是的,狂热。

如果说刚才王思成和曹部长获得的掌声是热烈,那么现在冯小晴获得的掌声是狂热。

万人会场集体起立,红旗挥舞,手臂林立,举臂高呼,“战胜贫困,走向胜利!”

“战胜贫困,走向胜利"八个字,声声不息,在场内反复循环。人群中,那些老农,那些老工人,无不眼眶通红,甚至,有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高声呐喊,声浪几乎掀翻贺兰山的苍穹。这些音浪和场面,穿透了手机屏幕,死死砸在省委、市委、县委每一位盯着贺兰山现场画面的领导的心坎上。

裴仲书倒抽一口凉气,他知道,从现在开始,没有什么现场调研摸底了,这个典型不树也得树!

因为这是贺兰山的民意!

人民站在冯小晴背后!!

省市县三级领导在一方小小的屏幕前哑然,贺兰山下,万人会场依然狂热。贺兰县新闻记者高佳两耳朵嗡嗡作响,她看着台上那个穿着打扮像农民的女孩,眼中满是震撼。

王思成和曹部长的演讲很好,很感人,他们是在讲过去,讲历史,但冯小晴不一样,她讲的是未来。

她身上有一种一往无前的草莽气概,带着一种让人无可救药地信服,愿意追随她的魅力。

现场的群众都愿意信她!

高佳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也在鼓掌,手掌都拍红了。就在全场情绪最高点时,前排方阵边缘突然一阵骚动。“放开我,我要问问冯总!"一个皮肤黝黑的农民大喊,他使劲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些阻拦他靠近台子的红马甲志愿者,“冯总,我有问题要问!”冯总抬了抬手,场面瞬间安静,大家坐回座位,她示意志愿者把一个备用麦克风递给他。

那人终于被人放开,他胸口剧烈起伏,“冯总,我是隔壁保宁乡的,我就想问一句,你们这种葡萄的好事,是不是只管石炭镇?我们保宁乡也穷啊,我们今天也来了人,我们也想种葡萄。”

他的提问顺着音响传出去,万人大会现场里外里听得真真的,马上保宁乡做的那一块角落有人响应了,不止是保宁乡,其他乡镇陆陆续续有动静传来。冯总取下话筒,走到台子边缘,与他对话,“这位大哥,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石炭镇1镇4村的葡萄种植订单,是因为他们与晴天科技签订了光伏安装合同。先有光伏合同,才有葡萄种植订单。”“今年,我们主要种的是高端酿酒葡萄品种,赤霞珠和梅洛,在石炭镇进行试点,初步预计将给每户农民增收4千到5千元。”西北贫困乡镇,很多贫困户一年的全家现金结余不到两三千块,她冯总说,只要种一亩葡萄,凭空就能多4、5千现金,别说眼睛了,尿都要红。外乡方阵哗然。

“做农业最怕贪多嚼不烂,我们先试点,做出成果,让大家眼见为实,才好继续往下推广,这叫对大伙负责。”

提问那大哥和外乡镇的人听了,情绪刚淡下去,冷不丁,冯总话头一转,“但是,只要你们签我们的光伏合同,你们就是我们晴天科技的战略合作伙伴。明年葡萄订单扩产,不看别的,就看你手里有没有今年的光伏合同。”“有合同的,优先签葡萄订单!”

顿时,保宁乡那大哥眼睛一亮,抓着话筒,喊出秦腔土摇滚的调门,“好!有你这句准话就行!”

