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章

只是皇后始终是不好对付的。

不是因为两人互不相容的局面，要不她生，要不皇后死，换做是皇后有能力对付她,必然会将她弄死。

而她有能力时，她也会将皇后拉下后位。

所以问题也就来了，皇后眼看着就要走投无路了，若是皇上再逼一把，结果绝对不是她想看到的。

“箐箐在想什么？“福临进来时便看到他的心上人冥思苦想。“皇上，妾身想亲自跟皇后娘娘谈谈。”

“你跟她碰面？"福临立马就不愿意了。

兰箐箐温声道：“万岁爷告诉过妾身会遣散后宫吧。”“那是自然。”福临将她搂进怀里。

“皇上宁愿为妾身担负骂名，妾身怎能无动于衷，有些事，皇上过来说没用，不如让妾身试试看。”

福临将她放开，盯着她眼睛，看出她眼中的认真，再度将她搂紧怀里，轻声叹道：“朕的箐箐就是这般温柔，朕答应你，只是你身边必然要有朕的人，或是你让朕留在你身边。”

“皇上，您这样只会惊动皇后娘娘，您还怕皇后娘娘会伤到妾身？"兰箐箐笑道，“平日里，妾身抱着吉祥走完御花园都不是问题，万岁爷别想妾身想得太过柔弱。”

福临轻轻摸着她的发梢“那朕等着你。”

便是默认了，但似是跟她后颈处的一块皮肉计较上了，手指顺着发梢移下，用手摩挲那块皮肉许久，才轻轻吻上去，唇瓣与皮肉紧密相贴。良久问道：“箐箐，朕能咬一下吗？”

皇后没想到皇贵妃会有主动跟她见面时。

她忍不住嗤笑道：“怎么不躲在万岁爷羽翼下了，亲自来劝说本宫。”“是啊，皇后娘娘既然已经猜测到妾身意图了，何不答应妾身。”兰箐箐擅自坐到她旁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皇后看着她毫无防备喝下那杯茶，忍不住皱眉，“你不怕本宫下毒？”“不怕。“她想了想，“若是皇后娘娘当真下毒了，妾身也会在死的前一刻将整壶茶水灌到皇后娘娘口中，让皇后娘娘为妾身殉葬，妾身荣幸之极。”真是疯了。

皇后瞠目结舌，她以为皇帝就已经够疯了，没想到皇贵妃也是这样。她心里顿时想到一句话，两人果真脾性相称，天生一对的疯子。怪不得皇上能为皇贵妃倾心。

“皇后娘娘为何非得闹得鱼死网破，妾身承认妾身确实不好，万岁爷想将后位送给妾身，妾身竟心生妄念了，可是就如同皇后娘娘和后宫所有妃子都看不起妾身一样，妾身有能力将后宫妃子地位颠倒，你为什么觉得妾身会不用，为仁么觉得妾身要心甘情愿当那血脉卑贱之人？”况且这血脉卑贱只是她们这些自诩血脉高贵之人定下。当然，还有皇上等人，不过皇上现在自发自觉改变想法了，那就没必要说了。

“若是让你一个汉女越到本宫头上去，本宫就无颜见族人了。”皇后心里何曾不明白皇贵妃说的道理，可正是明白，才会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迷茫，毕竞她的出身是她能在后宫立足的根本，是她能当上中宫之主的关键。可现在一个汉女居然要越到她头上来，她怎会不觉得荒诞可笑。兰箐箐再喝一口茶，问道：“娘娘可知，在大清入关前，满蒙两族人在汉人眼中是什么吗？”

皇后下意识开口，“什么？”

又立马闭上嘴，她何必跟着皇贵妃的话来。兰箐箐想了想，“是蛮夷之人啊。”

她解释道，“正如皇后娘娘觉得妾身血脉低贱，可在大清入关前，中原之境少有跟蛮夷人混淆血脉的皇室中人，皇后娘娘应该清楚，这不过是一场轮回，过往，皇后娘娘连进宫为后的资格都没有，如同妾身在今朝若非皇恩浩荡，妾身也连进宫为妃的资格都没有。而今朝，大清入关了，皇后娘娘便理所当然是皇后，妾身也能理解皇后娘娘不将妾身当作一回事。”她道：“可是皇后娘娘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祖上连同自己这一脉始终都是贵不可言的，这话就有点荒诞了，谁祖上没有过风光，所以这后宫争宠之事，皇后娘娘若始终以血脉论高低，恕妾身直言，太过无趣。”皇后哑口无言，这种将自己身份看得太高，将对方身份看得太低的滋味，复杂难言。

理智上她知道皇贵妃说的是对的，情感上却不能接受，“像你所言，满人入关后，那今朝这后宫便是蒙古贵女的地盘，你身为汉人，也有资格跟本宫争？“既然入了后宫，便有输有赢，若是今后妾身被人后来居上，妾身愿赌服输，但今朝是皇后娘娘被妾身追上了，皇后娘娘该愿赌服输了，毕竟能让万岁爷心甘情愿封妾身为后，是妾身的本事。”

兰箐箐将茶杯撂在桌面上，语气郑重其事。“妾身就问皇后娘娘一句话，您是愿意认输，还是不愿意？”皇后手心冒汗。

理智告诉她，她被说服了。

论血脉高低贵贱这点，她无言以对，谁入主天下，便是谁认定的血脉高贵。不然她在盼着天下人为她说话时，怎么会一个个倒向皇贵妃，或许在他们汉人心里，她们异族人就是蛮夷之人吧。

