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68章
恪妃只是失落一瞬,回到承乾宫正殿后便收拾好心情了。毕竟在满蒙汉贵女遍布的后宫里,她论血脉,是最差的那个,论身份,在众多妃子中算得上高的,皇上还将她封妃了,如此不上不下的别扭感,早就将她心理承受能力锻炼出来了。
她摸着吉祥狗头,将它放下。
静苗问道:“娘娘,咱们还要试吗?”
静苗也算是看出来了,她家小姐试这么多事重点全在吉祥身上,好似要将吉祥经历过的事情重现一遍,但是她看吉祥就是晚上活泼了些,其实没多大改变,小姐怎么突然就接受不了了。
实在摸不着脑袋,她便只能顺着小姐意思来了,小姐高兴就好。恪妃顿了一下,“吉祥总是让本宫算计不成,本宫就不算计它了。”她不大高兴且坚决执拗道:“本宫非得探清楚缘由!”不管是谁想糊弄她,还是谁觉得她身份太低,存心玩弄她,都等着被她报复回去吧!
伪造画像、吉祥晚上变了个狗模样、或是吉祥身上那股让飞禽走兽厌恶的感觉没了,还是有人在不动声色窥探她,若不是她生性敏感,她还真被糊弄过去了。
她这辈子最讨厌被人糊弄了,整的她跟个傻子似的。看吉祥那些狗画被伪装得极其完好,若不是她上手摸,并且确定自己作画的一些小习惯没有留在画像上,她绝不会发现那画是她做的,有这般能耐之人。不是存心戏要她,就是她在那人眼中有点份量,前者不好说,后者就耐人寻味了。
“静苗,本宫有事吩咐你。”
“娘娘请说。”
恪妃本想直接说出来,但想到可能隔墙有耳,便将计划一一写下。她家书香门第,静苗是从小陪她长大的丫鬟,自是认得字的。乾清宫,福临望着御案上一沓纸,不解极了,怎么写到一半就没了动静。这让他心里有些没底。
监视人的阀门开了后,他恨不得时时刻刻看着恪妃,若是没掌控恪妃的任何动向,他心里便下意识紧张。
寻常日子还好,那些奴才尽忠职守,但是今日,恪妃跟那狗奴才在书房里待了许久,门外人隐约听到两人谈话声,但是也就除了谈话声,后面恪妃在纸上写了许久,主仆二人靠得极近。
不知恪妃写了什么,也不知那个狗奴才缘何凑近恪妃,这哪像主仆,这都像姐妹了吧。
福临一边吃着没由来的醋,一边又担心事情逃脱他掌握。时隔一年多,好不容易盼到希望,如果希望断了,那他也不想活了。他先废了皇后,再立恪妃为后,将老二老三都过继给恪妃,自己累死累活也无碍了。
福临神神叨叨地念着。
这一年多的时间完完全全将这个皇帝脑子里调教成恪妃的模样,这还不是旁人要心机得来的,而是他恋爱脑过度,给自己洗脑洗的。本就是因为穿成狗变得有些不正常了,一年后的情况愈演愈烈,就差人身也变成狗了,但是这种结果未曾不好,至少会开心了恪妃。福临心里的不安愈演愈烈,一日不见恪妃,便一日操心过一日,哪怕做错事的是恪妃,那也得是旁人的错,反正天错地错都不会是恪妃的错。恪妃心地善良,性子温柔,怎么可能会犯下错!但是恪妃现在怎么样了,他心里没准。
他总感觉恪妃脱离他视线,便有种极其强烈的不安,难以控制。而事情果真如他想象,恪妃自戕了!
得知这一消息,皇帝两眼一黑,一头栽下去,又生生吊着一口气,双目赤红,“快备驾!太医,快去找太医,你们这群废物,快去啊,恪妃要是有个万一,朕要你们陪葬!”