冯总打铁趁热,“既然这位大哥提到了葡萄订单,下面,我讲两个事情。”全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

“第一,有意明年种植葡萄的乡亲,一会儿大会结束,到晴天科技光伏小组,登记今年的光伏安装合同意向。注意啊,先有光伏安装,才有酿酒葡萄种植。”

“第二,我给大家透个底,咱们石炭镇1镇4村的乡亲们听好了。”“今年,我们晴天科技规划的葡萄种植总面积是1千亩。”“但是,咱们登记的总户数是857户,按一户保底签一亩算,还差多少?”“差143亩!"立刻有本地农民扯嗓子回答。“对,还差143亩的缺口。"冯总说道:“这143亩,我将拿出来进行抽奖,专门用来种植酿酒葡萄品种梅洛。种植一亩梅洛,毛收入在7千到8千元左右。”这下,不止是外村镇哗然,本地村镇也哗然了。外村镇哗然的是梅洛的毛收入竞然是7、8千元左右,冯总为了推广光伏,晴天科技放出的酿酒葡萄订单是“包前期包收"的双包策略,等于是帮大家省去了最大的苗木和技术成本。作为农民,只要出地、出劳动力、出水电,这个7、8千元相当于是纯利润。

他们能不哗然吗?

本地村镇哗然则是冯总严格控制了梅洛的种植亩数,她现在放话出来,以抽奖的形式种植梅洛,也就意味着有143户人家,每家种两亩葡萄,一个品种赤霞珠是4、5千,另外一个品种梅洛是7、8千,光是两亩葡萄的收益就在1万1到万3。

他们能不激动吗?

立刻,现场发出此起彼伏的鬼叫声,这可是实打实落兜里的票子,谁不激动?

冯总朝台下招了招手。

两名穿着晴天科技工服的男员工,抬着一个一人高的大转盘上主席台,盘上的数字从0到9,东西做得很大,数字描得很粗,很醒目。紧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个手里拿着一沓表格和话筒的女员工,青春又靓丽。冯总对着话筒说:“这里从0到9有十个数字,一会儿抽奖的时候,每轮抽3个数字。”

“3个数字,组成一个编号,编号对应的是光伏板签约的先后顺序。”“比如说,第一次抽到028这个编号,那么对应的顺序就是第28名光伏合同签约人。”

“一会儿,咱们抽到谁,谁就到杨总那儿多签一份梅洛的种植订单。”“大家都听懂规则了吗?”

下面马上有人回答,“听懂了。”

“开始!”

冯总一声令下,一名男员工用力拨动转盘,盘子旋得飞起,停下来时,指向2。

然后,众目睽睽,又是两次转动……

女员工记下3个数字,然后翻开表格核对,随即对着话筒大声喊:“甘泉沟,编号215。”

台下静了一秒,紧接着,甘泉沟座位那边爆出一声变调的嘶吼,“攒劲!是我家!让开让开,我要找杨总!”

那家伙起身,带翻了马扎,连同他家里人也喊着叫着,跟在他后面,要去找杨总。

一家人中大奖,发了疯似地朝着方阵前排跑。周围的人顿时爆发出眼红至极的哄叫声,有人骂娘,有人催促,“快摇,快点摇下一个。”

看着台下的动静,冯总把手里的话筒插回原地,然后小声交代女员工,“你在这盯着,挨个念,143个名额一个都不能多,严防踩踏。”143个号码,一个个摇,一个个核对,没个把小时根本下不来,除开基本盘,应该有不少外地客留在石炭镇吃饭,看样子消费可以带动一波,就不知道晴天美饮那边的原料还能不能顶得住。

冯总悄然退场,准备去晴天美饮那边过问原料的事情,如果不够,就得让503厂下午赶制一批,得亏503厂设备齐全,不然真不好搞。双脚刚落平地,冯总就被汪朱欧三人围了,不仅如此,县农业局两个正副局长也候在外围,要堵不堵的,很是踌躇。周云飞躲在后面,木然盯着她。

“冯总,咱们借一步说话?"镇委汪书记笑比哭难看。朱镇长却是憋不住,他又闷又急,还不得不压低声音,“冯总啊!我的冯总!你…你这是干什么?混改?国企混改是你能在这种场合说的吗?我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吗?EMC,光伏板葡萄,石炭镇模式……怎么就这样了.……”说到最后,朱镇长快哭了,是真的要落泪了,做人不能这样的对吧?她这不是背刺大伙儿吗?