自己认定的事实突然被吹开重重迷雾，露出与旁人无二的本质时，皇后突然就迷茫了，无处下手了。

她轻声问道：“本宫若是将后位让给你，你会怎么对待本宫？如你所言，若是本宫有能力必然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你有能力亦可将本宫拉下后位。”若是皇贵妃容不得人，不仅让她退位让贤，还想害了她性命，她不得不多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了。

“万岁爷当初给娘娘许下的承诺还有效。”“本宫会以本宫孪生妹妹的身份行走于世，不管本宫是嫁给何人，皇家都会助本宫一把？”

“是。"兰箐箐点头，“娘娘从未跟万岁爷圆房过，这些年在后宫的日子，娘娘就当是一场梦吧。”

一场梦吗？确实像梦。

缥缈如梦。

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往后的日子便是新生了，一场梦醒来，她还是她，只是不是皇后了。

这样也好，她往后不必守活寡，还能在京城选一户自己喜欢的人家出嫁，就算日子不如为后时尊贵，但不必提心心吊胆，活得没了以往的心气。皇后犹豫片刻，终是道：“你小心皇太后。”皇贵妃没什么对不住她的，一切皆是时势造人，而她往日确实是宫里高贵的博尔济吉特氏，皇贵妃为汉女，她也没有对不住皇贵妃的。往后彼此矛盾，一笔勾销，两不相见。

“自然。"兰箐箐点头，解决掉皇后，让皇后让出后位，剩下的事就得交给皇上来处置了。

她不信皇上在有心心护着自己的女人时，还会任由旁人欺负她。皇后很是配合在众人面前上演一出戏。

她将皇贵妃叫到身边，亲自教导皇贵妃操持宫务。不知何时，宫里宫外传遍的消息是皇后跟皇贵妃感情极好，而这些消息经过陪在皇后身边的命妇亲眼目睹以及亲自证实，更是传得沸沸扬扬。原先老百姓们猜疑的两人不和是没有证据的，因此这实打实的后妃和谐消息传出，有不少人觉得反转、惊讶，自己的胡乱猜疑显得自己尽会胡说！便确信了这等有凭有据之事了。

毕竟两个人不和，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而两个人感情好，一人看到了不信，但全部人看到了，那还能是虚假的吗？消息传得越发猛烈，等某日皇后染上风寒，而皇贵妃在皇后床边伺候皇后时，也感染上风寒了，人们便叹道皇后和皇贵妃之间的感情可真好啊。以至于皇后病重后，祈求万岁爷将皇贵妃封后时，这消息传遍大江南北，百姓们都津津乐道，一边高兴汉人可以当上皇后，一边为皇后和皇贵妃之间的感情唏嘘。

尽管深刻明白这满蒙贵女和民籍汉女身份区别的知情人清楚，想让皇后和皇贵妃感情好，无疑是痴人说梦，但是皇后和皇贵妃要上演这一出戏，旁人想不信也得信！

而汉臣们在此刻非常默契不出声，皇后既然有意给皇贵妃营造名声，他们巴不得皇后多多益善。

顺治十五年，继后博尔济吉特氏病逝。

皇帝立马着手册立总督仓场户部侍郎石申之女石氏为后，进宫不过三年，石氏便以福晋身份晋升皇后。

这必然是万众瞩目的，即便宗亲们反对都没用，蒙古科尔沁部有先皇后生前求册封皇贵妃为后的话应付，而朝廷宗亲有皇帝应付。时隔两年，皇帝终于将自己的心上人娶为皇后。夙愿达成那一日，皇帝恨不得死在皇后身上，后颈那块皮肉反复添上新痕，以至于皇后躺在床上两眼一黑，攒了许久气力，方才将被褥盖在两人身上，手指再也无力屈伸，“睡吧。”

又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了，用得着这样激动。福临却仍旧抱着她，看她沉沉入睡，心里妄想渐渐平息，多好啊，往后他是箐箐一个人的，箐箐也是他一个人，他贴着皇后脸颊，久久没有分开，皇后睡得沉沉，竞没发现他一晚上都是用着一股痴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天长地久。

所幸一晚过去不过三四个时辰，在天即将破晓前，福临才有了一丝困意，抱住皇后沉沉入睡。

兰箐箐在睡梦中感觉自己好似被八爪鱼困住全身，不得动弹，更准确地来说她像是被鬼压床了，两眼一睁，不是被鬼压床了，是被天子压床了。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手扒开，刚一扒开一只手，往下一只手出发时，皇帝又抱上来了，而且抱得比刚才还紧。

她彻底动弹不得了。

这结果比鬼压床还严重。

正好她还困着，既然皇上沉沉入睡，她跟着睡久点，迟点给皇太后请安也无碍吧。

反正皇上肯定不在意的。

至于皇太后，皇上都不在意了，皇太后处处以皇上为重，那肯定不会在意的了。

结果，一大早上的慈宁宫，皇太后坐在宝座之上，而两排放着的椅子上坐满宫妃，椅子后站着更多宫妃，专门等着给皇后示威之用。只是皇太后从卯时四刻等到巳时五刻时，还没等到皇后的到来，那一刻脸色难看极了。

周围信誓旦旦等着出一口气的宫妃们，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