皇帝形同半疯,往日里的顾忌在这一刻都不成了,恪妃没了他还克制什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恪妃没了,其他人也别想活了,都一起死。没彻底疯只是还没得知恪妃是真去了还是还活着,要是真去了,那得真疯了。
即便在冲进承乾宫时,承乾宫前所未有的安静,这不该是一个妃子自戕时该有的场景,这副场景应该是好些人都惊慌失措,也该是一大群人哭嚎,为自己即将陪葬的命不甘。
况且宫妃自戕会连累家族,恪妃在宫里的地位挺高的,还是汉人代表,她一旦自戕了,她的家族、还有跟她家族交好的臣子,都不会讨得好下场。但皇帝愣是没想到这一层,或者说,他光是意识到恪妃自戕了,便什么都想不了了,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惊慌,当年他皇阿玛驾崩那日,他都没有这么难受。
或者说,其他人都不配跟恪妃比!
“恪妃在哪?恪妃怎么样了?”
皇帝直接往恪妃寝宫里冲过去,却不料想在屋里直直撞见了恪妃主仆俩。两人皆满目诧异看着她。
静苗想起小姐的吩咐,立马退下。
屋里只剩帝妃二人对视。
皇帝差点哭出来,“朕、真以为你没了。”他也不想恪妃为何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他只要看到恪妃平平安安的就好,一如他从前的愿望,他只想恪妃平安、开心过下去。为此,他心甘情愿,什么妄想都能去除。
他站在原地不动,极力克制自己想哭的冲动。恪妃却上前试探性地轻声问道,“万岁爷,您该向妾身解释清楚了吧,为何妾身只是跟静苗开玩笑,您却真以为妾身自戕了,您,是不是在妾身身边安插了人?”
以往恪妃是没胆子这么质问帝王的,但帝王看着脾气弱了,又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这时候的人,不管身份贵重如天子还是身手强悍如武状元,都一样的脆弱。
皇帝退了,她就进了。
况且以帝王这般不可自抑的激动模样,她生怕自己说一点刺激的,万岁爷就闭气过去了。
“朕、朕这是一一”
皇帝望眼欲穿,便是恨不得好好将恪妃看个仔细,恪妃容貌跟过去一年别无二致,性子更是活泼不少,即便是算计他的模样,也好看极了……等等,算计他?
算计他?!
皇帝总算后知后觉了,看着面前急需一个解释的恪妃,脑子再度空白,“朕、朕并非故意为之。”
恪妃呆住了,“万岁爷,您这是向妾身服软吗?”为何一个帝王会向一个他不放在心上的宫妃服软,甚至这语气不像是要服软的,说得过分些,这语气更像是道歉的。福临喉结动了动,他脑袋发涨,没人说这种情况他该怎么办。可是他对上心上人那双明眸以及里面蕴藏的好奇,心里紧张之极还想着箐箐眼睛真好看时,他都想打自己一巴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朕说了,你不要怨朕。”
“万岁爷,妾身怎会怨您。”恪妃愈发奇怪了,皇上这性子好似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但想起皇帝一开始的恶劣,说好的妃位位份不给,她眉头蹙起,但又想起皇帝进宫后除了位份一事,别的倒没有亏待她,还在她进宫半年后补上了妃位位份。
她勉勉强强可以将皇帝的举动当作是先让她在宫里积攒一些资历后,再行封妃。
皇帝一年多没进后宫这事还是给恪妃留下不少好印象的,至少后宫妃子们没有争宠,没有争宠就谈不上说血脉高低贵贱,再暗戳戳说她只是汉人,血脉自然不如她们高贵。
“你一一有没有听说过′离魂'之说?”
皇帝紧张兮兮看着她眸子,生怕看出任何不对劲。“是话本中的离魂吗?妾身听说过,话本中经常有这样的故事开端,书生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死了,正好书生救过的白狐不忍书生难过,便附身在书生未婚妻身上一一妾身能理解的离魂便是这个意思了。”恪妃深思熟虑,慢慢道来,“万岁爷,妾身可有说的不对的。”“朕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别看皇帝现在挺平静的,但内心早就波涛汹涌了,恪妃轻易便说出了自己对离魂的理解,还表现得这样镇定自若,那是不是代表,他说出自己的故事时,恪妃也能轻而易举接受?!