接到县委电话,他和汪书记都要吓尿了……欧韶春想说点啥,最终只能唉声叹气,省委分管能源的领导把电话都打到他手机上了,这多大的一个窟窿啊。

县农业局的两位正副局长虽然觉得不妥,但是混改跟他们俩关系不大,两人眼神对来对去,倒是拿定主意,不管怎么样,农业订单这个事儿,他们是支持到底了。

每个拿到农业订单的农户,一家至少增收4、5千,天大一个好事儿啊,说什么也要支持她。

在一片混沌的崩溃和意味不明之中,周云飞没有动。他接到了父亲从兴宁那边打来的电话,父亲在电话里异常严肃,让他多观察,不要站队,把贺兰山这边后续的动静随时向他汇报。周云飞嘴上答应了父亲,但心中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此刻,他的目光越过几个焦头烂额的镇领导,落在不远处的方阵上。经过父亲电话的点拨,再结合现场的站位,他终于看懂了这个诡异的方阵。左侧是穿着蓝色老工装的503、5216方阵,中间是石炭镇1镇4村方阵,右侧是军容严整的部队方阵,这三个方阵组在一起,叫做工、农、兵。哦,不对,他漏了开场的小学生合唱。

把小学生算上,组合起来,那就是工、农、兵、学。如果把冯小晴排布的方阵视作阵法,这简直就是东大语境下最无解的天罡北斗阵。

因为这是Party最不可动摇的基本盘。冯小晴布下一张弥天大网。

光伏葡萄搞定了农民,冷吃兔搞定了503厂,手表搞定了5216厂,晴天美饮拉住了3营,她甚至让两个支教老师搞定了小学生和他们背后的农民父。原来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铺垫,都是障眼法。她哪里是在搞经济?

她从一开始,搞的就是ZZ。

她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ZZ动员。

她用一场看似草台班子的大会,用一场无可辩驳的演讲,将工农兵以ZZ图腾的形式拧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共同体。

父亲不在现场,所以才会让他观察。

但他亲眼见这万人狂热,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诗一一唤起工农千百万,同心干,不周山下红旗乱。有这上万群众做底牌,谁想否认混改,都得先掂量掂量民意。她通过一场ZZ集会,将自己化身为民意,这才是她敢于先斩后奏的真正底气。

但周云飞真正困惑,甚至感到战栗的是,她怎么能把混改的节奏步子踩得这么准?

ZY刚开会透出风向,她就在贺兰山下直接引爆。是她碰巧了呢,还是恐怖的ZZ前瞻力呢?周云飞看着被几个领导围住却依然淡定自如的冯小晴,他深吸了一口气,头皮发麻。

本不想用蝇营狗苟的视角去揣测冯小晴,但她实在太镇定了,镇定到让他确信,这绝对不是全部,她手里一定还捏着没翻开的后手。这个神仙局,不到最后一刻,根本看不见底。正当周云飞百思不得其解,琢磨冯小晴后手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与周围的小气候格格不入。

“汪书记、朱镇长,别急嘛,我看这效果不是挺好嘛。”是农信社马主任。

他挺着个肚子,挤开周云飞,乐呵呵上前劝慰汪书记,“人再多,咱们不也是维持住秩序了吗?你看看,这群众基础,这么多人支持,项目肯定稳了。稳如泰山啊。我们那五十万贷款,放得值。”说着,马主任问冯小晴,“哎,我说冯总,你们晴天科技杨总到哪里去了?好多抽中的人,正满世界找他呢,人影都不见,是上厕所去了吗?”汪书记和朱镇长侧过脸,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目光看着马主任,一时间竞分不清,这死胖子到底是被冯小晴彻底洗了脑,还是贼老天专门派来气死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