“恪妃,朕接下来要说的事一一”“是有关妾身的?”也怪不得恪妃这般主动了,皇帝表现得跟从前傲慢不可攀的模样截然不同,就是突然在她面前软下来了,难免让她想到吉祥做错了事,心虚时表现就这样的。
“是,但是朕说的事跟你从前认知的不一样,你不要怨朕。”“万岁爷放心,"她轻声道,“万岁爷又怎会做出让妾身怨恨的事。”福临这下前进不得,后退也不得,还有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他,他动不了,脑子一空,便一股脑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朕先前离魂附身到你那只吉祥身上,当了你好久的小宠!”恪妃脑子空白,“您是说您曾经是吉祥?”她是怀疑过吉祥是不是离魂了,但没想到这事是真的啊!皇帝犯得着用这种话骗她?那必然不成,天子无戏言。她脑子里快速搜寻一通,回想吉祥不对劲的地方,然后她对那性子极其沉稳的吉祥做了什么,打滚、摸狗头、摸身子、晚上抱着一起睡。她居然做了这么多冒犯帝王的事!
“万岁爷,妾身冒犯您了,还请您原谅!”“朕并非有意冒犯你,离魂之事起初不由朕所控!”两人听到对方所言后,都愣住了。
恪妃忍不住后退一步,“万岁爷,您并非自愿附身吉祥的,这事怪不得您。”
毕竟她一看就是帝王不喜的宫妃,有谁会在意一个不放在心上的宫妃身边的小宠,若是让皇帝选择,皇帝必然会选择当董鄂福晋身边的小宠。“是朕的错。”
福临怎么可能看不穿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有些失落道:“固然一开始并非是朕心甘情愿附身到吉祥身上,可朕被你救了一命,不管是那两只狗,还是博翁阔,说起来不止一条命了,是两条,箐箐,你对朕有救命之恩。”恪妃明显放松了,皇帝看来是因这个原因才对她封妃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对她说话语气和缓,甚至算得上是温柔,那她可以放心了,有救命之恩在手,她还怕帝王跟她秋后算账?
她笑道:“万岁爷,此事既然并非你所愿,妾身当时不知,那这事就一笔勾销了,怪不得您,也怪不得妾身。”
“怎么可能一笔勾销。“福临总算是看出来了,恪妃是能接受这事,但接受完这事也仍是对他毫无男女之情。
“可是朕对你一往情深了啊。”
恪妃以为自己听不懂人话了,“万岁爷,您说什么?”福临一不做二不休,步步紧逼,“朕想让你当朕唯一的妻子,你可愿意?”恪妃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万岁爷并不认为自己附身吉祥时的过往是不司言的?”
“起初会这样,但是,朕想你了。”
“朕很想很想你。”
恪妃缓了好久才道:“妾身也想′吉祥',很想很想“吉祥’,只是妾身从前不可能将′吉祥'当作枕边人看待,万岁爷从前……”她想了好久也没想出形容的话,总不能说皇上之前太狗了,狗到她心里只剩对皇帝的警惕和防范,虽说这一年缓过来了,但先前的印象很难改变。而皇帝附身到′吉祥′的这段日子,她只是将′吉祥′'当作亲人看待,哪有人将一只狗当作丈夫看待,这不太奇怪了吗。
“朕知道。"皇帝缓缓握住她的手,看似退让的语气,但动作分毫不让。“朕不会再让你难受了,箐箐给朕一次机会吧。”恪妃愈发感觉眼前之人是虚假的了,什么给一次机会,这根本就不是帝王能说出来的话。
但是她看着帝王步步紧逼,她没法像从前那般当宫里的沉默者,皇上已经注意到她了,难道她还能当作不知道。
“万岁爷,妾身一一”
皇帝此时高兴坏了,“朕立马就废后,朕要立你为后,朕要遣散后宫!”箐箐对他的所有不安,他都会消除,话说再多都没用,若是他足够重视箐箐,必然在箐箐犹豫时,让箐箐看到他的决心。恪妃看着皇帝,莫名有种皇帝还是′吉祥′时的错觉,“吉祥"将狗绳放在她手上,好似将命脉都交予她手中,任她处置。但是,这种忠诚并非毫无条件可言。
她得一辈子养着′吉祥',不许接触除了′吉祥′以外的任何一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